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烏雲與大風

“酒在人們心中，已經不再是為了好喝的飲品，它有着許多層作用，融入到了人類社會中的點點滴滴。”克里斯將手裏的木杯拿起，對着傑洛特高舉。雖然是傑洛特提議的喝酒，但是當他面對克里斯的時候卻顯得很是忌憚。

獵魔人看着那雙被皮革手套覆蓋的手，最終也是舉起的自己的酒杯，在空中與巫師擊杯。啤酒花在空中撒成泡沫，落入雙方的杯子中。克里斯沒有什麼猶豫，拿起杯子就將酒水往自己肚裏灌。傑洛特看着他的勁兒，突然之間有些遲疑。

“喝，朋友，喝！”

面對克里斯的催酒，傑洛特不是很情願地將啤酒喝了下去。

在酒館中，獵魔人逐漸後悔起剛才自己的決定。他深刻而猛烈地意識到，這個自稱“江湖騙子”的巫師究竟有多麼好的酒量。在一杯又一杯啤酒下肚后，他明白這個喝酒的問題並不關乎醉意，而是在於他的肚子並盛不下這麼多杯啤酒。如果再這樣喝下去，他喝的啤酒估計就要從嘴裏漏出來了。於是傑洛特小心翼翼地婉拒了克里斯的再一杯，一個人走出了酒館，在秋高草原的夜晚裏，迎着涼風，獨自寂寞。

這是一個熱鬧的夜晚。在克里斯百般說辭之下，白狼被誘騙着喝了酒。可惜克里斯並不知道白狼的酒量是那麼差，導致那天晚上，白狼醉倒在了石板地上。克里斯只好將白狼抱到一個房間裏面去。在途中，很多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克里斯，克里斯也只好發出些苦笑聲回應他們。

當他們一起再次騎上馬背，走上旅程時，克里斯明顯地感受到了白狼和傑洛特有意的迴避。這種尷尬的氣氛讓克里斯牽起韁繩，不爽地哼了一聲，無聲地騎着他白色的神駒，仍舊與另兩人並排而行。

大約又趕了半天的路途后，克里斯看着身邊景色，似乎笑着說道：“再過不久，我們會看到一座繁華的集市。說是集市，實際上是一個國家。位於米庫拉姆邊界，幾乎和它接壤的商業之城，王之金庫——奈歐！”

果不其然，只過了僅僅三十分鐘，他們的面前便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石頭圍牆。傑洛特和白狼通過自己靈敏的耳朵，都聽見了在圍牆之中傳出的叫賣聲，討價聲，甚至是發生衝突的吼叫聲。其中出現最多的詞，估計就是“錢”了。這裏確實是商業之都，繁華而震撼，在中部地區和部分南北方地區作為經濟支撐柱而存在。

排排士兵整齊劃一，高牆城門碩大無比。幾人從木橋上度過護城河，來到奈歐內部時，白狼和傑洛特都感到了不同程度的驚訝。此地人山人海，處處設滿店鋪地攤，來往商客旅人不斷，將寬敞的街道都給堵得騎馬難行。他們認為他們選擇了最喧鬧的時間，這也的確如此。現在，這裏的聲音盛比場戰爭，巨大的音量使得幾人都有些犯迷糊。

“夢速！”傑洛特對着前面馬背上的白狼呼喚道，“我們必須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們得離開這兒！”

“什麼？”

“離開這兒！”

“哈？”

“離開！這兒!”

白狼總算是聽明白了傑洛特在說些什麼，它正想駕馬離開這個鬧街時，腦海之中傳來了克里斯的聲音。那聲音這麼說道：“夥計們，不管如何，請先跟着我走。”於是乎，白狼調轉馬頭，尾隨着克里斯向著街道深處走去。白狼注意到，人群先是越來越多，但忽然間，到了某一個界限之後，人就立刻變得少起來，最後只剩下幾個衛兵和一座富麗堂皇的階梯。

這是奈歐的宮殿，也是克里斯這段旅行的目的地。傑洛特和白狼感覺到一絲久違的舒適感，因為這個地方非常安靜，靜到只剩風與地面的摩擦聲。

巫師克里斯下馬進入宮殿，他告知白狼和傑洛特在外面等他一會兒，他要去給奈歐之王提個醒兒。在目送克里斯進入宮殿以後，白狼對傑洛特偷偷抱怨那個“江湖騙子”。畢竟，白狼自己可喝不得酒，直到現在，它都能感覺到啤酒氣泡在肚內撐着的那種腫脹感，讓它感覺很不好。

與此同時，巫師克里斯行走在這座宮殿走廊里。奈歐宮殿實在建得奢侈，黃金屋頂熠熠生輝，銀質地板燦亮映影，寬敞大道一行通去，聲音迴響空靈純粹。克里斯沒有在意這裏別樣奢華的景緻，直奔奈歐王的王座處。在他穿行過幾道曲折的花園彎道后，一座被打開的巨門出現在他的眼前。在巨門后的最底端，內部台階的最高處，黃金寶座上扶額沉思的灰發君主正是奈歐之王，名為“凡.奈歐”。

有六個奈歐騎士分成平均的兩隊，分別站在凡.奈歐的兩側。他們身披印刻十字的盔甲，頭戴印刻十字的桶盔，不同顏色的布帶垂掛，威風而霸氣。巫師檢查了奈歐騎士們，有紅騎士、黃騎士、綠騎士、藍騎士、粉騎士和紫騎士。在這兒，奈歐騎士團中唯獨少了白騎士不在，其餘幾人均已到齊。

巫師向著裏面走了進去，他面對凡.奈歐微微屈身，尊重地對凡.奈歐說道：“尊敬的奈歐之王、綠晶石之主，凡.奈歐。巫師克里斯不請自來，望您原諒。我來此是為了告知您一個真實可信且重要嚴肅的消息，請您仔細聽好我的建言……”

當克里斯在宮殿中給凡.奈歐提醒時，白狼與傑洛特在外面無聊地坐着，等着克里斯從那宮殿中走出來。但是在等了約十分鐘后，巫師克里斯那巨大而憤怒的聲音從宮殿中衝出來，讓白狼和傑洛特不約而同地望向宮殿內部，不明所以。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我的建言變成了不可信的謊言！我的老朋友，奈歐之主，凡.奈歐！你所做出的決定，會讓你的人民遭受疾苦，更會使得你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不……巫師，”奈歐之王灰色眉毛下那雙深沉的灰眼睛看着克里斯，但是他並看不穿克里斯的魔法偽裝，只有黑色的一片幽暗。“我有理由去相信你，但是誰又不知道你呢？巫師克里斯，自號‘江湖騙子’，是魔物之友、奧術教授、純粹巫師和世間尊者。我當然不信你的說辭，尤其是你的那些小傢伙還在我手裏的時候……你肯定想救他們，是吧？甚至不惜以謊言創造一場戰爭出來！巫師呀，北方戰線打得火熱，屍橫遍野，哀嚎聲始於白晝徹夜不息，紅霧彌散，血月當空，淚滴血水相交照應。你有什麼底氣站在我面前，告訴我，那幫傢伙還有閑心進攻區區奈歐？”

“千真萬確！”克里斯用力前踏一步，展示出手中的紙張。“我可不是只會造煙花的江湖術士，奈歐之王。請您好好認認，在這張紙上究竟寫了些什麼！這是哪國王室頒佈條令用紙！奈歐之王，可不能醉於安樂，醒時萬物皆非。”

凡.奈歐皺起眉頭來，他讓紅騎士下至克里斯身旁確認文件真實性，紅騎士在接過克里斯手中的文件之後，仔細核對了上面每一個符號與標誌，最終確認無誤。他回頭稟告凡.奈歐道：“殿下，的確如此。”

“的確如此……”凡.奈歐小聲地將這個詞嘀咕了一遍，但是卻又搖了搖頭，對着克里斯說道：“好吧，巫師，或許你的確是正確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裏搞來的這張請示，但就請六位騎士傳我號令，組織五組以兩百人為一組的弓兵部隊，守護在城牆上方，再組織八組以三百步兵，一百騎兵，一百盾兵為一組的護城隊，安置在城牆的下方處。先讓全軍進入警戒狀態，等有敵襲時我們得立刻收回城橋。”

此話畢，克里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奈歐，渾身如同被僵住了一樣。他疑惑地問凡.奈歐：“我之所以向著你提議，難道是讓你們自己用盡全力守護自己的城池，然後被那幫勢力給擊破嗎？你究竟在想些什麼？就這些兵力你指望能夠抵抗得了那些攻勢嗎？商人領袖，凡.奈歐？”

“不要小看奈歐這個小小的國家，巫師。”凡.奈歐翹起二郎腿，手掌交叉放在腹前，嚴肅地看着克里斯。“光是我身邊的騎士們，能力都超乎你的想像。我不懼怕那即將到來的戰爭，因為我有着忠實而強大的幹部以及由我自己鑄成的堅固城牆。如果你是想讓我請外援的話，那我就告訴你，巫師。奈歐自建立之初，從來沒有任何一場戰役請過哪怕一個外援。所以感謝你，巫師，請回吧。”

“哼！”克里斯用力甩了一下自己的袖袍，“奈歐之王，綠晶石之主。你愚昧而不自知，剛正但過於高傲！你會明白我的話的，就在你的奈歐城中駐滿了不屬於你們的人時，當戰爭的火焰燒及你的鬢角時……”

巫師轉身離開，他的心中不僅僅只有惱火，還有些鬱悶。他將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後，背對凡.奈歐再一次搖了搖頭。他難以將這中南部的國家聯合起來抵抗即將到來的戰爭，如今已經確認並自願加入聯合計劃的只有米庫拉姆國一個，那是他上兩周去拜訪的。

在克里斯走到宮殿前的走廊時，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克里斯的前路上。克里斯一眼就認出那是剛才沒有露面的白色奈歐騎士。白騎士看起來有些拘謹，他走向前來，端正地站在克里斯身前。透過頭盔的窺視孔，克里斯看着頭盔下面那雙澄澈的黑眼睛，顯得稚嫩。

“巫師大人。”白騎士恭敬地對着克里斯說道，“我是奈歐騎士團中的白騎士。我剛剛在外面處理殿內的一處機械機關，所以缺席。而在外面，我聽見了你和殿下的談話……”

巫師聽得有些不明所以，他聳起自己的肩，攤開手來，疑惑地問白騎士：“你想要告訴我什麼？”白騎士有些緊張，便在空中一邊比劃，一邊組織自己的語言。他告訴克里斯，他贊成克里斯的想法，既然這場戰爭將會發生並且有擴大的可能性，就應該團結此區域的多個國家共同對抗外來入侵。

“巫師大人，請你相信奈歐騎士團是心連心的，既然我是這麼想的，那麼另外幾位也一定是這麼想的。”白騎士這句活說得自信，“因此我想要在殿下不知道的情況下，聯合奈歐騎士們，一起幫助你去解決這件事情，為即將到來的困難展現我們最好的一面。”

“哦……你呀……”克里斯深深地呼了口氣，語氣變得慈祥起來，“當我看見世界上有你們這樣的人時，我就會覺得我所做的是有意義的。但是我並不能讓你去完成這件事情，這裏面有太多的未知因素，對於你來講太不安全。你年歲過小，不適宜去做這樣的事情……我擔心。不要勉強你自己和你的幾個兄弟姐妹了，這件事我另有辦法，你放心吧。”

原本白騎士還想要爭取些什麼，但是克里斯都拒絕了。於是白騎士只好告訴克里斯，如果說他計劃的實施遇到了什麼困難而涉及到奈歐國的，就可以去找奈歐騎士團尋求幫助，除此之外，他們一定會儘力保護自己國家。

克里斯離開了宮殿，找到了白狼和傑洛特。在他們問起克里斯談話結果如何時，克里斯默默搖了搖頭。他騎上馬，調頭向城門，並且對着白狼和傑洛特說道：“我們正處於暴風雨前的寧靜，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到來。我們在路上必須謹慎而行，因為我不知道在大陸的這個部分，黑暗的勢力究竟蔓延到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