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禮定乾坤
前世，高雲山總喜歡在母親面前賣弄些小聰明。
開始的時候，母親並不直接揭穿他，甚至就看着他自己在那裏沾沾自喜的樣子。
而每次都在最為關鍵的節點，母親才會站出來指出他所犯下的錯誤。
日子久了，高雲山也就不怎麼喜歡回家去住，寧願留在單位里住宿舍。
有一次，他覺得自己在單位里拼了命的工作，卻總是得不到上級領導的欣賞和認可，一直都自認為懷才不遇的他，跟母親在這個問題上起了激烈爭執。
至今，他都清晰地記得母親對他所說的那一番話：
“你工作上再努力，沒人看得見也是不成的。如果在為人處世方面也同樣出了問題，得不到領導的賞識和重用自然就很正常了。”
“天鴻，你總是認為媽這一代人上了年紀，跟不上時代有些落伍了。可你仔細地想一想，現在當權的那些人，有幾個不是跟媽一個年代的？”
余慧芬不急不緩地跟兒子講着道理：“你不想着去適應這些上了年紀的人，總指望着人家適應你，你覺得你自己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呢？”
直到很久以後，高雲山才慢慢地學會這個道理，只可惜為時已晚。
或許，有些人會另闢蹊徑走出一條別樣的路，但是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了。
“我就數學還沒做完，其他的都做完了。”
高雲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絲毫不在意自己的作業是否完成。
“那你一會兒吃完飯，先抓緊把作業做完再獃著。”
余慧芬又囑咐了一句，也沒再去深究兒子的作業是否已經做完。
“好嘞！”
高雲山乖巧地回應着，然後貌似不經意地問道：“老媽，嚴老爺還在體委任職嗎？”
“不在了，早就調任到區委宣傳部去了。”
余慧芬完全沒察覺到兒子的意圖，只是有些奇怪地問道：“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些事了？”
“沒事兒，我就是想借體育場的場地踢個球，嚴老爺在的話比較好說話。”
高雲山對答如流，一點兒也不顯得生澀。
應付起自己老媽，他可是其中的行家裏手。
“還兩個月就高考了，整天就知道想着玩！”
余慧芬白了兒子一眼，說話的語氣顯得很不滿意。
“勞逸結合，勞逸結合。”
高雲山嘿嘿一笑，轉瞬間就岔開了話題。
......
家裏晚上的飯菜很豐盛，家常豆腐、水煮魚、魚香肉絲、醋溜白菜。
高雲山很喜歡吃魚香肉絲，他小時候每次生病了，母親都會從外面飯店買一份回來。
那時候，家裏的條件算不上好，租住在學校附近的小衚衕里。
母親一度放棄了自己機關單位的穩定工作，一個人在外面辛苦打拚，許多年後才重新回到機關安定下來。.
高雲山當時很不理解，他也曾經問過母親緣由，可母親並未多說什麼，只告訴他這是一份對於家庭的責任。
一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肩負起自己對家庭的責任感。
狼吞虎咽地吃過晚飯，高雲山才又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問起了家裏其他親戚、朋友的詳細情況。
前世，他對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怎麼在意，只想着憑藉自己的本事，蹚出一條通天大道。
他雖然也對一些人的任職履歷有所了解，可畢竟時隔多年，不一定就那麼準確。
“你李舅舅也快退二線了，在局裏已經沒有話語權了。”
聊着聊着，余慧芬也開始唉聲嘆氣起來。
以往她從來不跟兒子說這些敏感話題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兩個人在這方面的話題上越聊越深入。
“不是吧！”
高雲山一臉訝色，追問道：“李舅舅應該還不到歲數呢。”
他心裏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可絕對不能表現出來，故而順着老媽的口風詢問過去。
“領導家屬找他批一塊地，手續不齊，你李舅舅沒給批。”
余慧芬在家裏說話也少了些忌諱，她繼續說道：“這不是領導讓審計部門進駐查賬來了，局裏現在也是人心惶惶的。”
“哦。”
高雲山點了點頭，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浪費時間。
李舅舅日後雖然退居二線，可他兒子就是做住房公積金的業務起家的。
自己既然也想介入其中，那就得及時跟李舅舅劃清界限才行。
住房公積金管理中心的那位主任有點小肚雞腸，對李舅舅可不怎麼感冒。
別看那傢伙現在跟個孫子似的巴結着李舅舅，用不了兩三年功夫就要翻身做主把歌唱了。
隨後，高雲山趁着母親談興正濃，多多少少也探聽到了一些自己所需要的情報資料。
“老媽，跟您商量個事兒唄？”
高雲山快速地吃完一碗飯，用商量的語氣小心試探着。
“要錢沒有，你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余慧芬不等兒子繼續開口，先堵死了一條路。
“瞧您說的，好像兒子就會伸手要錢似的。”
高雲山心裏尷尬，表面上滴水不漏地說著：“我想暑假的時候出去打打工，順便鍛煉一下自己。”
他沒敢直接說自己要去做生意，婉轉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態度。
“那就等你暑假的時候再說。”
余慧芬冷冷地看著兒子，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老媽，我想收一批香椿，然後再做一批包裝盒子，您有合適的渠道嗎？”
高雲山斟酌着自己的措辭，十分嚴肅地問道。
“你收香椿幹什麼？”
余慧芬感到十分驚訝，當即開口問了出來。
“送禮。”
高雲山面不改色心不跳，言簡意賅地回道。
他很清楚，母親是不喜歡這一套的，可為了他也沒少在外面求人辦事。
“你大爺在那邊當鎮長呢，要不你自己去問問？”
余慧芬想了想，覺得應該給兒子一個鍛煉自己的機會。
再說這種事她也不方便出面，讓兒子自己去談更為妥當。
她打開電話本找出電話號碼，抄錄下來遞給了兒子。
“謝謝老媽！我抽空給大爺打個電話問一下。”
高雲山神色輕快地點了點頭，然後借口複習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既然有了相應的渠道，他的計劃也可以適當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