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事後
賀府。
再次回到這裏，韓成、李棟、賀炳炎的心情都很不錯。
剿滅血衣盜的功勞，雖然落在他們手裏只剩下一點湯湯水水，但仍然能讓他們吃撐了。
夜雖已深，但這並不妨礙三人一起吃宵夜。
主要是因為心情太激動了，所以有些睡不着。
李棟豪飲一杯酒，豪爽道：“老弟，這次老哥承你的情，以後有需要儘管開口。”
“還有這次的賞銀，總共五十兩，我現在就能給你。”
說著，李棟掏出五十兩銀票，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地遞給韓成。
這下反倒把韓成給驚住了。
他納悶道：“居然是完整的五十兩？真是有趣，這是我頭一次聽說衙門的銀子能足額發下來。”
“老弟這是什麼話，你送我這麼大一個功勞，如果還有人敢漂沒，我就算自掏腰包也要給你補上去。”
李棟豪氣衝天地說道，
彷彿在暗示他動用了多少關係才將這筆錢取出來。
但賀炳炎撇撇嘴道：“第一，這是袁大人親自發話的，他對你能找到血衣盜的蹤跡並及時上報感到很滿意，所以不許任何人貪墨。”
“第二，李棟這次賺翻了，所以看不上這點小錢，否則你能拿到一半就該謝天謝地了。”
“照我說，就算讓李棟再送你五十兩銀子也不為過。”
韓成禮貌地微笑，沒有說話。
但李棟嘟囔道：“賀老先生，過分了啊，不帶你這樣揭我短的，你難道就沒有受益嗎？”
“至少從今天開始，你跟血衣盜勾結的嫌疑徹底解除了，您老背後偷着樂吧。”
“我本來就沒有勾結血衣盜！”賀炳炎吹鬍子瞪眼道。
“這話你之前可沒底氣說。”
李棟笑呵呵地說道：“楚雲是你學生，被滅門的周升龍也是你學生。”
“你被請去赴宴，結果後來又沒去，在其他人全部被血衣盜殺死的同時，你卻僥倖逃得一命。”
“你說自己是無辜的，那些死去賓客的家人們可不答應，衙門之前沒少因為這事找你吧？”
“哼！”
賀炳炎冷哼一聲，卻是沒有再說話。
但在韓成看來，這就是默認了。
“難怪賀師當時精神不佳，原來除了楚周二人之事，還有受害者家人的仇視。”韓成心中恍然大悟。
周家喜歡看人下菜，能去赴宴的人要麼有錢，要麼是武者，都是小有背景……單個不怕，但聯合起來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反正賀炳炎擺不平。
韓成明白了，但他畢竟是賀師教出來的，所以不想讓其丟面子，轉而道：
“李兄，之前剿滅血衣盜的人，究竟是哪邊的勢力？小弟見識淺薄，還請替我解惑一二。”
李棟戲謔道：“老弟，你之前不是還說他們是官府的人嗎？”
“我又不傻，事後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所以才來請教你。”
韓成苦笑道。
“老弟，既然是你問了，那老哥我就給你講講。”
李棟沒有賣關子，直言道：“他們是驚濤幫的人，兄弟我也是驚濤幫的，並且我們驚濤幫還是上元城三大勢力之一。”
“上元城總共有三股勢力，分別是驚濤幫、鐵衣幫、錦衣盟……呈三足鼎立之勢，大家一起執掌上元城。”
“其中我們驚濤幫崛起於一百五十年前，底蘊非常深厚，擁有完整的武道傳承，幫眾福利也最好。”
“鐵衣幫成立時間最短，但實力還行，勉強可以跟我們驚濤幫媲美，但底蘊不足。”
“錦衣盟是一群世家聯合起來的勢力，其成立之初便是為了穩固自身的地位，讓錦衣者一輩子都當上等人，他們希望永遠將泥腿子踩在腳底下，最為可惡。”
“錦衣盟以雪吟沈家為首，成立時間最久，但卻最為腐朽，而且極度排外，如果不是同一姓氏的人，其他人就算是武者也只能給他們當狗。”
“不過老弟你要記住，最好不要招惹錦衣盟的人，他們喜歡抱團，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着實不講武德！”
不知為何，韓成竟然從李棟口中聽出了一絲羨慕。
明明是拚命地貶低世家，但你那種恨不能取而代之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不過大致信息，韓成都聽清楚了。
驚濤幫、鐵衣幫和錦衣盟，這些便是他在上元城生活時，頭頂上的那片天。
但韓成還是忍不住問道：“衙門的人不管嗎？”
“我就是衙門的人。”
李棟冷笑一聲，彷彿對衙門這個身份非常不屑：“老弟，我這麼跟你說吧，衙門的縣令、縣丞和縣尉，一直由三大勢力的人輪流擔任，其他重要職位也是如此。”
“你可能會奇怪，咱們上元城明明這麼大，至少也是郡城級別，為什麼還是縣令管轄呢？”
“呵呵，因為上元城在兩百多年前就是一個小縣城，但它卻被咱們上元縣的人硬生生髮展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時至如今，第一批發展上元縣的勢力早就被人滅了，連名字都淹沒在歷史塵埃中，但上元縣的行政制度一直都只是區區縣級。”
“朝廷的人或許不想管，或許想管卻無能為力，但反正上元城在理論上就只是上元縣。”
韓成默默地抿了口酒，似乎這樣能壓下他心中的驚駭。
中央與地方的爭鬥，從來不曾停止，但發展到這個程度，還是讓韓成格外吃驚。
尤其是大乾竟然還沒有滅，這便更稀奇了。
“如果此界不是武道盛世，如果大乾皇室沒有絕世武道強者，估計這個王朝早就玩完了。”
“我在上元城生活了十幾年，從來沒聽說過三大勢力，只知道城裏有官府，但卻不曾想官府竟然是一層皮，這讓普通老百姓如何能想到？”
至於為何要披一層皮，韓成很容易想到了。
“做對了，那是官府的功勞，但官府就是三大勢力。”
“做錯了，那是官府的錯，但官府是大乾王朝的，這是朝廷的鍋。”
“好傢夥，我悟了，想出這個主意的人簡直是個鬼才。”
韓成不禁拍案叫絕。
但他又深入想了想，突然試探性地問道：“朝廷之衰落，莫非跟天下布武有關係？”
李棟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明白什麼，但又沒有徹底搞懂。
反倒是賀炳炎露出了詫異的眼神，他輕撫鬍鬚的手顫抖了一下，兩根鬍鬚突然被捏斷。
最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韓成，驚嘆道：“這個道理是我最近幾年才想明白的，你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果然後生可畏。”
“你說的沒錯，這就是天下布武的後患。”
“大乾因此而興，皇室因此而衰。”
“由於天下布武，英雄豪傑崛起於草莽之中，割據地方，稱王稱霸，所以中央無力，皇室如今只能統轄京都所在之地附近的三州之地。”
“但大乾國力日益昌盛，外拒蠻夷，四族俯首，只能說利弊參半吧！”
嘶！
李棟震驚地看着韓成師徒，眼中忌憚之色幾乎溢於言表，隱約間，他彷彿看到兩人身後有狐狸毛長出：
“一隻老狐狸，一隻小狐狸，他們兩個不愧是師徒！”
但李棟也不甘示弱。
他眼珠子一轉，突然開口道：“老弟，情況你也了解了，要不要加入我們驚濤幫？我向你保證，一定給你物色一個好差事。”
賀炳炎怒了，“李棟，他是我徒弟，當然由我親自舉薦，你別壞了規矩！”
“老不死的，真是虛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有多師徒情深呢，其實還不是為了利益！”
李棟心中暗罵道。
但他確實沒有再開口了。
“賀師，你覺得我應該選哪個幫派？”韓成問道。
賀炳炎想了想，說道：“驚濤幫安穩，鐵衣幫成立時間短，雜事較多，但立功的機會也多，其他的你不用管，就在這兩點中選吧。”
“老弟，這還用選嗎？當然是驚濤幫了！”
李棟叫嚷道：“等你去了驚濤幫，哥哥我照顧你。”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韓成真是一個人才，可以成為助力，所以他極力邀請韓成去驚濤幫。
韓成思索道：“我有《青囊經》之助，實力必然可以慢慢提升，但我需要時間，最好不要讓雜事分心。”
“驚濤幫安穩，那就選這個吧。”
韓成給出選擇，又寒暄了一番，然後轉身離去。
天色晚了，如果他再不回家，阿爺該擔心了。
不久后，房間裏只剩下李棟和賀炳炎。
“賀老，恭喜啊，你又能得到一個推薦名額了。”
李棟笑嘻嘻道：“我們驚濤幫的名額可不便宜，至少三百兩銀子，而且還得搭上一個人情，但現在你可以免費拿到了。”
“您老最近幾年教出了不少弟子，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想周升龍一樣的富家子弟，他們需要繼承家業，可不會加入幫派。”
“底子乾淨的人不多，加上韓成估計也就七八個吧，這次您打算推薦誰去？”
“加上他，總共七個，其中四個驚濤幫，三個鐵衣幫。”
賀炳炎喝了一口酒，悶悶地答道。
接着他又道：
“我也不想賣弟子，但我實在沒辦法，賀家這麼大的產業，我可不想拱手讓人，尤其是說不定還是像你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
“這次我打算推薦我侄子，希望他這次能爭氣吧！”
賀炳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心中祈禱道：加上這次就是第七次了，希望能成功一次吧！
賀府偌大的家產，普通人可沒法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