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學老師
我在母校。大學時秦教授的辦公室。
不過現在他已經是副校長。
他的眼鏡壓在那充滿着正氣的臉上，盯着我說道：“我們學校成立100周年的慶典，發了邀請函你竟然不來！”
“慶典有我不多，少我不少！我當時買了些設備給同學們不更有實際意義嗎！”
我坐在沙發上，抬起茶杯，向他敬了下，喝了一口。
“但你這就是不給學校的面子，也是不給我的面子！就連你在hf醫學院的導師理查德博士一行幾人也來了。”
“我知道他們也來了，所以我就更沒必要來了。”
他見我隨意的說道，搖了搖頭，“這樣可不行，以後再忙也要抽出時間來同大家在學術上也好，私下也好要多相互交流，相互溝通！這樣才更能夠方便以後把手上的工作搞好。”
“好吧好吧，老師，你的話我聽進去了。不過這次我來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他笑着指了指我，“我就知道你今天不是來看我的！”
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他的辦公桌旁。
“好吧，那我就不說了，明天再說。我今天就來看你！”
“上次我給你買的那個葯，你應該快吃完了吧？”
他聽我說完之後嘆了口氣：
“馬上就要吃完了，我打電話過去，他們說存葯已經不多了。我想了想，那種葯非常貴，而且數量也不多了，還是換成另外一種國內的葯吧！”
“你打電話給他們，他們只會敷衍你。我會給他們說的！”
“這次你別付錢了，你怕我付不起嗎？”
“到時候再說吧！”我不置可否，轉身又走回了沙發。
隨後，他從辦公桌后的椅子上站起身走了過來，“你昨晚去曲佳的小酒館了？”
“回到這裏，我除了看你和她，還能看誰呢？”我知道我並沒有對他說實話。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道：“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又嘆了口氣，氣忿中又稍顯無奈道：“工作也不要。她那裏的生意怎麼樣？”
“生意還不錯，我看每天的收入平均下來應該會比你稍高一點！”
他沒有理會我的調侃。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別說她了！”
停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你剛才說來到這裏，還有一個另外的重要事情是什麼呢？”
我笑了笑，問道：“這次百年校慶理查德博士來到這裏，他有沒有同你說到什麼特別的事？你倆的關係這麼好。而且當時我去他那裏也是你推薦保送我的！”
他轉頭想了想，回頭問道：“這次來就是想問這事嗎？”
我略為遲疑，隨後實話告訴了他：“是的！”
“我以前聽你說過，好像你很少和他聯繫。這次他來，也很少提到你，但是我莫名感覺他好像對你的行程都很了解。”
“比如說呢？”
“這種感覺說不出來，只是在隻言片語間！你是去了一個小鎮對嗎？”
我詫異道：“他怎麼知道的？”
“我們先討論一個問題，我們與西方人思維方式的區別。”
我聽他說到這，已經預留好了半小時的時間。不過我仍舊會像以往一樣耐心的傾聽。
他扶了扶那副用了很多年的眼鏡，說道：“我們的文化強調集體利益，歐美則是強調個體。
我們名字是先姓后名，地址是先大后小，歐美是先名后姓，地址也是反過來的。”
他在我的身旁來回走動，我抬着頭也左右來回仔細地傾聽。
“漢語邏輯性很強，由原因到結果。而英語通常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最後再來解釋。”
“西方人的思維是直線的，我們的思維是跳躍的，比如指桑罵槐！首先這個概念就是錯的！跳躍思維也是屬於邏輯思維，我們平常大多用的是跳躍性思維。”
說到這時，他從桌上抬起茶杯，就遞往口中。我急忙伸手上前擋住，“老師，你拿錯了！”
他醒悟過來之後，走去他的辦公桌上，抬起自己的茶杯咕嘟喝了一大口。
“打個比喻，例如我們晚上回家要開燈，邏輯就是：房間很暗→打開開關→接通火線及零線→燈通電后發光→房間變亮，這是完整的思維。但是對於我們來說，思路一般很簡單：房間黑暗→打開開關→房間變亮，中間那幾步平時基本沒人會去想，這是常識嘛。”
老師說的這其中細節，我在以前確實也沒有去深究，我繼續耐心的傾聽。
“跳躍式思維不按邏輯步驟，直接從命題跳到答案，再推到相關可能的另一種思考模式。簡單說它就是一種雜亂的思維方式，對一種事物的想像突然跳到與此事物不相干的另一事物上，連續跳躍，想像力非常豐富，但邏輯不嚴密，組織雜亂無序。”
我隨手拿起了茶杯，正欲喝下。突然想到什麼，低頭看了看杯子，才輕輕的呡了一口，繼續望着他。
“跳躍性思維就是由一想到三，由三又想到了五。緊密邏輯思維就是由一想到二，再由二想到三。”
“跳躍思維可能時常有些無厘頭，或許非常的勉強，這些就會讓別人認為你來自異世界，是一個怪物。比如有些無厘頭電影中那些異乎尋常的舉動。
我想到周星星那些無厘頭電影中的搞笑片段，不由得笑了起來。
老師慢慢的在辦公室內來回的踱步。
“西方人的直線思維做任何事都有標準的流程。想要達到理想的目標，按照既定的規劃一步步實施就可以，不符合原則就不行。”
“而我們的跳躍性思維又是什麼呢？我們處理事情雖然做事也遵循一定的原則，但是更講究一個變通。即使一些事情不符合規定或原則，但是出於達到目的的想法，也可以用它來解決，跳過原有的步驟，最終達到結果，這就是我們的跳躍式思維方式。”
他說到這裏，停下了來回走動，走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直線型思維的優勢在於減少了中間環節的人為因素，一切有章可循，有據可依，不符合規章制度的行為一律是不允許通過！”
“這樣的話，在某些不容留情的領域這樣的做法就更容易維護事情本身的公平公正。而且將一切流水化，更容易實施操作。”
“這也是為何西方人無論是在工作還是生活之中，顯得刻板的原因。”
“但是，有優勢就有弊端，直線型思維雖然能夠保證大多數事情的順利進行，但是因為行事模式的固有化，容易導致結果的單一性。在一些可以適用於流水線的領域方面固然能夠發揮其優勢，可是在其它有些領域，這樣的思維方式會顯得不夠圓滑及變通。”
這時我見他手向前伸了一下，我趕緊盯住了桌上的茶杯。只見他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放在了扶手上。
“而我們的跳躍式思維方式卻是截然不同。我們是一個人情社會，自古以來，無論是在工作中還是生活中，講究最終目的的達成，而不是過程。”
“因此，為了達到預料中的目的，有時候儘管沒有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出於目的達成的原因，也可以變通來處理。這種思維方式的好處在於，可以用更多的方式來解決問題，而且往往能夠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是，有利必有弊，這種跳躍式的思維方式，會讓一些心思不正的人誤認為凡事都可走捷徑，就會影響周圍的人，導致很多不良風氣的產生。”
他又舉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我正欲攔下，卻已經來不及……
“比如現在很多外資企業大多工資水平較高，福利待遇也不錯，但是人員流動也卻很頻繁。對此，公司里的西方人高管通常不能理解。”
“可我們的員工就會說高管的態度太嚴苛，冷冰冰的沒有人情味！”
“中西方思維方式不同，在西方人眼中，你做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心中認為你不適合這份工作，我一定會說出來，為的是不讓你走彎路。”
“如果換成是我們的高管，一定會在找你談話時，先肯定你的努力，然後再委婉指出你的不足，哪怕他心裏已經對你不再看好，但是口中對你說的依舊是鼓勵！”
這時，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他的辦公桌旁，抬起了自己的茶杯。
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隨即將視線移到了我桌上的茶杯，尷尬地笑了一下……
又繼續說道：“這就是西方人常說我們心口不一，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完全不一樣。就像我們可以指着桑樹罵槐樹，但是西方人如果想罵槐樹，那就一定是指着槐樹罵槐樹。”
“從思想上來說西方人的思維方式更為理性，而東方人的思維方式更為感性。感性的思維和理性的思維各有其優劣，最重要的還是因地制宜。”
“比如在西方，你非要講究人情往來，那隻會得不償失。在我們這裏，你非要照章辦事，打死不留情面，你就會與大家對立。”
“古時說，君子應當寓意於物，就是想要表達某種觀點時，一定不要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而要藉助另外一個外物，用比喻或者其他的方式委婉的表達出自己的觀點。倘若有話直說，則會被認為是一種沒有學識和修養的表現。”
他坐在辦公桌后的椅子上說到這裏，我終於看到他停了好一會兒。
站起身來，他又走到了我的身旁，慢慢的坐了下來。
他的眼中充滿着關切，望向我一字字的說道：
“直線型思維雖能保證大部分的結果不出紕漏，但是跳躍性的思維或許在人類文明的進步中或者是在我們研究的生命基礎科學中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