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殘次神與接引
“哎呀哎呀...那位先生也真是的，這麼晚了還使喚小孩子。”
點亮燭燈。
莉莉婭大修女穿着一身寬鬆的睡袍，平日裏覆蓋在雙眼的白色綢緞被取下，露出一雙仍舊保持緊閉的眸子，眼角呈上挑狀，睫毛修長。
只不過，她口中語氣輕鬆的說著，神色間卻帶着一線難言的憂心。
“而且，居然能在這種小地方遇上‘殘缺神’。”
“他還真是大手筆。”
明明坐在教堂里，連雙眼都緊閉着，但莉莉婭卻彷彿能看到自己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此刻，她不但對伊奈身邊正在發生的事件了如指掌，連阿梁這個‘小天使’的本質都能一眼看穿。
彷彿在她面前，這些淺顯的現象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個看上去像太歲似的小男孩肉團，在莉莉婭眼中的形狀，卻並非圓形，而是一團不規則的核心殘缺菱形，邊角極多，遍佈裂痕。
所謂‘殘缺神’，即是指一部分在通往‘真實’的道路上自我崩解，失去根本意識的強大源物。
他們如果成功，自然就會成為人們口中的【神祇】。
即便失敗了，祂們的身軀與瘋狂意志也仍有用處。
一開始人們會將其製作成具有自我意識的遺物或是其他的什麼東西，直到經過一代代的研究，才有人發現能夠將其製成可受人操控的‘器具’。
這些殘缺神既是源物，也是遺物，只要人們為其在體內植入根本的‘要求’，就可以肆意操控。
最重要的是，這些‘殘缺神’大多具有一定幅度的成長性——只不過，在成長到某種地步之後，往往會超出掌控者的操縱範圍，導致自我毀滅。
因其不受控的特性，以及倒在真實面前的源物極其稀有，所以很少有人會將他們作為武器使用，一般都用於研究。
而現在，事情似乎正在朝非常態的方向狂奔。
“不要總是讓女士感到煩惱啊。”
“要長皺紋的。”
莉莉婭點着燭火，閉着眼，口中輕聲的低喃着。
語氣里，帶着一點點的威脅。
不知道是對那位肉球小天使，還是其背後的什麼人。
大修女不喜歡麻煩。
......
打不過。
得逃！
岩石巨錘再一次呼嘯着落下，砸得地面崩裂、土石瓦解，掀起大片覆蓋視野的塵煙。
威風赫赫。
少女心裏卻果斷做出戰略撤退的判斷。
每一次在面對足夠刺激、能讓她全身心興奮起來的戰鬥時，伊奈那部分被壓抑的本心，都會被放出一點點。
這也讓她在打架的時候顯得格外肆意、狂狷。
但是打架夠狠，又不代表她傻。
緊跟着，伊奈當機立斷選准了一個空白的方向，腳下飛快踏動，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射出去的一瞬間。
“噗——”
伴着肉團上再一次睜眼，伊奈身後破風聲突兀響起，緊跟着又是如裂帛般的肌肉撕裂響。
血水飛濺。
少女背部肌肉登時缺了一大塊，疼得她腳步都跟着踉蹌了下。
虛空中，無形的巨口嘎吱嘎吱的大聲咀嚼着，隱隱響起低低的笑聲。
伊奈的臉色頓時一僵。
意圖被看破了！
逃不出去。
地面下的肉團本體移動十分迅速，並不像她想像的那麼笨拙。
最開始之所以會被砸中一下，
完全是因為祂以為自己用那具假身成功騙過了伊奈。
屬於把自己也蒙過去的典型。
之後阿梁就沒那麼傻了。
祂似乎有着某種特異的感知能力，即便身處地下，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伊奈的動作並提前閃避。
儘管每一次都是看似在千鈞一髮之間勉強逃生，但伊奈卻隱約猜到這傢伙是在消耗她的體力。
“祂想拖死我。”
少女呼吸急促，修女服上遍佈淋漓鮮血，各處都被染紅。
不過，【白鯨之軀】所帶來的強悍修復能力，卻讓她的每一處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填補。
最開始被啃噬的那部分肩膀，此時已經止血。
如今場面看似勢均力敵，伊奈心中那股隱約的危機感反而愈發強烈。
“不、不對。”
“這種戲謔的態度，簡直像在玩遊戲一樣。”
“祂好像，在等什麼東西？”
“這樣下去絕對會死的！”
厚重脂肪下的心臟跳動速度愈發激烈，少女臉上的神色反倒變得平靜、冷漠，彷彿對自己的性命也變得毫不在意了，只是近乎機器般理智的分析着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逃吧，逃吧。”
遊走於地下的阿梁則始終開心的看着神色冷漠、渾身浴血的少女。
那如同肉球般圓滾滾的身軀上，從始至終都只有一隻眼睛在貓戲弄將死的老鼠般，隨意的一開一閉。
僅僅如此，就讓修女小姐一陣狼奔豕突、倉皇逃命。
而在那肉球表面，還足足有二十三隻眼睛保持着閉合的狀態。
祂的實力，本就不是尋常虛感、異常階段所能匹敵的。
而伊奈這樣剛在真視階站穩腳跟的萌新，就更不用多說。
阿梁只是在玩。
“努力的奔逃。”
“然後，把我帶到真正的‘根’身邊去！”
他心中猶如孩童般天真的想着。
在吃到第一口的瞬間，阿梁就意識到了面前的女孩也不是‘根’。
那種味道，和艾倫哥哥身上散發出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所以，無論是維格大哥哥，還是面前這位大姐姐，一定都是與另一位‘根’接觸過很長時間，所以才會沾染上如此濃郁的味道。
這個大姐姐的味道更濃一些，說明她肯定和‘根’進行過更密切的接觸。
所以，阿梁並不急於殺死她。
只有把多餘的根刨去，才能真正得到父的愛。
父，是祂的一切。
父的命令，就是祂必然選擇的方向。
正當兩人玩着貓抓老鼠的遊戲時，似乎是察覺到了形勢有些不對，始終筆直豎在伊奈屁股後面的霧狀尾巴猶豫了一下。
而後，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
霧尾末端，閃爍淡淡的暖色光亮。
......
“哎！只差一點。”
“打他呀，在你左腳底下！”
“踩一腳！”
此時看着美少女鬥毆直播的陳冕先生，正非常有代入感的體驗着二者之間的生死搏殺。
就像在看LPL直播一樣，鮮血飛濺的戰鬥總是讓人很容易將自己的情緒代入進去。
尤其是在看到自己支持的小姑娘吃癟的時候，某個不靠譜的觀眾老爺更像是玩起了體感遊戲。
恨不得能自己上場幫她打兩拳。
如果伊奈看到自己信仰的白老師是這幅模樣，大概對格羅赫斯爵士的信仰也能更加虔誠些。
不過，陳冕現在也確實是着急。
一開始他派小工具人過去，只是想讓她直播一下維格是怎麼在‘災厄’中死亡的。
誰知道會來這麼一出？
到現在，他連那個小男孩和伊奈是怎麼打起來的都沒看明白。
只不過，隔着一面屏幕的兩人，就像隔着第四面牆一樣，陳冕壓根幫不到她，現在去叫救兵也晚了，吃涼拌黃花菜都費勁，於是也只能坐在原地干著急。
直到，那霧尾末端忽的閃爍。
‘叮。’
耳邊忽然傳來清晰的面板提示。
看直播打拳的陳冕一怔，下意識打開個人面板。
而後，就見到欄目上出現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無名之霧】：10%（可接引）
【靈質】：十
第二行數據的變化他還能理解，應該是剛剛維格死的時候得到的靈質點數。
但是，‘可接引’是什麼意思？
陳冕看着這項他一直不知道什麼用途的欄目，先是下意識遲疑了半秒，懷疑其危險性。
只不過，一聯想到伊奈被打得很慘的模樣，又立刻下定了決心。
我家小工具人，只有我能欺負！
於是，大手一揮。
點擊。
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