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禮物
顧郁最終還是搬家了。
或許正如他所說，淼淼是幼稚的，就連穿着成熟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的行為，也同樣幼稚，淼淼的叛逆心剛起來一點，就被顧郁按滅。
那天的事情過去，他對淼淼的冷漠並未有絲毫的改變，從淼淼身旁路過時，總是高高地抬着眼，如此陌生。
淼淼從窗戶往下看，能看見樓下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將打包好的行李搬到麵包車上。
東西不多，幾個箱子，很快就搬完了，望着麵包車揚長而去，淼淼心裏空落落的。
兩人在班上也像陌生人般，加上換了座位，基本沒什麼交集，淼淼無數次想跟顧郁和好，可每當看見顧郁排斥的樣子，淼淼就覺得難過又氣憤。
她才不要理他呢。
馮悅和李濂都對他們詭異的關係感到疑惑，不過兩位當事人不肯解釋，他們也不好胡亂猜測。
淼淼的生日漸漸逼近，生日當天淼淼需要上學，蔣青和洛敬儒加班，他們便提前在周末給淼淼過生日。
周一返校，淼淼早早地到了教室。
事實上她最近到學校的時間都很早，複習知識點、背英語單詞、刷錯題……
她迫切地想在下次月考時超過顧郁，或許只有這樣她的心態才會平衡些。
教室大門敞着，教學樓處在霧蒙蒙的一片中，操場紅旗獵獵，教室的燈光溢出窗戶和大門，在走廊地面切割出整齊的四邊形光框。
淼淼捂着暖手寶，顧郁買的小熊帽子收在衣櫃，淼淼裹着自己買的圍巾，下巴埋在圍巾里，呼出的熱氣暖着臉頰。
她進了教室，教室空蕩，只有第五排趴着一道身影。
少年俊美的臉壓在手臂上，略有些凌亂的碎發遮住他的眉眼，修長的手搭在桌面，手指骨節分明，手背青筋明顯。
挨着他的那邊靠窗，幾扇窗戶沒關緊，教室里冷得不行。
淼淼頓在講台的步子動了動，她暗暗想着感冒就感冒，不關她的事。
慢吞吞走到第三排，到自己的座位，淼淼放下書包，坐了會兒，身上的熱氣散去，窗戶縫隙漏進的風直往脖子裏鑽，淼淼圍着厚實的圍巾，捂着暖手寶，倒是可以抵擋一二，不過身後的顧郁，被風一吹，喉間就低低地咳嗽兩下。
淼淼猶豫片刻，起身輕手輕腳地關緊了窗戶。
她轉過頭，注視着閉眼小憩的顧郁。
少年的側臉無疑是完美的，鼻樑高挺，眼窩深邃，纖長的眼睫在他的下眼瞼投下一片陰影，只不過臉色泛着點病白，嘴唇微干。
淼淼捂着暖手寶，視線無法從顧郁的臉上挪開，她不自覺往前走了一小步，腳尖無意踢到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心臟一跳，整個人就僵在原地，屏息靜氣。
不過顧郁還是悠悠轉醒，他靠在椅子後背，眼皮耷拉着，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指尖點了兩下桌面，從將醒未醒的混沌中脫離，目光看向一動不動的淼淼。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淼淼的臉往圍巾后藏了藏，她搓搓手心的暖手寶，支吾一下，強裝自然地提了一句，“今天是我的生日。”
顧郁的指尖微動，低沉沙啞的嗓音淡淡地說，“生日快樂。”
好敷衍。
但仔細想了想，顧郁似乎也不會說別的話了，淼淼撇了撇嘴角，指腹不安的摩挲着暖手寶，祈求從中獲取一些勇氣，淼淼盯着顧郁的眼睛。
“你會送我生日禮物嗎？”
怕顧郁一口回絕，她立刻補充，“不用送很貴的東西，買顆糖果，或者送一束花，都可以，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即使這樣，顧郁也沒爽快地答應她，他的嘴角抿得平直，眼眸醞釀著淼淼看不懂的情緒，像一泓深潭，寂靜無波。
淼淼漸漸感到失望，她咬了咬下唇，頷首，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匆匆回到座位，翻開書本，抑制着眼裏的熱意，拚命轉移注意力。
上午，陸陸續續有許多同學跟淼淼說生日快樂，淼淼收到了許多禮物，各式各樣的禮物堆滿淼淼的桌洞和收納箱，江勉作為淼淼的同桌，神神秘秘地送了淼淼箇舊筆記本。
“去年一中理科狀元的錯題本，我花高價買的，僅此一份，”說著，江勉翻到第一頁，指着上面的名字炫耀，“喏，還有親筆簽名，給你蹭蹭喜氣，說不定你也能扶搖直上，直衝重本!”
淼淼“哇”地感嘆，鄭重地點點頭，“我會好好使用的。”
晚修最後一節課下課，淼淼去了趟語文辦公室，她回到教室時，發現自己的桌上多了份禮物。
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打開一看，盒子裏裝着一條純銀的項鏈，細細的鏈子墜着個貓貓形狀的吊墜，普普通通，是淼淼喜歡的類型。
這份禮物沒有留下送禮者的信息，而與淼淼相熟的人在白天都送過禮物了。
后桌的女生低着頭寫作業，淼淼問了句，“小玟，你有沒有看見是誰送的這個禮物啊？”
秦玟的筆尾指了指右後方，“剛剛你沒在的時候，顧郁放的，放這兒就走了。”
聞言，淼淼眼睛一亮，連連追問兩句，又多問了周圍兩個同學，把他們都問煩了，才敢相信居然真的是顧郁送的。
顧大牛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嘴上還是挺誠實的嘛。
淼淼一整天的陰霾一掃而空，她心情愉悅，回家的途中輕飄飄的，一路上哼着歌，腳步輕快，覺得世界都在對她微笑。
第二天清晨，淼淼便開始興緻勃勃地為自己的新項鏈搭配衣服。
高領衣服顯得她臉圓，不要；毛絨和帶卡通人物的衣服顯得她幼稚，不要；黑色衣服顯不出項鏈，不要……挑來挑去，時間已經掐得很緊了，淼淼只能不怎麼滿意地換上一件小V領的純藍色衛衣。
換完衣服，淼淼又為嘴唇塗抹一層薄薄的唇釉，撥了撥頭髮，背上書包出門。
課間操大家湧向操場，淼淼鼓起勇氣湊到顧郁身邊，跟着他一起下樓。
李濂先發現淼淼今天不一樣的打扮，不遺餘力地誇讚，淼淼的神情略有些羞澀，她摸了摸頸部的項鏈，看着沉默的顧郁，語氣輕鬆。
“項鏈很好看，我很喜歡。”
顧郁這才垂眸掃了眼淼淼指尖捻着的貓貓吊墜，若有若無地“嗯”了聲，只看了一眼，很快又抬眼望向一邊。
淼淼沒接收到想像中的反饋，將顧郁的行為歸納為口是心非。
淼淼以為顧郁在暗搓搓地關心她，直到下午的體育課，徹底給淼淼潑了盆冷水。
多個班同時進行體育課，不同的班級各自在不同的區域集合。
上課前的時間，學生組織鬆散，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淼淼跟馮悅坐在花壇邊聊着閑話，一個男生從別的班級脫隊，遲疑地走到淼淼面前。
見女生疑惑地望着他，男生臉紅心跳，抓了抓頭髮。
“那個……淼淼同學，”男生斟酌着用詞，磕磕巴巴，“昨天是你的生日……之前上體育課，我經常看你打羽毛球，不知不覺就被你吸引了視線，我喜歡你……你別驚訝，我知道我這麼說很突兀，我原本只想默默喜歡你的，但是我今天看見你戴着我送的項鏈，我蠻開心的，想着你應當喜歡這個禮物，所以……”
男生急得說話顛三倒四，但淼淼明白他的意思。
淼淼的表情變得奇怪，嘴角的笑意消失。
“貓貓項鏈是你送的?”
“是的，我不敢當面送給你，就叫你們班上的一個男生代為轉交……很適合你!”
好像被人重重地敲了一棍，淼淼耳鳴目眩，腦海中充滿雜音，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淼淼不知道她怎麼回復的男生，又是怎麼做完的熱身運動。
解散后她在人群中找到顧郁，男生們伙者打籃球，可是淼淼等不到他們打籃球結束，她現在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在男生好奇的視線中，淼淼扯了扯正在投籃的顧郁的衣角，聲音哀弱。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顧郁，”淼淼深深地呼吸着，胸腔悶悶的，“不出意外的話，這是我最後一次找你了。”
籃球投進籃筐，一片喝彩。
顧郁似乎察覺到淼淼的不對勁，難得沒有乾脆利落地拒絕。
他跟着淼淼走到遠離操場的梧桐樹下，這邊雜草枯黃。
淼淼取下頸間的項鏈，手微微顫抖。
“這個是你幫別人放在我桌上的?”淼淼攤開手心的項鏈。
“……嗯。”
顧郁散漫不羈，他始終如此淡定。
淼淼從他口中得到答案，心臟一陣一陣地酸疼，嗓音已經帶着哭腔。
“我們之間算什麼，顧郁，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淼淼近乎崩潰，“你現在覺得我很煩，是不是?”
顧郁沉默得像一尊雕像，說不出淼淼想聽的話。
“你說話啊!”淼淼把項鏈砸在他的身上，項鏈落在地上。
回應淼淼的依然只有沉默。
淼淼忍不住哭了，她就像個自說自話的跳樑小丑。
“我討厭你，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