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半夏並不喜歡坐飛機，因為每次坐飛機她的身體都覺得不太舒服，耳朵里嗡嗡響，讓她有些發暈。

因而，每次坐飛機，她一上飛機就開始睡覺，一直睡到飛機落地，這一次也不例外。

不過這次，飛機還沒落地她就醒了，因為飛機在顛簸，而且顛簸得很厲害。

她醒過來的時候，機艙里一片吵鬧，乘務人員不斷的在喊，讓乘客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並且不斷的安撫乘客們的情緒，只是劇烈顛簸的飛機卻無法帶給人們安全感，乘客們則是一片慌亂。

有人在喊：「飛機到底出什麼問題了？為什麼還沒落地？」

明明已經到了落地的時間，可是飛機現在卻還在空中，甚至在劇烈顛簸。

乘客們恐懼而慌亂，有膽子小的已經忍不住害怕的哭出聲來。

半夏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腦海里充斥着人們的哭聲，臉色控制不住的變得蒼白起來。

在這一刻，她頭一次感覺死亡距離自己這麼近，腦海里很長一段時間一片空白。

————

半夏他們乘坐的這趟航班失聯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網上，網上一片沸揚，網友們都十分擔心，不斷發着「望平安」之類的話。

齊清越在接到半夏飛機出事的消息之後，完全坐不住，立刻打電話聯繫半夏，只是手機里不斷傳來半夏手機關機的提醒。

他又開始機場那邊的人，詢問飛機的情況。

只是如今飛機失聯，航空公司那邊也完全沒有收到消息。

「……飛機在十三分鐘前失聯的，突然就失去了消息，那時候已經快到了j市。」

齊清越焦躁不已，他只要一想到半夏可能會出事，心裏就有種不能呼吸的感覺。

「……我現在就去j市！」他立刻說道，買了最近的高鐵票，直接就趕了過去。

在高鐵上，他不斷的撥打半夏的電話，一直到一個小時后，他終於看到了飛機恢復聯繫的新聞。

齊清平打了電話過來，道：「半夏已經沒事了，飛機在半個小時會會在j市機場落地……」

聽到這，齊清越的腦袋裏在嗡嗡作響。

幾分鐘后，坐在高鐵上的他突然俯下身子，長長的吐出口氣，彷彿要將這一個多小時的恐懼吐出去。

——短短的一個小時，他卻覺得度日如年，彷彿過了幾輩子一樣。

他抬起頭來，只見他眼眶紅腫，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他抓着手機的雙手，更是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着。

太好了——

這一刻，齊清越的腦海里只剩下了這三個字。

太好了，他們半夏沒事。

***

晚上九點，j市機場。

半夏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條羊絨毯子，手裏則是捧着一次性杯子，裏邊裝着熱水。

他們整個航班的人都被安排在了這裏，一群人死裏逃生，情緒不免都有些崩潰。

有乘客的家人趕過來，一家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哭聲里是滿滿的劫後餘生，整個候機室都是一片哭聲。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們就和飛機一起出事了。

半夏一閉上眼，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時候的恐懼，那種窒息的，撲面而來的死亡的感覺。

那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半夏忍不住閉了閉眼，平靜的表情底下，卻是如翻湧海浪一般的不穩定情緒。

害怕，她很害怕——

「你看起來好冷靜啊，你一點都不害怕嗎？」旁邊的人和她搭話，是和她一個航班的乘客，一個同樣臉色蒼白，表情驚懼的年輕女孩。

大概是半夏鎮定的表情迷惑到了她，讓她忍不住和半夏搭話。

「嗚嗚嗚，我都要被嚇死了，現在腿都還是軟的……」

半夏：「我當然害怕，只是我情緒掩飾得好，所以你看不出來而已。」

「這樣嗎？」女孩吃驚，又問：「你家裏人什麼時候來接你啊？我爸媽說他們快到了，嗚嗚嗚，我現在好想看見他們……」

半夏摩挲着杯子，笑道：「我家人不在j市，所以沒有人會來接我，我父母，早就去世了……」

聞言，問話的女孩頓時有些驚訝的看着她，然後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半夏笑，「沒什麼對不起的……」

她神色怔忡。

現在算得上是她親人的，只有齊家人了，可是他們現在都在市，根本不可能趕過來。

就在半夏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她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半夏——」

半夏一愣，猛的抬起頭來，然後看見在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地方，站着一道有些狼狽的身影。

他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像是極速奔跑過來的，大衣的領子扯開，向來妥帖完美的形象此刻顯得無比的狼狽。

半夏忍不住站起身來，手中的杯子啪嗒落在地上，裏邊的水濺了一地。

她怔怔的看着他們，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忍不住問：「你怎麼……」

她想問：你怎麼在這？！

可是不等她話說完，她就被齊清越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半夏怔愣，頭下意識的仰了起來。

齊清越緊緊的抱着她，抱得那麼緊，像是要將她勒進自己的骨血中一樣。

半夏聽到他在自己耳邊喃喃:「半夏，你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語氣中，帶着沒有散去的恐懼，。

半夏感覺到了，環抱着她的這個人，身體在微微顫抖着，彷彿還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半夏抿唇，反手抱住他，緊緊的閉上眼，眼中控制不住的流出眼淚來。

在這一刻，她一直壓抑着的恐懼終於在被齊清越抱住的這一刻爆發了，她在他的懷裏嚎啕大哭，說道：

「齊清越，我好怕，我好怕啊……」

她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當時飛機顫動得那麼厲害，她真的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死了。

她沖齊清越訴說著自己的恐懼。

齊清越緊緊的抱住她，喃喃道：「沒事了，好了，現在沒事了！」

「嗚嗚嗚……」

***

今晚機場附近的酒店十分熱鬧。

齊清越帶着半夏在酒店裏住下，在半夏進浴室洗澡的時候，他給家裏回了電話。

「……她大哭了一場，現在人已經沒事了。」

「嗯，我知道的，我今晚會一直陪着她的，媽你們就放心吧。」

跟家裏人報了平安，他掛了電話，看向水聲淅瀝的浴室，表情慢慢的變得有些遲疑起來：

半夏在浴室里，是不是待得太久了？

他走到浴室門口，伸手拍了拍門：「半夏，半夏……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浴室里。

將自己整個人沉在水底的半夏猛的從水裏鑽出來，她看向大門，聲音有些嘶啞的道：「我沒事！」

聽到她的聲音，拍着浴室門的齊清越才停了下來，只是眉頭仍然緊皺着，神色不掩擔心。

十分鐘后，伴隨着蒸騰的熱氣，浴室的大門打開，穿着睡衣的半夏站在裏邊，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身上，水流順着身體往下流，將睡衣打濕。

齊清越看了一眼，急忙從浴室里抽了浴巾蓋在她頭上，問：「怎麼不把頭髮擦乾？」

半夏抬頭看了一眼，「忘了……」

她伸手拿着浴巾，慢慢的擦着頭髮，走向大床的位置。

齊清越拿出吹飛機來，讓她坐在床上，自己拿着吹飛機給她吹頭髮。

吹飛機嗡嗡響，半夏閉上眼，恍惚中好像聽到了飛機的嗡鳴聲。

「半夏，半夏？！」

半夏猛的回過神來，睜大眼就看見齊清越近在咫尺的臉。

吹飛機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半夏，你怎麼了？」齊清越輕聲問。

半夏看着他，突然道：「飛機出事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會死！在那時候，我想了很多……」

想到了自己這短短的一生，然後，想到了齊清越。

「我一直覺得，我喜歡你，並不需要告訴你，因為我不想給你造成困擾，不想看見你遠離我！」

「可是當意外發生的時候，我卻發現，我有些後悔。」

「後悔我沒親口跟你說，告訴你我喜歡你！」

她定定的看着齊清越，一字一頓，極為認真的道：「齊清越，我喜歡你！」

「你可能早就發現了，但是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我喜歡你！很早很早就喜歡你了！」

「……」

齊清越沒說話，半夏的眼睛飛快的眨動了一下，眼裏的淚水滾落了出來。

她別開頭，道：「我本來不想給你造成困擾的……你放心吧，這次回去，我就會搬出去的，不會留在家裏，讓大家都尷尬的，我……」

她話沒說話，一雙手突然伸過來，捧起了她的臉，在她驚訝茫然的目光中，齊清越低下頭，親吻住了她的唇。

半夏的眼睛控制不住的瞪大，右眼的淚珠悄然滾落。

幾秒后，她抬起手，回抱住齊清越，閉眼回應了起來。

「齊清越……」她喃喃，緊緊的抱住他。

齊清越抓住她的手，「我在。」

兩隻手十指相扣，黏膩潮濕的汗水在相貼的皮膚間相融，散發著曖昧黏稠的濕意。

屋裏的暖氣很足，半夏的眉頭微微皺着，緊緊的咬着嘴唇。

齊清越伸手按住她的下唇，將她的下唇從她的牙齒中拯救出來，而後以自己的唇封住她的口。

「半夏……」他叫她，聲音低沉而溫柔，彷彿情人間的呢喃細語。

半夏閉着眼，已經徹底睡了過去，只是眉頭仍然緊緊的皺着。

齊清越伸手，指尖按在她眉心的褶皺間，手指輕輕的揉開，讓她的眉頭舒展開了。

而後，他伸手抱住她，喃喃：「別害怕，我在這裏。」

半夏沒有回應，只是眉頭更加舒展開來，沒有之前那麼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