第267章 除了不幹人事，啥都干
趙禎親筆寫給范仲淹的手詔，是一份篤意手詔，內容也很簡單，大抵就是對范仲淹不痛不癢的褒獎一番。
這份手詔，是林小寒讓趙禎寫的，其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告知范仲淹，徐長卿此次前來，身負的是官家意志。
范仲淹看完趙禎親筆手詔，小心將其重新卷了起來，抬眼看向徐長卿：「徐賢弟，三詞先生命你前來，究竟所為何事？你只管吩咐吧，為兄絕無二話。」
他已然明白，自己莫名其妙被吏部罷官免職，乃是出自官家與東昌子林小寒的授意。
徐長卿方才的問話，也讓范仲淹大致猜得到，事情必然涉及官家與娘娘。
徐長卿拉着范仲淹重新落座，給他杯中斟滿酒水后，才笑着開口說道：「先生自作主張，想辦法讓吏部將范兄免職，其實是想讓范兄回汴京替他辦報。」
「辦報？」范仲淹傻眼了。
他已經想到了各種可能性，唯獨沒想到林小寒這般大費周章，卻是為了這事。
報紙這玩意，不僅汴京有，泰州一樣有。
徐長卿點點頭：「對，就是辦報。先生打算辦一份報紙。如今市面上的小報魚龍混雜，粗鄙不堪。先生想正本清源，辦一份報紙，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即可教化百姓，又能在報紙上替官家發聲，以士林之力量，敦促娘娘還政於官家。」
「此事先生不便出面，故而才出此下策，想請范兄出馬，替先生張羅此事。」
「范兄，你可願意助官家與先生一臂之力？」
范仲淹一時也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小報這玩意根本不入士大夫的法眼，范仲淹自然也是看不上的。對於林小寒所言，用報紙教化百姓，他也暫時不能理解。
猶豫了下，范仲淹開口問道：「賢弟，我與先生素不相識，先生為何會選我替他出面辦報？」
徐長卿解釋道：「此事我也問過先生，先生說你任廣德軍司理參軍時，治獄廉平、剛正不阿，敢於秉公直言，故而早就注意到你了。」
「先生想在報紙上替官家張目，勢必得罪娘娘，若是旁人，怕是沒有勇氣如此。而先生說范兄只要知道此事有益於朝廷社稷，必定秉公直言，雖有殺身之禍也在所不惜。」
這個借口自然是林小寒鬼扯的，不過范仲淹倒也沒有多想，默默點頭。
對於林小寒的誇讚，他還是很受用的。
徐長卿繼續說道：「我臨來泰州前，先生對我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告訴范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不得不說，林小寒這貨也是憑地無恥。
除了不幹人事，啥都干！
他竟然把范仲淹的話，拿來忽悠范仲淹。
而效果自然也是極好的。
范仲淹聞言，眼睛頓時瞪大了，口中喃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半晌，范仲淹豁然起身，朝徐長卿躬身施禮：「賢弟，為兄明白了。為兄這便隨賢弟返回京城，任憑先生安排，絕無二話。」
「哈哈，如此再好不過，來，來，范兄，千歲，千歲！」
「千歲！」
兩人酒杯輕碰，幹了杯中美酒。
「賢弟，能否給為兄講講三詞先生？先生究竟是何等神仙人物？竟能道出橫渠四句這等聖賢之言？」放下酒杯，范仲淹好奇向徐長卿開口問道。
「先生自然是有經天緯地之才，有扭轉乾坤之能，毫不誇張的說，我覺得先生多半是天上某位星君轉世，才能在這般年歲，便有如此見識。」
「范兄你怕是只聽過先生的詩詞與橫渠四句吧？你恐怕不知，先生的本事可遠不止於此。先生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窺天地之奧秘……」
徐長卿身為林小寒的六大弟子之一，對於林小寒的崇拜與迷信，可謂是刻進了骨子裏，面對范仲淹的詢問，他立即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與范仲淹吹噓起來。
范仲淹原本就敬仰林小寒，再被徐長卿這般一頓吹捧，讓這位未來的大宋名臣，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即飛回汴京，與大名鼎鼎的三詞先生當面請教……
半個月後，蔡河之上，一艘舟船正逆流而上。
范仲淹背負雙手，站在舟船船頭，遠眺向不遠處的汴京城，心中思緒萬千。
那日他與徐長卿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翌日范仲淹便迫不及待的開始與鹽倉交接，辦理去職手續，幾日後便與徐長卿一道，登上了駛往汴京的舟船。
舟船逆水而上，七八日後終於快抵達汴京了，而這些時日范仲淹也與徐長卿天天促膝長談，頗有些相見恨晚的味道。
對於徐長卿與他講述的那些物理知識，范仲淹只覺得大開眼界。
徐長卿拿出的指南針，也讓范仲淹愛不釋手，甚至直接厚着臉皮將其佔為己有了。
眼看汴京就在眼前，范仲淹也忍不住出了船艙，站在船首遠眺京城城牆。
徐長卿走到他身旁，笑道：「范兄可有數年沒回京城了？」
范仲淹點點頭：「自大中祥符八年進京趕考，考中進士后，為兄便被派去廣德軍任職，這一晃，就是七年了。」
他看看徐長卿，忍不住開口揶揄道：「為兄可沒賢弟你那麼好命，能拜先生為師，還能留在京中任職，可是慕煞為兄啊。」
這些時日，他與徐長卿也熟絡了，兩人間時常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
徐長卿也不惱，笑嘻嘻的回道：「范兄嫉妒了？要不要我與先生說說，讓先生也將你收下？」
范仲淹眼睛卻是一亮：「當真可以嗎？若是先生不嫌棄我愚鈍，我自然求之不得。」
徐長卿沒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話，范仲淹卻當了真。
他也不可能自作主張替林小寒決斷，只能訕笑道：「先生那麼器重范兄，還命我不遠千里去請范兄，想必不會……」
徐長卿話未說完，就聽不遠處傳來呼喊聲：「長卿！長卿！」
他扭頭循聲望去，不由大喜。
就見身後不遠處的一艘舟船上，甲板上站在一人正朝他揮舞着手臂，正是之前被林小寒派去臨安府的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