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陽暈倒
此刻的林陽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憨憨的睡着，完全不知道此刻堂屋內早已劍拔弩張。
“我師父好歹也是你親兄弟，小陽也是你唯一的親侄子，我真的想不通你們為何要如此虐待他？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難道真的不痛嗎？”杜蕾此刻正怒髮衝冠，幾天以來憋着的火氣終於爆發了出來，她通紅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頭，昏暗的油燈下，活像一頭擇人而噬的母獅子。
坐在門檻上背對着杜蕾的老頭囁喏着嘴，有心想辯駁幾句，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在那裏悶着頭，一口又一口的抽着旱煙，另一隻手不安的摸着自己的腳背，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幾十年。
他今年五十多了，看起來卻像一個耄耋老人，縱橫交錯的皺紋，黝黑的臉龐，龜裂的嘴唇，唏噓的胡茬子，黑白相間的頭髮，外加一臉愁容。
在林陽心裏，他最懂大伯。
大伯是個有偉大理想抱負的文藝人，他總是一臉憂愁，憂國憂民憂社稷，卻從來沒有憂過他自己。
大伯看不得人間疾苦，這也是他要開辦孤兒院的原因，因為他有一顆赤誠的玲瓏心。
林陽從來沒有絕望過，也沒覺得自己的日子過的有多苦，這都是受他大伯的影響，因為大伯總是很樂觀向上。
在這個家裏，他能感受到，大伯最愛的那個人其實是他，因為他最懂大伯。
大伯最終沒有說出話來，因為細細想來，他覺得杜蕾說的都是事實，雖有失偏頗，但確實讓自家侄兒跟着自己受委屈了，而且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的事情。
但旁邊壯碩的大伯母卻不幹了，她生氣的說道：
“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我們虐待他了？你出去打聽打聽，誰不說我們家最有愛心？憑什麼說我們虐待小陽？是少他喝了、穿了、還是住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就是因為打聽過了，才這麼說的。”
“沒有少吃？你是眼瞎嗎？看不到我家小陽都瘦成什麼樣子了？要不是平時吃的不好，今天為什麼會暈倒？你仔細看看，那是餓的，餓的，餓的……”杜蕾瞬間炸了，把桌子拍的震天響，她本來就有愧疚感，加上對大伯家就沒啥感情可言，因此說話毫無顧忌。
“……那還不是因為你？”大伯母有些害怕，她沒想到剛來的這個小姑娘，戰鬥力這麼強。但她還是據理力爭道：
“這一個月你吃的，喝的，不都是小陽給你的？還你家小陽，他怎麼就成你家的了？那是我們家的，跟你一個外人有什麼關係？你少在這裏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杜蕾氣急了，要不是她修為盡廢，此刻她恨不得揮手把對面的母老虎給滅了，想她曾經的女戰神，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她深吸一口氣，強制鎮定下來，說道：
“你說錯了，小陽還真是我家的，師父臨走時已經把他託付給我了，並且指明將來小陽就是我的夫君，我身為他未過門的妻子，怎麼就不是自家的了？”
大伯母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或許是驚嘆於眼前的女子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杜蕾沒理大伯母震驚的眼神，只是臉上多少有些火辣辣的：
“枉我原以為你們作為小陽的親人，應該會好好待他，結果你看你們這些年都幹了什麼？等小陽身體好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從此我們兩家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大伯母見她說話如此犀利，頓時有些招架不住，她只能使出自己的殺手鐧，一屁股坐在地上，邊哭邊抹眼淚，一邊很有韻律的拍着面前的木質地板悲切的說道：
“都是沒良心的，一群白眼狼，我們家對小陽哪有你說的那麼差？吃的，穿的，住的，從來沒有少了他的，怎麼就虐待他了？眼看已經養大了，你們就想着摘桃子，天下哪有這種道理呦，你就是他媳婦也不行啊，那也是我們的孩子啊。”
旁邊一直坐着的大伯立馬坐不住了，他啪嗒啪嗒敲了幾下煙袋，沉吟一會說道：
“行了，先別哭了。”
然後他抬頭深深的看了一眼杜蕾，對她說道：
“小蕾，你別被外面的人給誤導了，現在這世道，吃人不吐骨頭，沒人想看見你過的比他們好。”
不等杜蕾反駁，便繼續說道：
“我們真沒有虐待小陽，打從小陽來到這裏開始，我就像對自己親兒子一樣待他。只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加上這幾年，年年大旱，哪有那麼多吃的？”
“當初我之所以堅持帶小陽回來，就是怕他在外面受苦，那時候沒敢給你說清楚家裏的狀況，是我的錯，我也有私心，我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但貧窮不是我們的錯，我林老漢努力奮鬥了一輩子，養活了四個兒女，我不認為我錯了。”
大伯重新裝好了煙葉，點燃深深吸了幾口，繼續說道：
“我跟孩他媽有三個孩子，加上小陽就是四個，我是個沒本事的，練武又沒有天賦，掙不到大錢，所以日子過得一直緊緊巴巴的，好在有家孤兒院，靠着政府的補貼，這才勉強度日，但要說虐待小陽，那是完全沒有的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把話說的太滿，然後又想了一會，才道：
“頂多就是開始幾年，孩他娘對小陽確實嚴厲了一些，但那時候小陽剛失去父母，很是叛逆，我們也沒辦法啊。”
他那渾濁的老眼往林陽睡覺的屋內望了很久，末了才說道：
“如果你們要走，那也得等小陽醒了再說，我剛才看了，小陽似乎並非餓了才暈倒的，應該是太累了，只是睡著了而已，你也不要焦急。”
說完他便起身拉着自家媳婦往外走了出去，原本就佝僂的身影似乎又往下彎了幾公分。
此刻的杜蕾，臉色一會紅一會白，在屋內獨自凌亂，難道老娘費勁吧啦獲取的情報都是錯誤的？
現在的人當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