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山
次日，天剛朦朦亮，戚三爺便拖着一車飛鷹寨為卷柏準備的土產，和卷柏匆匆往山下趕。
路上，卷柏與戚三聊起了關皚：“三爺，聽小關說，您與他甚是投緣，您還將自己的信物送給了他。”戚三憨笑着摸摸頭：“這小子，挺有意思的。”卷柏繼續說道：“雖然他看起來是個樂天派，身世卻比我更為曲折。我父母離世時，我才不過三四歲，現在早已記不清他們的模樣。可小關不同，兩年前他親眼瞧着父母死在馬匪刀下，死時他父母還緊緊抱着他，護在他身前，那群馬匪分不開他與父母，便隔着他父母的身體，狠狠刺下一刀，等我路過見到他時，他早已失血過多，昏死過去，腸子流了一地。許是他父母泉下有知，愣是將他從鬼門關趕了回來。自此之後，他便一直跟在我身邊。如今我開了家書局，是他在替我管着。”聽聞此事，戚三爺怒目圓睜：“這些狗賊好大的膽子！若讓我碰上，定將他頭顱割下，以告慰關家夫婦在天之靈！”
卷柏拍了拍戚三的肩膀：“眼下便有這麼一個機會，你可願意隨我一起，為小關報仇？”戚三爺點頭：“那是自然！全憑先生吩咐。”卷柏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三爺請看。”戚三爺將信推回：“我大字不識一個，先生跟我簡單說說便是。”卷柏展開信，簡單複述：“饒州知州近日正為這群馬匪頭痛，年關在即，他轄內卻出了三起馬匪傷人之事，正廣招天下義士協助剿匪，我們可前往饒州，為其獻策。”
戚三爺有些迷糊：“獻策？哪有什麼策可獻啊？我去幫忙殺人還差不多。”
卷柏笑：“我自有計策，但三爺知道，我不會半點武功，故此計還需三爺幫忙實施。”
戚三爺大拍胸脯：“包在我戚三身上！”
次日，兩人在貴陽找了家鏢局，請他們將土產送回蘇州，便買了兩匹上好的快馬，連夜趕路，往饒州方向去了。到了饒州，已過了小年，卷柏瞧見城門口貼着的剿匪告示一腳已經脫掉落，正隨風而飄，大約一直沒人敢接此告示。細想也是，連官府都搞不定的匪窩，江湖人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更何況，江湖人際廣而複雜，誰也不想平白無故為官府而得罪人。
卷柏下馬，揭下告示，帶着戚三爺前往州衙。
城門口早有看到卷柏的衙役向知州通報，待他二人來到衙門，通判王大人已經等在門口了。看到卷柏和戚三，王大人連忙將他們請進：“不知二位壯士尊姓大名？”卷柏連忙回答：“在下齊書，浙江府人，是個郎中，這位是我哥哥，齊山。”戚三聽到卷柏為他取了個假名，卻也面上不顯：“齊山見過大人。”王大人連忙問道：“不知二位可有什麼看家本領，可為知州大人分憂？”卷柏答道：“我哥哥雖然是個殺牛的，但卻天生神力。我呢，會配藥材。具體計劃····”卷柏左右看了看，“還請大人借一步說話。”王大人連忙帶着二人去了州衙後院。
待小廝給三人奉過茶，卷柏指着屋內的地圖說道：“這伙馬匪常年盤踞在龜峰山，此山形似巨龜，上山的路只有一條，易守難攻。”王大人摸摸鬍子：“不錯，確是這樣。不知齊郎中有何妙計？”卷柏思索片刻：“山上有活泉水，他們日常用水都是取自此泉。若是我兄弟二人上山往泉水裏下藥呢？並非要去所有人性命，只是軟筋散，待他們失去反抗能力，官府自然可派人前去捉拿。”說罷，看向王大人：“大人，我兄弟自小因有鄰居大哥的幫扶照料，方能長大成人，不料兩年前，我大哥大嫂從龜峰山下經過，並不知此處有匪，恰巧碰上這伙馬賊下山，連全屍都未曾留下，可憐我那小侄兒，不過十二歲····”說罷便大哭起來。戚三不知卷柏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也跟着哭嚎起來。王大人登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連忙安撫二人：“令兄的事，本官也有所耳聞，二位請節哀。本官這就稟明知州大人，二位請在此稍候。”連忙跑出房間，只留卷柏戚三爺在房裏抱頭痛哭。
約莫哭了一刻鐘，戚三爺抹了把眼淚，小聲問道：“先生這是····”卷柏從懷裏掏出一卷帕子，擦了擦眼睛：“你的身份見不得光，我也不想跟官府扯上聯繫，便編了故事，到時三爺聽我吩咐便是。”
此時門外傳來小廝向知州和通判問安的聲音，兩人趕忙起身迎接。知州張大人手裏握着卷宗，問道：“不知兩位兄長的姓氏？”卷柏知他是在驗證身份，答道：“並非我二人親兄長，而是鄰居。大哥姓關名曜安，妻子關蘇氏，還有個侄兒。”知州點點頭，確有此案。又問道：“只是官府去收屍時，只看見關姓夫婦二人的屍體，並不見你那小侄。”卷柏作出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我二人能知道此事，皆是因為有人深夜將我侄兒的屍體送回老家，並附上一信，信中闡明兄嫂一家去世經過，以及龜峰山上情況，我等才能想出今日之法。在下不知是何人不遠千里將孩子的屍骨送回，倘若知曉，定要向恩公磕三個響頭。”
張大人看二人神情並不似有假，便細細問起了計劃。
卷柏從包袱中拿出兩包葯，呈給張大人：“這是我花了兩年時間才配出來的軟筋散，藥效強勁，連牛都能葯昏。”知州聞了一下，頓時感覺天旋地轉。王大人連忙扶住張大人，才沒摔倒在地。卷柏趕緊扯扯戚三的衣角，二人跪在張、王跟前：“草民有罪！”張大人擺擺手：“此葯確實強勁，你二人現在州衙住下，明日我帶人來與二位細談捉拿馬匪歸案一事。”
卷柏見已達目的，向兩位州官告退，同戚三爺跟着小廝去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