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霍玉洲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記得當初投資這部戲時，專門交代過，給楚臨演的這個角色一定要突出一種愛拼才會贏的精神，要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的那種。希望從這個角色中，楚臨能夠體會到他的一些良苦用心，不要年紀輕輕就一天到晚盼望着躺平養老。
現在楚臨就是這麼回報他的，不光要在家裏躺着，還要去戲裏躺着是嗎？
霍玉洲第二天前往劇組，打算親自瞧瞧這貨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整個劇組因為霍玉洲的出現而振奮，霍玉洲作為整部戲的最大投資人，出手闊綽，是所有人的大金主，並且傳聞中霍總帥氣多金，氣質獨絕，就算坐着輪椅腿腳不便，依舊絲毫不妨礙其迷人的本質，這樣完美的金主，誰不想親眼看看呢。
楚臨背完劇本，趁着現在的空閑，蹲在空調出風口與劇組剛認識的兄弟姐妹一起激情五排，等着中午的劇組發盒飯，下午還有好幾場戲，許願中午的劇組盒飯可以豐富一點……打工人的一天，總是這麼身不由己。
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響，好像有人在說什麼金主來了，楚臨當即想到他的那個無情殘忍的金主霍玉洲，霍玉洲，不是人，三伏天把他丟劇組，還讓他演里三層外三層的古裝戲！
他咬牙切齒了一會兒，遊戲裏的自己掛掉了，乾脆就扔了手機，又卷了一把袖子和褲腿，身上的戲服為了方便節省下午時間都沒有全換掉，到現在他還穿着一身寬袖白袍，坐在那裏倒是衣袂飄飄，引來不少不明情況的探班粉絲激動圍觀。
霍玉洲被眾人簇擁着，到這邊來了，現在還不知道霍玉洲和劇組男二之間關係的人已經沒有了，都說演男二號的楚臨是帶資進組，有了豪門老攻后就連一百八十線都能演男二了，真就飛上枝頭變鳳凰，原地起飛不過如此。
導演先進來，拚命給楚臨使眼色，讓他出去接自己老攻。
楚臨哪有心情關注這種小細節，十分高調地問：“導演，改戲份的事你到底考慮得怎麼樣了？我跟你說，我是帶資進組的，我老攻是投資人。”
旁邊一眾圍觀人員都陷入沉默。帶資進組的事不少見，但這麼直接主動把自己帶資進組掛嘴邊的，很少見。
有個剛來的工作人員不明狀況，忿忿不平地道：“你說改就改？你知道這會為整個劇組增加多少工作量嗎！最受不了你們這種仗着背景給自己胡亂加戲的。”
導演略顯尷尬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倒、倒也不算麻煩。”就是刪一些戲份，把身受重傷后絕境逆襲的勵志男二改成最終敗給命運與現實重傷不愈慘變植物人的全劇背景板罷了。
楚臨也不想啊，他真不忍心污染觀眾的眼睛，他這樣的演技，演植物人是他唯一能為廣大觀眾朋友們做出的努力了，否則這錢他拿得心虛啊！
他清了清嗓子，對那位正直的工作人員保證道：“你放心，我是帶資進組的，給你們增加的每一分工作量，都會用錢來彌補你們。這種事我是非常能體諒你們的。”
導演扶額，如果霍總沒來，說不定他就真同意楚臨的提議了，楚臨這人除了咸了點，還是很好相處的，霍玉洲能對這部戲出手闊綽，少不了是楚臨的原因。
楚臨雖然把帶資進組掛嘴邊，但除了改戲份那事，別的時候在片場也沒提任何要求，都是在自娛自樂。
楚臨見到導演還在猶豫，嘆道：“這戲我是一天都拍不下去了，這就是你們對待一個帶資進組的人的態度，太讓我寒心了，我要回去告訴我老攻。”
霍玉洲剛到門外，就聽裏面傳來楚臨和人莫名其妙的對話。寒心？他還有臉寒心？
“霍總，這——”
門口傳來驚訝的聲音，說話人似乎沒想到霍玉洲會突然過來。
楚臨原本正在對導演威逼利誘，聽到門口聲音，轉過身，以為自己眼花。
這種時候，霍玉洲怎麼會出現？這是金主該來的地方嗎？
霍玉洲作不經意狀掃他一眼，衣袂飄飄，容顏絕色，是個從古畫中走出來的矜貴文弱美少年，與平日穿睡衣的鹹魚形象大相逕庭，讓人耳目一新，一見難忘——怎麼就想不開要當植物人呢？
“你要跟我告誰的狀？”
霍玉洲聲線和臉上的神情一樣清冷，唯獨看向楚臨時有一些柔軟，但也不多。
楚臨的表情瞬間就變了，穿過人群，到了霍玉洲面前，半蹲下來伏在他膝蓋上，仰臉委屈兮兮地開口：“老攻，你終於來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劇組其他人都有些不忍直視，如此膩歪的場面，他們是不是最好迴避一下？
霍玉洲差點被他這副充滿依戀的可憐模樣給迷惑，以為他真的在這裏受了很多委屈，直到看到他坐的椅子前面擺放着一排用來打遊戲的電子設備，光是看那場面，就知道他打遊戲打得有多辛苦。
“你看着像是瘦了些，辛苦你了。”
霍玉洲幽幽地開口。
楚臨一聽，連忙狂點頭：“對啊對啊！老攻你評評理啊老攻，我感覺我的戲份拍起來難度太高了，想讓編劇稍微改一改，結果他們死活不讓！”
霍玉洲從沒見過摸魚摸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人，手掌伸過去托住他後腦勺，將他拉近，俯身到他耳畔，低聲說：“想偷懶也不用找這種借口。”
楚臨耳朵被對方呼出的氣息弄得有些癢，抬手覆在他手背上，想將他的手拿開。
霍玉洲說：“這麼多人看着，你確定要躲我？”
楚臨恍然大悟，原來霍總來這裏找他為了營業，雖然目前留在這間休息室里的人不多，但霍總想營業，他必須奉陪啊！
下一秒，他猛然提高聲音，將霍玉洲的手拉到他的胸前，嗔怪道：“哎呀老攻你怎麼能不信我呢，你摸摸我這心口，是不是裏面裝的都是你？”
霍玉洲嘴角抽搐，甘拜下風。
他正要鬆手，接着又聽楚臨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老攻，我們去你車上吧，這裏人太多了，不太方便。”
這話是多麼曖昧呀，誰能忍住不往歪了的地方想。
就連霍玉洲乍一聽，差點就要來一句“你想得美”。
休息室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大家都又緊張又興奮，畢竟近距離圍觀這對最近時常登頂熱搜的豪門夫夫，誰不感興趣呢！
誰說這對夫夫屬於利益需要的，這不是瞧起來你儂我儂嘛。
到了車上，隔絕了四處通風隔牆有耳的劇組，楚臨也不裝了，直接問他：“霍總，真的不能讓導演改一下劇本嘛？我真的覺得我提的想法挺好的，而且更適合我。”
霍玉洲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拍了好幾年戲還是個無人問津的十八線了。”
楚臨好奇：“為什麼？”
霍玉洲：“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
楚臨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嚴肅地為原主正名：“這你就誤解我的霍總，我以前拍戲其實挺努力的，但是無奈天賦不夠，做人嘛，還是不要太強求，所以我現在想開了，我選擇放過自己，退圈不當演員了。”
霍玉洲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楚臨的這種想法，但是也不能說楚臨這種想法是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觀點。
有時候偏執是能成就一個人，但也能毀掉一個人，像楚臨這樣能豁達對待從前種種失敗，及時抽身，另尋他路，只要踏實努力，潛心鑽研十數年，也未必不能走出一條光輝燦爛的路。
只聽楚臨繼續眉飛色舞地說道：“而且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為霍總您的需求而服務，霍總您給得這麼多，等協議到期，我完全可以提前回家養老了，別人六十五退休，我二十多退休，領先大眾四十年啊！”
霍玉洲默默在心裏收回剛才那些話，他錯了，他不應該對一條鹹魚有什麼期待。
他心念一動，突然問道：“那要是我們之間的協議一直不結束呢？”
楚臨瞬間變得莊重起來，很顯然，這是一道金主給他出的考題。
當一個老闆問你願不願意在他手下長期干，而你暫時並沒有跑路打算並且很滿意老闆開的薪酬，你會傻乎乎說“想讓我打一輩子工你好狠的心”嗎？
稍微轉動一下腦袋瓜就能想清楚這道題的正確答案，所以楚臨的臉上出現了感動的神情，還帶着一絲小心翼翼與不敢置信：“真、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一直留在霍總身邊嗎？如果霍總願意的話，我、我願意一輩子為霍總鞍前馬後死而後生，生死不渝！”
由於牛皮不受控制地越吹越大，楚臨逐漸耳尖泛紅，不敢看霍玉洲的眼睛。
霍玉洲原本只是突發奇想隨口一問，不料他會突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態！
將他的反應看在眼底后，霍玉洲莫名有些慌亂，出聲制止他：“你想得美。”
楚臨低下頭。
霍玉洲急急地跳過這個話題，語氣有些生硬地說道：“別的我不管，但這部戲你老實拍完，不要對劇組食言。”
楚臨頓時難受極了，如同有人在他心口捅上一刀，命運讓他有重新活過的機會，卻不讓他好好躺平，到底是想怎樣？
他悲痛地看了霍玉洲一眼：“霍總，我這人最講信用，但我這個演技，我怕會傷害到觀眾脆弱的心靈。”
霍玉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緩緩說道：“怎麼會，‘我覺得你演得特別好’。”
楚臨想起自己在霍玉洲祖母跟前空口胡諏過的場面話，只是沒想到霍玉洲連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都記得這麼清楚
霍玉洲見他失落，不清楚他低落的情緒是由於想起了被人嘲弄譏笑的演技，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忍不住寬慰道：“你用不着瞻前顧後，拍戲的錢是我出的，我樂意拿錢燒着玩，你演得好不好和別人的胡說八道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覺得你演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楚臨可憐巴巴看着他：“那我覺得我演植物人可能會更好，好上加好！”
霍玉洲：“你給我下去！”
楚臨獨自默默從車上下去，哀傷地嘆了口氣。
車門從裏面“砰”一聲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