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專職司機

在經歷十五小時的飛行后，飛機平穩落在了三藩市國際機場。

斯坦福位於三藩市南部的帕羅奧爾多市，而帕羅奧爾多市算是熱鬧都市中的平靜一角，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沒有奇奇怪怪的彰顯藝術的建築。

也不只是帕羅奧爾多市，美國的整個加州幾乎都是這種風格，這裏既不像有着帝國大廈和世貿中心的遍地是金的紐約，也不像有着悠久歷史和璀璨人文被奉為復古城市的波士頓，加州的風格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鄉村城市，或者說城鄉結合部，簡單且低矮的建築讓人覺得這裏略顯枯燥。

當然，這是僅看城市建築的情況。

事實上，僅僅是帕羅奧爾多市南部的史丹福大學就讓無數人為之着迷和狂熱，原因無他，這座私立大學在人類現代發展史中貢獻了巨大的力量。

81位斯坦福的校友和教授榮獲諾貝爾獎，27位榮獲圖靈獎，7位獲得菲爾茲獎，近百年間，無數的學術大家從這所大學湧出，展現給世人人類的智慧結晶。

更何況臨近斯坦福的便是世界着名的高科技園區矽谷。

一邊是世界頂級大學，一邊是世界研究中心之一，這讓帕羅奧爾多市這座城市也熠熠生輝。

這裏輕鬆、休閑、慢節奏又安安靜靜，倒是個做學問的好城市……蘇飛是這麼認為的，當然，城鄉結合部的不便之處也展現得淋漓盡致——交通不便。

三藩市國際機場到史丹福大學的地鐵路線其實只要一個多小時，然而魯超教授已經提前叫了一位老朋友來接自己等人，結果左等右等硬是沒影，原因是堵了半個多小時的車……帕羅奧爾多的道路並沒有紐約、波士頓那般寬闊，偏偏來往車輛絲毫不少。

至於為什麼不修寬道路呢？

問的好，誰來修呢？

要是指望那群天天為了縮短工時而遊街罷工的工人，那怕是還得等上幾年。

滴滴。

伴隨着汽車鳴笛聲，一輛加大版的老爺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三藩市國際機場的接送口。

「上車吧。」魯超教授笑着對蘇飛等人招手，同時意有所指地說了句：「待會兒上車可別被嚇到了。」

嗯？

上個車還被嚇到？

你這車是大黃蜂變的？

眾人有點莫名其妙，幾人分成兩排依次上車。

「孩子們，你們好。」

等幾人上車后完全傻眼了。

一襲黑色風衣的司機脫下他的帽子轉身向眾人致禮，是一位戴着眼鏡、頭髮微白的白人青年。

「看到你們這幅表情，我倒是蠻意外的，魯超教授沒和你們說么？」

這位溫文爾雅的青年有些驚異道。

「導師，您的中文又進步了。」最後一個上車的魯超笑着對這位傳奇說道。

「曼……曼寧教授？」

一位江大的男博士激動地結結巴巴。

沒錯，這位司機先生，就是那位自然語言處理的神，一手打造了自然語言處理帝國的神人——曼寧。

其餘幾人連着王正教授也都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連一向波瀾不驚的姜大校花也是表情凝固了很久。

「沒錯，是我，但今天可不是以教授的身份來接你們的。」曼寧教授聳了聳肩：「今天我是你們的專職司機。」

和蘇飛等人打完招呼，他便對魯超道：「魯，都三四年沒見了，我的中文再不進步也是對不起你們的辛苦教導。」

曼寧見到這位曾經的學生，顯然也是非常高興，開懷大笑。

「準確地說，上次見面到現在都有三年零七個月了，教授。」魯超教授挑了挑眉，怎麼自家導師的腔調帶着一股東北味？

於是，他問道：「教授，我走之後是誰教的您中文，不會是懷玉那小子吧？」

曼寧興奮地說道：「沒錯，就是懷玉，沒有他的幫助我的中文可不能這麼……嗯，六。」

曼寧教授沒有用「好」或者「順暢」這種詞，反而是專門挑了個網絡流行語。

魯超捂着臉：「我就知道，我當初看到懷玉想教您中文我就覺得他是不懷好意。」

「別這麼說，魯，我感覺我現在的中文很酷，甚至還能說一段繞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兒……」

蘇飛看得目瞪口呆，卧槽，怎麼感覺這位的畫風和自然語言處理的皇帝陛下這個稱號大相逕庭。

震驚，一老外用一嘴東北大碴子味講繞口令！

「先生，您還是和以前一樣精力充沛。」魯超教授感嘆道。

魯超和曼寧的年紀其實是差不多的，二人都是五十多歲，曼寧只是略長魯超了幾歲，但曼寧教授看起來就像個二三十歲的青年，活潑得很。

「懷玉在當年畢業之後就留在了我們的研究室，你們哥倆到時候能好好聊聊。」曼寧教授笑着對魯超說道。

難怪教授這東北味如此濃厚，原來諄諄教導了二十年……張懷玉，你不做人啊！

「孩子們，坐好，系好安全帶，老司機要發車了！」

曼寧輕踩油門。

蘇飛等人：「……」

「嗯？難道我說的不對么，懷玉告訴我，在華國，說這句話是發車前的禮貌用語。」

通過車載鏡瞥見蘇飛等人的表情，曼寧教授奇怪地問道。

e…的確是發車禮貌用語，但不一定是發這種車……

魯超緊握着拳頭，特么的，張懷玉你是真不當人子啊。

「話說回來，哪一位是蘇飛同學，是這樣念么？」

「額，我是。」

蘇飛乖巧地舉起了他的小手手。

曼寧教授通過鏡子看了一眼蘇飛，眼神中流露出讚歎和驚異：「比我想像得還要年輕。」

蘇飛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回什麼，您比我想像的要皮？

「你的那篇變形金剛真的很出色，完美解決了注意力機制的問題，難怪連傑姆斯都會發出那樣的無厘頭評論。」曼寧教授感嘆道。

蘇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碰巧想到了，巧合而已。」

說來慚愧，變形金剛的兩個難點的其中一個是借鑒了姜大校花的思路，系統的靈感激發卡給出了證明過程，自己其實只解決了一個難點，而且這個難點也是系統的靈感激發卡給了證明過程。

不過，系統的也算自己的，自己勉強算個3/4的功勞吧。

還有1/4其實應該算是姜大校花的。

「過分的謙虛可不是好習慣，蘇飛。」曼寧教授笑着道：「針對你的變形金剛，我可是早早就準備好了提問，很期待你的學術報告。」

蘇飛：「……」

被頂級學術大老盯上了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您這麼說，我不緊張都不行了。

「唔，這麼說，你身邊的那位漂亮的女生，就是JGAN的作者了吧，姜？」

「您好，曼寧教授。」

被大老點名的姜大校花也是有些拘謹的打招呼。

「你的JGAN也很不錯，我也非常期待！」

曼寧教授笑着說道。

姜傾雪：「……」

閻王點名？

這就跟上課前老師走到你的座位旁，偷偷告訴你，我等下要點你哦一樣。

要不要這麼嚇人啊，教授？

曼寧教授一路上說說笑笑，回來的路上也比較幸運地沒有遇到堵車，半小時后，這輛老爺車就穩穩噹噹地駛入史丹福大學。

眾人很快抵達了被一片綠色草坪包圍、頗有些鳥語花香的公寓樓，這座公寓樓是非常典型的歐式建築，看起來很精緻，但整體顯小，可容納人數應該不多。

曼寧教授把車停在了這座公寓前，帶着眾人下車。

「Lyn宿舍樓啊，參與本次學術報告的人員都住這麼？」魯超教授看着眼前這熟悉的公寓，說道：「教授，這記得這不是博士的宿舍樓么，應該容納不了太多人。」

「魯，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曼寧教授笑了笑：「只有你們住這，算是我的一個小特權吧，再怎麼說也是我的學生。」

「這裏離斯坦福的學術報告中心很近，走五分鐘就到了，你們大可以睡到會議開始前十分鐘再起床。」曼寧無所謂地說道：「事實上，我經常這麼干。」

真的假的？

曼寧教授這麼懶？我不信。

江大的眾人都是質疑的亞子。

「教授確實經常這樣……」魯超解釋道：「不過，他每次都是作為評委參加…..你們可不是。」

好傢夥，人和人果然是大大滴不同。

「好了，孩子們，今天的旅途就到此結束了，好好享受在斯坦福的這段時間。」末了，曼寧教授還補了句：「當然，我會在台上看着你們的表現，好好準備哦！」

曼寧把鑰匙分給了每個人，江大的眾人陸續離開，蘇飛正要走，被魯超拉住了，後者示意他等等。

等眾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曼寧教授才開口道：「蘇飛同學，很抱歉把你一個人留下，是關於你之前諮詢的學費減免的事。」

「蘇飛，曼寧教授儘力幫你爭取了，但校董那邊卻死不鬆口。」魯超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很抱歉，蘇飛，你是個偉大的天才，斯坦福也是一所偉大的學校，但校董們明顯不是。」曼寧也是無奈地嘆氣，一臉心累的樣子。

這不應該啊……蘇飛略微有些想不通，自己的變形金剛都橫掃人工智能領域了，斯坦福的校董不至於為了點對於他們來說九牛一毛的小錢死不鬆口吧？

曼寧看到蘇飛不解的樣子，便開口解釋道：「這件事情主要怪我，當初你的變形金剛還沒問世的時候，我早早地就給你發去了推薦信，有幾位校董不滿我沒有和他們商量就隨意地給offer的行為，再加上近十年我在斯坦福成立的AI研究室拒絕了數位校董的一些要求，累積了不少矛盾，這一次爆發了比較激烈的衝突。」

「以你的才華其實校董們也很心動，非常想把你吸收入斯坦福，但現在你的學費減免問題早已不僅僅是你的事，倒更像我和校董們間話語權的鬥爭。」

曼寧的話讓蘇飛瞬間明了，此前他在網上就看過不少曼寧的勐男事迹。

比如說他倡導公益教育，自己開了一門自然語言處理的課程掛在斯坦福官網上，這門課程全程線上直播，並且授課後還會放出錄播視頻，最重要的是不收一分錢，一度成為全世界計算機學子們趨之若鶩的課堂。

免費上斯坦福曼寧的課啊，這是多麼令人着迷的事情。

這門課播出后，一時之間風靡全球，每節課線上人員都是爆滿，一度導致斯坦福伺服器崩壞。

曼寧覺得好的大學就該沒有圍牆，教育公益化就該如此，但校董們就不開心了啊，我們斯坦福是私立大學，我們得賺錢啊，你這斯坦福的招牌怎麼帶頭造反？

於是，雙方就撕逼了好久，最終雖然還是曼寧佔據上風，但梁子也算結下了，而且曼寧的公開課也最終不了了之。

再比如，曼寧成立斯坦福的AI研究室，用的全都是自己的班底，致力於打造高精尖的自然語言處理技術，一些校董想安插幾個人進這個研究室，能跟在曼寧身邊混點論文，曼寧這種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人自然沒給好臉色，直接推特上連夜發文斥責，搞的幾位校董臉面盡失。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不少，雙方之間這種衝突真蠻多，但曼寧的技術也是真的硬，校董們都只能供神仙一樣供着，得罪不起。

但話語權，他們一直都是牢牢握着，爭鬥也一直存在。

而這次，蘇飛的學費減免就是鬥爭的一種形式。

你曼寧不顧我們的意見直接發offer是吧？

行！你發都發了我也不反駁你了，但學費減免我們就死不鬆口。

「這樣么……」蘇飛倒也沒怎麼傷心，就算拿到了學費減免他也不一定去斯坦福，畢竟生活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再加上之前吳校長跟他說的國家級科研計劃以及陳陽教授要推舉他成為青年學者的事，他也很心動。

蘇飛真誠地對曼寧說道：「教授，我曾經看過您s系列公開課，自然語言處理的基礎知識講的真的非常好，也是我人工智能領域的啟蒙課，您的行為值得我們所有人尊敬，您不必感到抱歉，這絕不是您的錯誤。」

曼寧一愣，他倒沒想到當年的免費公開課居然還是蘇飛這位天才的啟蒙課，他眼神愈發柔和，道：「不管如何，我依然會努力為你爭取學費減免和獎學金，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加入我們，蘇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