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佬們要算賬了
賞芳宴三年一度，一次能賺一座城池一年的收入，歡喜門因此富甲一方。
不到三十年，歡喜門的規模，就從一個小宗門，膨脹成妖界的中等仙門，閔老鴇打點關係，買下整座桃花嶼，掌控桃花嶼上的大型秘境，令歡喜門一時風頭無兩。
閔老鴇對修仙，如此褻瀆不敬，果不其然，她沒活過五十歲，就被雷劈死了。
歡喜門繼續存活下來，立派四百餘年，修真界風起雲湧大浪淘沙，無數修仙名門，崛起又沒落，它始終屹立不倒。
林清月聽完歡喜門的創派史，頓時不知道怎麼形容。
她問：「折花功厲害嗎？這樣……獨立特行的門派，出過得道飛升的門人嗎？」
「從未，」某師姐攤手：「歡喜門的弟子，都活不過三十歲。」
也許因為桃花仙給的功法，是爐鼎修鍊法，歡喜門人人短命。
時人愛用「流螢」的蔑稱，稱呼歡喜門門徒。
流螢，和流鶯同音，既是罵人，又形容他們命如螢蟲，稍縱即逝。
林清月想不明白：
「既無飛升希望，又只有三十載可活，歡喜門的弟子，直到今天，也都是買來的吧？」
某師姐嘆息：
「非也，現在就算歡喜門不給錢，很多貧民也趨之若鶩。」
林清月緘默不語，她明白師姐的言外之意。
貧民沒有得道飛升的志向，只求謀生。
歡喜門能給介紹富有的對象，對於很多人來說，與其在饑寒交迫中活過百歲，不如錦衣玉食地短命。
孟師兄插話進來：
「入門不用看靈根天賦，歡喜門只要長得漂亮，就能進。」
「他們在四界廣開分部，在底層的平民中，有很高的人氣，幾百年來，勢力不斷壯大，四界費力打壓，也無法阻止他們的擴張。」
林清月頷首：「好，我會注意態度，就算是去要人，也不能過於得罪他們。」
陳小寶揣着爪子，趴在孟師兄腿上，突然插嘴：
「其實我們現在就算很窮，也不願意去歡喜門了。」
孟師兄給陳小寶撓下巴，討好地問：「小寶兒何出此言？」
陳小寶艷羨地偷看林清月那邊，祝言曬着太陽，側躺在林清月的腿上睡覺，氣得把孟師兄的猛漢手撓開。
他見林清月和其他人一起，對他投來問詢的眼神，才開口：
「因為歡喜門，最近十年賣出去的弟子，無人回來。」
「十五年前，那時我還小，住我對門的一個哥哥，為了給父母治病，賣身去了歡喜門。」
「他找到了好道侶，後來衣錦還鄉，回來探訪親人，坐着飛行法器回來的，整個村寨都轟動了。」
「再後來，約莫九年前，住我後街的發小，窮得活不下去了，為了養活一家子，追尋這個哥哥的腳步，去了歡喜門。」
「同期，去了十幾個人，從此，音訊全無。」
孟師兄說：「這很正常，有些爐鼎活不長，來不及回鄉，有些人，離開了就不想回來……小寶，你可別步他們後塵啊！」
「不是的，」陳小寶有着貓科動物的敏銳，「過去上百年，幾十年裏，或多或少，兩個三個，總有人回來探親的，偏偏最近十年，連一個人都沒有回來過。」
林清月問：「有親人，去門派鬧過嗎？」
陳小寶終於引起林清月的搭話，高興地回答：
「去過的，只是，進去歡喜門，簽的是賣身契，親人也不得過問行蹤。」
「我們貓妖之間，偷偷傳說，歡喜門十年來，和歹人做了交易，新弟子別說活到30歲，可能剛進門就被殺了哩。」
桃花嶼建在海邊的峭壁上，三面臨海，海鷗翱翔，島上種滿桃花，用聚靈法陣，四季催開桃樹，行走其中，紅花滿肩，正是「春水桃花滿禊潭，仙舟搖衍鏡中酣」。
孟師兄在門口，遞了拜帖，一盞茶時間不到，掌門閔瓏親率長老，把元清派的人，迎接入貴客堂。
不同元清派，高據云端不染塵埃，歡喜門非常世俗，一路走來，紅牆綠瓦，庭院深深，華麗的亭台樓閣高低錯落，說是修仙門派，不如說是豪富住宅。
歡喜門的弟子，從掌門到掃地的小佣，無論男女，人人穿着一身桃紅輕衫，衣襟的領子開到了心口，衣服的布料，輕薄得幾乎能透出肌膚。
個個煙視媚行，得知是元清宗這樣的大門派來人了，圍在路邊嘰嘰喳喳，恨不得以身相許。
大刀峰的糙漢直女，被他們看得都不自在了。
掌門閔瓏，是個兔妖，不過二十歲出頭，一張桃花含情臉，一個大男人，走路扭得風情萬種，不僅不禁止弟子的無禮，還回過頭來笑：
「道長們，看中哪個歡喜的，告訴我哈。」
孟師兄差點咬斷舌頭：「不、不用了！」
祝言享受地吸了一口空氣，吸取到最愛的一縷稀薄的鬼氣，輕掐林清月的手心：
「師尊，此地有詐，不要亂看。」
讓座奉茶等環節過後，閔瓏把上座讓給孟師兄，陪坐一旁。
「方倩仙長，狗妖媯南？」
他低眉順眼地說道：
「在下沒有見過這兩人呢。況且，這段日子，本派也沒開什麼宴會，各位仙長，許是找錯了地兒。」
孟師兄說：「可是我們收到了情報……」
陳小寶站在孟師兄身旁，出聲：「你們開了宴會了……」
閔瓏溫柔地抬眼，直視陳小寶：「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講哦，小貓妖。」
陳小寶在他綿中帶針的注視下，抖了抖，還是很頑強地作證：
「你們三天前，開了小賞芳宴，若問我為什麼知道，因為你們弟子，派人來我們伎館買人了，說什麼人數不夠……」
「哎呀，」閔瓏輕輕地拍自己腦袋，抱歉地說道：「小花宴，向來是門下長老們負責的，看我，忘記了。」
他道歉：「如此說來，我們的確是開過宴會……王長老，你看了方倩仙長的畫像，可有印象？」
「並無印象。」
閔瓏起身告罪：「各位仙長，我們小門小派，哪裏敢藏元清宗的門徒，請勿為難我們。「
他一句話沒說完，嚇得眼淚滾滾而下，哭得梨花帶雨，相當惹人可憐。jj.br>
掌門一哭，其他長老也忍不住垂淚，端茶侍奉的柔弱門徒，也哽咽出聲，宗門上下凄惶不安，倒顯得元清宗上門欺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