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獵食者一
學生會會長辦公室。
“去接觸漠然？”
停下了擺弄花架上鮮花的手，陽光從側面將五指顯得骨感。方濤聽到這句話疑惑的反問。
“準確的說是友好的接觸，拉攏，交流，總之要有所了解，怎麼都好。”
會長手上捧着一本書，背靠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之上，悠哉悠哉的翻動着說到：“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無非是他不過只是表現出了不同，並沒有彰顯自己的價值，我們這樣做不太合適......”
“就算他的改變很驚人，但是我們並不需要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方濤手指輕輕放下，陰影隨着陽光普照的地方劃過花架，略小一些的影子隨着他的動作一同跟隨着滑下花架，就像陰影處有個人，無時無刻不再模仿他。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因為會長說的話很對，他確實覺得漠然雖然表現出了不同，但是他們還是沒必要這樣做，不同又如何，二中最不缺的就是和正常人格格不入的人了，
文藝部的海明欣，校隊的周天齊，二班的白倩。還有詩文文，木卓，那個不是特殊的人，而相比較起來，漠然雖然變化比較大，和他們比，又算的了什麼呢？
學生會有學生會自己的傲氣，二中的學生會更加的如此。二中有一種說法是：“學生會是權貴的遊樂場”，這句話雖然有些誇張了，但學生會的高層確實大部分是是權貴家庭，讓這麼一些人去主動接觸一個“曾經是廢柴鹹魚，忽然偶爾來了一下翻身”的漠然，怎麼想都有些說不過去。
“漠然雖然反抗了，但是任何壓迫到了一定程度都會反抗。我們會不會.......想太多了？這不過是一次正常的變化？”
方濤頓了一下，道：“或者我們可以再觀察觀察，確定後續價值再說也不........”
會長擺擺手，打斷了方濤的話。
他一臉平靜。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漠然不配，因為他只是擁有一個良好的時機將劉偉拖入了深淵，並沒有展現出多少的自我價值”
“但是我問你，方濤”
他將手上的書本輕輕放下，雙手合十慢慢頂在自己鼻尖處：“漠然在這兩年裏，有展現過自己的特別嗎？哪怕是任何一個特殊點？”
“沒有”
方濤很肯定的說。
他回答的很肯定，因為不止是漠然之前就很出名。而且視屏火爆網絡之後，他還詳細的調查過他，發現漠然從來沒有特別的地方，視屏那件事算得上他這兩年來的高光時刻了。
“那他反抗過嗎？”
“也沒有”
畢竟漠然的不作為是出了名的，這個問題也沒什麼值得遲疑的，但是方濤又害怕會長拿視屏說事，於是連忙補充：“除了視屏那次。”
會長點點頭，繼續道：“那你覺得......他知道二中的燈塔制度嗎？”
燈塔制度，是二中知情學生對於學校的特殊體制的特殊稱呼，意為“向著燈塔角逐，優勝劣汰。”而二中的知情者將二中的不知情者稱呼為“飼料，食物，和肥羊”
“不知.....”方濤想說不知道，但是卻又想起視頻裏面那個人，特別是最後的交流，直接讓劉偉癱倒在地，又覺得漠然或許是知道點什麼，思來想去之下，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我來幫你回答吧”
會長輕輕的將雙目移到花架旁的窗戶上，
那裏照射進一道斜着的光束，丁達爾效應讓這一切美輪美奐。
亞城肯定道：“他知道”
........
.......
“別瞎猜了”
一個拿着手機看小說的人悠悠的開口：“他知道”
此話一出，圍坐在圓桌周圍的人們全部停下了嘴中的猜測，在吊燈的暖黃色燈光之下，一片寂靜。他們講將視線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說話的男子，那個弔兒郎當的縮在椅子靠背上，將手機舉起來擋住臉看小說的小子。
.......
“哎？”
感覺四周都安靜了下來，梁傑慢慢的將頭移開手機屏幕，歪着腦袋看着眾人疑惑：“怎麼了？”
坐在旁邊的詩文文一陣皺眉，看着穿着米黃色七分短袖的梁傑問出了眾人都好奇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的？”
怎麼知道的？
梁傑聽這話也是一臉疑惑，“問的唄，這東西不是問一問就知道了嘛，幹嘛還要在這裏糾結這些。”
“問一問？”
圓桌上的一個男性覺着有些好笑，打趣說：“感情你還是一個實踐派，那你是怎麼靠近漠然問出這個問題的？”
“還是說你給漠然講解了一遍規則，然後漠然反過來知道的啊”
這是一個邏輯漏洞，直接問固然簡單，但是先不說漠然會不會真的回答你的問題，如果漠然不知道，那可真的是送貨上門了。
二中的潛規則不公開是不知道從何時就開始的了，一來是破解潛規則自然就有軟實力加分，二來燈塔制度意味着競爭，誰泄露潛規則那真的就是無地容得下泄密者。
“問漠然？”
梁傑一臉疑惑：“問他幹嘛？”
“那你問的誰？”
詩文文也疑惑了。
黑色的手機，屏幕光照在梁傑的臉上，也照出了他理所當然的表情：“當然是問劉偉啦”
“劉偉？！”
眾人驚訝。
“是啊”梁傑慢慢的說：“直接找梁偉問，他一開始還害羞，畢竟是被打擊了嘛，我就很明理的換了一個方式問，他就全說了”
“換一個方式？”剛才說話那人好奇，問：“怎麼個換法？”
“我說”
梁傑低下了手機，一張清秀卻還稍顯稚氣的臉顯露出來，露出微笑。
“你要是不說，
我就聯合那些之前被壓迫者們，再推翻你一次。”
他聳聳肩：“於是他全招了”
..........
......
“漠然的綜合成績是多少？”
“D”
“但是他從來沒有在軟實力的地方展示過自己，所以這個成績是被平均后了的。那你覺得他的紙面成績會是多少？”
二中評分是紙面和軟實力平均后的綜合成績，所以漠然的成績必然是在c級以上，b或者a，但是這是建立在軟實力“無”而不是“負”的情況下，但是事實仔細想一下就會發現，被刷分的漠然軟實力不能說沒有，更可能的情況是還倒欠不少........那麼這樣一想，紙面成績就真的有點恐怖了.......
方濤的瞪大了眼睛，動作也不再不再悠閑，一臉震驚樣的站直了身子，道
“A？”
亞城則是沒有意外，輕輕的靠在了辦公桌后的座椅上，道：“最少是a”
“那你覺得，一個評分是a的人，會不知道，或者猜不到學校的制度嗎？”
方濤沉默，細細想來才發現事情確實有點恐怖了。
“我在換一個方向問你”
“你覺得，漠然的行事方式，有契合的邏輯嗎”
知道燈塔制度，卻不反抗，展現自我。就像是一個不知曉任何情況的路人，隱忍能力堪稱變態，邏輯卻自我矛盾。
“他是故意的？”
這是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契合的回答。
亞城沒有回答，只是說到：“方濤，你覺得二中的核心是什麼？”
方濤沉吟了一會，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競爭”
說完他覺得不夠貼切，於是又補了一句：“無規則的競爭”
“那無規則競爭最怕的是什麼？”
........
這次他沉默的有點久。
“競爭對手？”
“是自己競爭方式暴露”
亞城指正。
“二中有一個特點，就是表現自己，表現自己的的方式就是自己的競爭計劃”
亞城開口，又像是感慨：
“二中里，隱藏和競爭才是立足的根本，漠然兩年來什麼都沒做，就是最好的隱藏，即便現在不隱藏了，也無關緊要了，因為他想要看到的別人的計劃，幾乎都看到了，而沒有任何弱點與表現的他，是二中競爭最大的變數”
“而其餘的人，展現自己競爭方式的人，在隱藏的，潛伏的，無作為的人面前，不過是一頭赤裸奔跑的豬而已。
他們，不過是別人的墊腳石，和食物”
方濤想到這，瞬間覺得自己的視野變寬闊了，但是又感覺一股冷汗爬上自己的背脊，二中的環境有幾個層次，第一層次是看不到二中潛規則的，第二層是看到潛規則就急於表現的，第三層次是隱藏自己，然後謀后而動的。
真可怕，方濤莫名心涼。
兩年了，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表現，被刷分，被嘲諷，都可以隱忍，這樣變態的心態，怪不得二中會招他......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驚訝。
......
等等，
方濤好像想起了什麼，張着嘴愣了半天，然後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
“漠然兩年了，什麼都不做，只收集情報..........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對自己猜到的事實感到驚悚。
......
亞城嘆了一口氣，悠悠道：
“獵食者”
。
艷陽高照，將二中的南區圖書室和北區教學樓之間的樹蔭與走廊分割成了陰與陽，無數光斑播撒其中，深幽的空間有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漠然悠悠渡步，任由無數光斑在自己身上划走，看着走廊中的一束束光，漠然抬手，彷彿要接住這一束光明。
猶豫了一下，他又將手收回。
“九月了啊......該開始了。”
話語如同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