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脆弱

眼前的景象難以用語言來形容，喬納森捂着鼻子向前走去。他剛開始的時候試圖飛起來，但是喬納森總是會因為地上那些在爆炸中殘留的東西飛下，所以他選擇了行走。

周圍一點風也沒有，喬納森的披風沉重地壓住他的肩膀，快讓他整個身子都彎下去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面前的【史蒂夫】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喬納森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種陌生的死寂。

他趕忙抓住【史蒂夫】僵硬的手指，可當姨的狀態看上去很不對勁，喬納森不知道他該不該上前，因為【戴安娜】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亞馬遜戰士撫摸着地上被喬納森放好的那群人，她的手指輕撫那些黑色的表皮，像是想把那層污漬擦拭乾凈一樣。她俯下身來平等地注視着這些可憐的人，正對着喬納森的手已經握緊了拳頭。

【戴安娜】看上去很痛苦，她小臂上的青筋都在跳動，但是她卻沒有移開自己的眼光。喬納森意識到，她在將那些人一個個記在腦海里。終於，【戴安娜】走到了【史蒂夫】旁邊，她的愛人已經和旁邊的那些人類毫無兩樣，但【戴安娜】卻能一眼就認出他。

她抱起【史蒂夫】焦黑的上半身，像是抱住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們今天有一個約會。」她突然開口道，喬納森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在和他說話。他猶豫了幾秒，還是上前走到了【戴安娜】身邊。

「雪糕、親吻、飛行……」【戴安娜】的聲音很輕，她的目光漸漸掃過周圍那片燃燒的地獄。喬納森順着她的眼光看去，恍惚之間，他似乎看到了【戴安娜】說的場景。

明日之城依舊陽光燦爛，公園裏歡笑從不停歇，那些嬉鬧着的孩子從站着的喬納森和跪坐在地上的【戴安娜】中間穿過。他們的笑聲驚起了公園廣場上那群胖乎乎的鴿子，他們張開翅膀向天空飛去，將陽光毫不保留地留在了身後。

黃色頭髮的男人穿着精挑細選的西裝，他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充滿期待地等着戀人到來。但是正義聯盟突如其來的任務打亂了他們的約會計劃，收到了戀人信息的【史蒂夫】嘆了一口氣。

但沒事，他從雪糕車那裏買了一個雪糕，就像雪糕車裏面總是挖不到底的雪糕一樣，他和【戴安娜】的約會機會還很多，所以——

雪糕從蛋筒上掉落、死亡的爆炸朝他們襲來、他撲倒了身邊的小孩，那滾燙的熱氣灼燒着他們，他們甚至沒有感覺到太多的痛苦就失去了意識，宛如那瞬間消失的雪糕一樣。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戴安娜】嘴裏的話重複了幾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有力，最後的那句話像是從她的喉嚨裏面被撕扯出來的，上面還沾着血氣。

「戰爭總是一刻不停，悲劇總是無法阻擋。」【戴安娜】放下了【史蒂夫】，她站了起來，背對着喬納森，那條金黃色真言套索沾上了黑色的粉末和血漬，已經變得骯髒不堪了。

「我一直以為我能改變這樣的世界，」【戴安娜】自言自語道，「致使人類變得不幸的是邪惡的神明，所以只要斬下他們的腦袋，弱小的人就會不再受到壓迫。」

她握住真言套索，那條真言套索突然飛舞起來，像是在地獄上用腳尖跳舞的金色精靈。

「可沒有神白了，控制住他們的力量並非只是保護這個世界，而也是在保護他們。

「不應該是這樣的。」喬納森不忍地閉起眼，他已經看到了變得乾枯的大都會市民的屍體被壓在建築之下，他們的身體像是交叉在一起的黑色樹枝，已經找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喬納森將那些被埋起來的人全部挖了出來，這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困難的是他們已經變得太過脆弱了，喬納森像拼拼圖一樣把他們湊了起孩子討厭超人。

自他懂事以來，喬納森聽過無數關於他父親的讚譽。

大都會的市民熱衷於將他和這座城市綁定在一起，他們會稱他為光輝閃耀的「明日之子」；整個地球的網民喜歡在網絡上討論他的父親的實力，他們會調侃他為「人間之神」；而那些超級罪犯，他們的聲音也偶爾會從鉛層裏面泄露出來，「偽神」，他們會故意大聲地說道，好像這樣就能讓飛向與藍天的超人受他們的想法影響一樣……

他的父親接受一切讚譽與質疑，他像是熊熊燃起的太陽，那些讚美與叫罵聲都不會影響超人的行動，他一如既往地照耀着整個地球。

地面上滿是玻璃的碎片，超人展館裏面的玻璃鋪滿了地面，像是在紅色大地上盛開的透明玫瑰。喬納森捧起破碎的玫瑰，他們從他的指縫裏流了下去，星星落在了滾燙的地面，其中有幾顆落在了超人雕塑的旁邊。

超人的雕塑有一半的身體染成了黑色，那黑色順着他的披風向上攀爬，像是來自地獄的鐵鏈一樣牽住明日之子，他烤焦了的半張臉醜陋如惡魔，完好的那半張臉卻悲憫如天神。他的眼睛盯着手裏面護着的地球，那上面同樣被導彈波及，斑駁的痕迹令人心碎。

博物館和大都會公園相連，喬納森辨認着道路試圖找到其他人的痕迹。一定還會有人活着的，喬納森不知道這個念頭從哪裏冒出來的，他自欺欺人地想。這只是一個噩夢，平行世界的【戴安娜】阿姨一定是在做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喬納森一拳敲在乾枯的樹榦上。

「咚——」

他的拳頭和乾裂的樹皮發出了脆響，喬納森深吸一口氣，他主動放開了超級聽力和超級視力，試圖找到公園裏殘留的最後一絲生機。

喬納森的超能力隨着他的年紀越來越強，他的父親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自己。

「你需要控制自己的力量、聽力、視力……」他的父親摸了摸喬納森的腦袋，「這個世界對於我們來說還是太脆弱了。」

喬納森學得很好，可今天，當超級聽力沒有聽到火焰燃燒和建築崩塌以外的任何聲音，超級視力看到一絲希望的時候，喬納森突然有些明白了，控制住他們的力量並非只是保護這個世界，而也是在保護他們。

「不應該是這樣的。」喬納森不忍地閉起眼，他已經看到了變得乾枯的大都會市民的屍體被壓在建築之下，他們的身體像是交叉在一起的黑色樹枝，已經找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喬納森將那些被埋起來的人全部挖了出來，這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困難的是他們已經變得太過脆弱了，喬納森像拼拼圖一樣把他們湊了起來。

這棵大樹旁邊有一家雪糕店，裏面的土耳其大叔會在小孩的歡笑中靈活地將雪糕丟來丟去。在這裏排隊的人，除了小孩以外嬉鬧着的孩子從站着的喬納森和跪坐在地上的【戴安娜】中間穿過。他們的笑聲驚起了公園廣場上那群胖乎乎的鴿子，他們張開翅膀向天空飛去，將陽光毫不保留地留在了身後。

黃色頭髮的男人穿着精挑細選的西裝，他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充滿期待地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已經沒有了之前沉醉在美夢之中的恍惚。她捏緊真言套索，一聲脆響，真言套索碎成了一片星光，他們向天上飛去，不願回頭停在已經變成地獄的人間。

【戴安娜】揮出火神之劍，那把劍的銀光筆直閃耀，可她在火焰裏面的影子卻已變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