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同桌
椿城一如既往的熱，白辣辣的陽光炙烤得地面泛着熱氣，教室的空調上了年紀，對着下面四桌學生吹，乾冷帶着異味的氣流罩着這一小片地，然後才緩緩流淌到四周。
天花板的風扇嘎吱嘎吱轉，後排男生討論籃球和遊戲，女生則簇在一起討論八卦、明星、小說……教室里倒在桌子上睡覺的，捂着耳朵背英語單詞的，去辦公室問問題的，偷偷看小說的……
夏蟬鳴，鳥雀飛去。
教室中間兩張並排的書桌圍着四個少女竊竊私語。
“我朋友親眼看見的，他一腳把別人踹吐血了。”
“這算啥，他進過少管所！他說要把對方的腰子挖出來賣錢，對方以為他在開玩笑，結果他真的拿刀捅人家！”
“而且被捅的那個人還經常照顧他家裏的生意……”
洛淼淼皺着眉，又害怕又忍不住和小夥伴們湊着討論，朋友們說完自己的情報，洛淼淼小聲問：“可是，他的家長不管他嗎？”
洛淼淼的爸爸在本校任職多年，現在調到附中當校長，媽媽是大公司的部門經理，她作為家裏的獨生女，從小沒受過什麼委屈，跟別說接觸“拿刀捅人”這種事情，更匪夷所思的是，主人公和她是同班同學！
馮悅瞄了眼在教室角落趴着睡覺的男生，壓低聲音，“他是單親家庭，家裏人不怎麼管他。”
“啊，怪不得……”一個女生拖長語調。
怪不得什麼，後續沒說，洛淼淼聽了一耳朵，連連驚嘆，上課鈴打響，八卦小姐妹全作鳥獸散。
學生還沉浸在開學的熱鬧中，嘰嘰喳喳個不停，吳老師腋下夾着教材，進門，出門，往門上的班牌一望，“高二三班，是啊，沒走錯。”
“一個暑假沒見，大家怎麼都變帥哥美女，老師認不出來了，”吳老師一本正經地說。
班上哄堂大笑。
吳老師也笑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上課了啊，別不正經的，首先，歡迎新同學，顧郁。”
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洛淼淼趁着大家的目光轉換，跟着好奇地往後看，他們之間隔着三排兩豎，從淼淼的角度，只能看見新同學的一點側臉，長得似乎還挺標緻。
上半節課老師宣講安全知識，提醒大家下學期是高三學生了，要好好把握，努力學習。
吳老師打開投影儀，“我把座位表放在電腦上，老規矩，期中考試后依照成績重新排一次。”
洛淼淼定睛一看，臉瞬間白了，周圍的人都在熱熱鬧鬧搬座位，只有她傻愣愣呆坐在原地。
第四排靠窗的兩個位置，洛淼淼在里側，顧郁在外側過道邊。
她瞄了眼斜後方的顧郁，少年肩寬腿長，校服妥帖地穿在身上，顯得落拓不羈，稍長的碎發遮住部分眉眼，讓人看不清情緒。
書包鬆散地掛在他的肩上，他抱着一疊書，漫不經心穿過走道，走到自己的座位。
洛淼淼腦子裏迅速閃過“捅一刀”、“挖內臟”、“踹吐血”等暴力詞彙，換她這個位置的同學的東西已經搬到她的桌子上，洛淼淼只能胡亂把書本塞到書包里，剩下書的抱着全擱在講台上，然後去辦公室找班主任吳老師。
十分鐘后，洛淼淼鎩羽而歸。
吳老師說，固定好的位置不能隨便調，除非洛淼淼找到願意和她換位置的人，或者讓同桌去找一個願意和他換位置的人。
當洛淼淼背着沉重的書包，抱着書，手指縫裏還夾着零零散散的東西站在顧郁面前，她心裏是很不爽的。
顧郁的椅子抵着後面一桌，他懶懶地靠着，目光散漫地望着黑板。
因為耽誤了時間，現在只有洛淼淼還突兀地立在教室里。
裝看不見，這麼大個美女在旁邊裝看不見！
不會讓一讓嗎！
洛淼淼拳頭硬了。
“欸，同學，可以讓我進去嗎？”洛淼淼低聲說，語調禮貌溫柔，她探出手指指了靠窗屬於她的位置。
顧大爺眼神都沒給一個，但好歹終於願意挪動他金貴的身子，放洛淼淼進去。
洛淼淼蹭着他的椅子和後排桌子的夾縫到裏面，對着他的背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新同桌的桌面跟他的臉一樣乾淨，光禿禿擺兩支筆和展開的書本，右手壓着被風吹得翹起的書頁，筆從虎口轉到指尖，繞一圈又轉回來，周而復始，書頁也在流暢敏捷的轉筆中翻過。
洛淼淼可不想和新同學“坦誠相待”，她將書豎著碼在桌子左上方，形成高高的壁壘。
坐在洛淼淼前面的馮悅裝模作樣回頭把書包掛在椅子背面，對着洛淼淼擠眉弄眼。
洛淼淼苦着臉，不情不願。
臨近下課，一隻筆桿戳了戳洛淼淼的手肘。
夏季校服男女統一藍白色拼接短袖，微涼的筆桿冷不丁碰到洛淼淼溫熱的肌膚，洛淼淼下意識一縮。
她瞥了一眼，是手肘不小心過界佔到他的桌子了，於是洛淼淼攏着手，繼續看語文課本上的小故事。
很快，一張信息表繞過疊得高高的課本扔過來，扔的力道裹挾着對方的不耐煩，洛淼淼反應兩秒，表情訕訕。
她埋頭填好自己的信息，傳給身後的李慧。
今天開學第一天，還沒有定下班幹部，但是班長之職非李慧莫屬。
她帶着黑框眼鏡，頭髮緊緊地紮成一束，比吳老師還嚴肅，說一不二，要是誰不交作業，立刻就在本子上記下了，一分鐘都不會多等，班上的同學都稱呼她為班長，可見威嚴之深。
她甚至沒有將信息表接過來，屈指推了下眼鏡，筆尖點了點顧郁填的那一欄。
“家長聯繫人填兩個。”
洛淼淼只好把礙事的書稍微推開一點，小心翼翼地把信息表放在顧郁手邊，“那個，班長說家長聯絡人要填兩個。”
顧郁撩起眼皮，手指沒了動作，轉動的筆戛然而止。
他對上洛淼淼的眼神，薄唇微勾，臉上卻沒有笑意，聲音也輕飄飄冷冰冰，落在淼淼心裏猶如千斤頂。
“你不是知道么，我是拿刀挖顧客腰子賣然後進少管所的單親家庭子女。”
“……”
話音剛落，前排的馮悅默默地將頭埋在書里，而瞪着眼睛的洛淼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臉，連頭髮絲都僵硬得一動不動。
有些人活着但是靈魂已經原地升天了。
淼淼尬得腳趾扣地，眼神無處安放，被他盯着，越來越心虛。
天吶！他是順風耳嗎！要命要命要命！啊啊啊誰來幫幫我！
顧郁垂着眼，上下打量她，少女眼尾上挑的水眸充滿驚慌，按在桌面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惡趣味地咧嘴一笑，“我看你面色紅潤，腰子一定健康，既然被你們發現我的秘密，反正已經進去過一次了，我不在乎第二次……”
洛淼淼的心臟一瞬間驟停，她磕磕絆絆地說：“我的……我的腰子不健康……我經常肚子痛……還有腎病，說不定還有其他毛病……反正不太好……”
顧郁沒接話，把表格重新拿給班長，課本翻到下一頁，重新轉動簽字筆。
洛淼淼緩緩轉過身子，坐正，目光無神地盯着書頁里的插畫，腦海里不停回想同桌陰森森的威脅，回過神時，連看課本遇見“內臟”，“小刀”、“捅”這些字眼，淼淼都變得異常敏感，不禁在大夏天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