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隊長，我們到底在抓什麼？只說是個狂徒，連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這要怎麼抓嘛！”出城后，每支小隊分別搜查，才有人開口詢問。
“陛下有令，我等遵從就是了。”帶隊的女人也皺着眉，“鳳使言明不可放過任何非我鳳族妖獸，都睜大眼睛盯緊點。”
“是……”
沈寂吊在車尾，正看着面前系統調出的半透明面板。
面板上是岐山的詳細地圖，還特意標註了一份下山路線。
系統偷偷摸摸地說：“宿主，只要我們能順利離開岐山，熬過三天時間，我向你保證，接下來的三個月，都不會再遇到大反派！”
這也是書里的劇情。
謝浮的覺醒傳承被設計毒害，之後三個月會修為盡失、下落不明。
系統還沒說完：“這段書里沒寫清楚，但我知道，大反派三天後第一次打開仙凡通道失敗了，因為被你強【嗶——】，他中了毒，毒素作用是消耗太大會靈力失衡，打碎通道封印的消耗非常大，所以大反派才會修為盡失，直接從通道裂縫掉到凡間去了。”
沈寂面無表情，已經懶得再去糾正它的用詞：“凡間？”
“對。”系統說，“不過宿主放心，凡間很大的，而且大反派沒有修為，想追殺你也有心無力啊，我們有足足三個月的時間用來找女主的下落，綽綽有餘啦！”
它語氣篤定，顯得信心十足。
沈寂對它的信心持懷疑態度。
其實這段分析本身邏輯還算自洽，但再穩妥的推理，從系統的嘴裏說出來，可信度沒來由要大打折扣。
畢竟他下一程的目的地就是凡間，事關謝浮，有必要慎之又慎。
“對了隊長，帶我們出城的是哪位尊者座下的使者？”走在另一側的鳳衛忽然高聲問，“而且這麼大的事，好像沒見赤鳳衛？”
沈寂正抬手拂開垂落身前的梧桐枝葉，聞言腳下微頓。
他身上的鳳丹就來自赤鳳靈尊派系的鳳使，如果岐山還有鳳凰能識出他的氣息，只會是這一個例外。
這個唯一的例外來搜查，他有八成不能活着下山。
“赤鳳衛？”隊長也往前看了看，“他們不會來了，我從內城區趕來時，看到陛下降罰罥赤台，一應赤鳳皆困其中，唯有赤鳳尊者單獨前往明煌宮復命。”
問話的鳳衛吸了一口氣：“降罰罥赤台？明煌宮到底出了什麼亂子，惹陛下如此動怒？”
隊長搖頭：“我等青鳳衛如何得知內情，還是去搜山吧。”
聽到這，沈寂緩聲開口：“隊長，岐山這麼大，我們不如分頭去找。”
幸運的是，不論赤鳳靈尊或鳳使，得知他脫身後，都不可能向謝浮提供關於他的任何線索。
赤鳳靈尊心懷鬼胎，想滅口還來不及，怎麼會幫謝浮找到他這個工具爐鼎，自尋死路。
謝浮想必已經察覺不對，才會控制赤鳳一脈。
正好為他提供了一個離開的絕佳機會。
隊長循聲望向他的背影，總覺得這道挺拔的身形過於陌生。
但青鳳衛數量眾多，誰也不能各個熟記於心，她只好把莫名的念頭壓下，點頭說：“不錯，都散開吧，找到任何線索，速速燃火來報。”
“是！”
沈寂沒有回頭，作勢搜查出一段距離，離開隊友的視線后，轉而根據系統標註的地點，快步下山。
有系統引導，他沿途沒遇到半個人影。
頭頂倒時不時有各色流光劃過，也都行跡匆匆，絲毫不去關注地面還有無權升空的青鳳在四處奔走。
來到岐山腳下，閃爍着淡淡金光的銀色透明屏障很快映入眼帘。
屏障外，不明所以的妖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猶豫着靠近屏障，壓迫感極強的流金銀焰驟然焚起，觸之即重傷，登時逼退了所有試圖強闖的行動。
有鳳衛俯衝下來，各色絢麗危險的火線將所有妖獸牢牢捆綁，連同他們漫天的怒罵求饒一齊壓回了明煌城。
沈寂看着空中仍來去自如的流光。
這些鳳衛奉命來抓捕，為了方便行事，謝浮肯定不會把他們也困在岐山以內，所以進出自由，不知道他手裏的鳳丹，能不能通過謝浮設下的最後一層關卡。
“宿主，我們怎麼辦？”經過幾次轉危為安，系統對沈寂已經生出不自知的依賴。
沈寂看一眼天色。
遲則生變，這附近的妖獸被抓個乾淨，鳳衛們也紛紛撤離，可以去試試。
但他正要接近屏障，突然察覺身後有濃烈的攻擊裹着殺意無聲衝來！
“有人偷襲！”
在系統慌亂的提醒響起之前，沈寂已經運轉靈力，旋身向後急退！
轉身時，他看到對面的人影。
人影背後是一雙燃燒着熊熊赤焰的翅膀。
赤鳳。
系統在他腦海里發出驚恐的抽氣。
沈寂瞥過右臂被灼燒的焦痕，也皺了皺眉。
一個青鳳衛是他目前的極限，對付高階的赤鳳，絕對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對方一擊不成，手上微停，嗅了嗅空氣中淡薄的氣息，眼裏浮起對他不加掩飾的殺意，雙手復又掐訣，雙眼仍死死盯着沈寂。
“果然是你！”
他要殺人滅口。
被發現的意外只在一念之間，沈寂的意識是和系統相反的沉着冷靜。
謝浮封鎖了罥赤台，這隻赤鳳顯然是違反禁令偷跑出來，挑在這個時候動手，肯定心知自己同樣見不得光，所以出手也沒用全力，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
即便如此，實力的差距他沒辦法彌補，只能在戰略上多花功夫了。比如戰略轉移。
沈寂當即運盡體內所有靈力，全速飛向銀焰屏障。
“想逃？”赤鳳冷笑，抬指遙指過去，彷彿焦炙空氣的本源火種來勢洶洶，直撲過來！
他的實力和青鳳天差地別。
有剛才的教訓，見沈寂腳下剛有動作，空中的火種霎時一分為五，封死了所有的躲閃空間。
系統心慌意亂：“宿主！”
沈寂看向近在眼前的屏障，來不及多想，接連避過三道火線，直到避無可避，被最後兩道火線毫不留情地穿透左臂！
他立刻取出衣服按在傷口，防止留下任何不該有的痕迹，腳下沒做停留，還在加速。
然而身後，又一道追魂奪命的火線迅猛逼近！
“快點快點快點……”生死關頭，系統終於按捺不住心焦，連聲祈禱。
沈寂唇色微白，點漆眸光仍洞悉如炬。
他腳下急點，終於縱身躍進屏障範圍。
先是手、到臂膀——
眼見再度撲來的火舌即將舔上沈寂脊背，由鳳皇親手設下的銀焰屏障泛起湖水蕩漾般的波紋，倏地將他吞沒，無意幫他攔下這致命一擊。
“什麼！”
險些得手的一擊化為泡影，赤鳳怒不可遏，閃身正要再追，銀色的滔天烈焰卻在他上前時陡然發威！
赤鳳一驚，忙退了回去。
在這瞬間，幾乎令萬物融化的溫度悄然消散，眼前劇烈燃燒的流金銀焰也頃刻不見。
見狀，沈寂收回視線。
看樣子，他賭對了。
謝浮困住所有赤鳳衛，肯定是對赤鳳一脈有所防備。
所幸和謝浮雙修得來的靈力果然可以偽裝鳳族的氣息，騙得過只識氣息不認人的禁制。
系統也長長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赤鳳恨怒交加，雙手掐起的法訣緊了又緊，還是不敢用在這個謝浮親自佈置的禁制上。
他咬牙切齒，只能眼睜睜看着禁制外的沈寂漸漸遠去，含怒將手裏的火種攥回掌心，在被察覺之前迅速消除痕迹，隱匿身形。
沈寂正繼續向前。
血腥味會暴露氣息，在這座滿是鳳衛的岐山，一旦再有鳳凰靠近，他就是眾矢之的。
系統忍不住問：“宿主，你剛才就不怕這個赤鳳衛暴露你的身份嗎？”
沈寂笑了笑：“比起殺了我，他們更怕謝浮找到我。”
“好吧……”系統似懂非懂，又問，“那我們現在要走嗎？”
沈寂說：“嗯。”
他受了傷，這裏不宜久留，必須走得越快越好。
系統說：“稍等，我來規劃路線！”
等待的一秒時間，一片梧桐樹葉飄然而落，伏在沈寂肩上。
他抬手接下，垂眸掃過。
這樣的紋理，他只在昨夜的明煌宮裏見過。
“好啦！”
沈寂回神。
臨行前，他往明煌宮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謝浮。
但願以後再也不見。
“走吧。”
—
城內。
明煌宮。
“那爐鼎膽大包天，是我赤鳳一脈無能，錯將奸徒進獻，請陛下容我將功補過，前往抓回凡人，再向陛下請罪！”
赤鳳靈尊站在殿外，蒼老的臉皮綳得發緊。
他怎麼也沒想到，謝浮法力如此高強，連上古秘法禁術中的蝕丹都對其不起作用。
謝浮前額留有傳承金印，分明是已覺醒傳承的標記，昨夜也應與爐鼎一夜春宵，才會如此順利，可謝浮如今沒有絲毫異樣，無疑是他的計劃失敗透頂。
禁術之力霸道無比，謝浮究竟有無感知他並不確定，兼之謝浮生性多疑，若那逃脫的凡人落回謝浮手裏，會否察覺蛛絲馬跡，連他也不敢深想。
他抬頭看向殿內負手而立的金色背影。
僅僅一道背影，已能看盡謝浮的冷漠無情。
沉重的萬鈞威壓更自他到時便滾滾而來，讓人難有喘息的餘地。
良久，那滾銀的金色下擺才微微一晃。
赤鳳靈尊還沒收回目光，就見謝浮陡然出現在身前，心中忽地發亂，腳下急退一步，忙低頭掩飾。
“鄔巡。”
赤鳳靈尊低垂的眼神躲閃着：“陛下？”
“三日後，我要拿到關於他的一切。”
關於他？
而不是找到他？
謝浮這樣交代，豈不是說明不會讓赤鳳插手這件事。
若不能儘快誅殺這枚廢子……
鄔巡一顆心直往下沉：“陛下——”
“下去吧。”
謝浮的命令一向不容置喙，斗膽試探過一次，鄔巡也不願再去冒險，只好咽下深藏的不甘，恭敬應是，含恨離開。
看着火燒雲般的流光飛向罥赤台，謝浮雙目微斂。
今日功力大成，丹田內靈力卻幾度隱隱波動。
方才不過布一道禁制，竟會險些化為原形，縱是一瞬，也太過古怪。
但區區一個凡人，絕無可能對他影響至深。
鄔巡的異樣他看在眼裏，只是此時不宜大動干戈。
待平復修為，任誰參與此事，他都不會放過。
尤其是他。
忽地。
那張早已該死的臉清晰浮現。
“你中計了。”
“赤鳳靈尊，來之前，他給我下了葯——”
不知記起什麼，謝浮額前的金印微光輕閃。
鳳皇冷如冰霜的神情再覆一層寒意，腳下有法力支撐的地磚隨之“咔嚓”開裂，下陷三分。
在明煌宮上空盤旋的銀鳳也冷不丁滯住。
謝浮頓了頓。
地磚旋即恢復如初。
他壓下眼底寒芒，轉身回到大殿。
鳳衛搜遍岐山，至今沒有消息傳回，他很清楚對方大約已經找到法子脫困。
無礙，閉關三日足以梳通經脈。
三日後打碎封印，他會翻遍五界，親手擰下凡人的腦袋。
—
“宿主，我們自由了！我們真的自由了，我就知道你這麼厲害，一定能做到的！！”
剛走出沒幾步，系統慢了一拍的興奮喊叫就在腦海里響起。
沈寂先從乾坤袋裏取出坐騎寶珠：“這個怎麼用？”
系統不負所望，注意力輕鬆轉移：“很簡單的，我現在就傳給你！”
沈寂接收到它傳來的一段意識教學，依樣掐訣往寶珠里注入靈力。
很快，一隻似豹似貓的坐騎跳出寶珠，匍匐地面。
系統介紹：“它叫追風豹，是低階坐騎里很上檔次的了。”
沈寂跨坐上去，它站起來晃了晃頭，從他腳下展出一雙翅膀，往前助跑幾米，騰空而起。
系統又調出地圖鋪在沈寂面前：“宿主，岐山離三靈境連接人間的通道不遠，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半天內就能到凡間啦！”
追風豹飛得很平穩。
從來到這個世界至今，沈寂難得這麼悠閑，他隨口問系統：“你能教我法術？”
系統解釋：“基礎類的可以教，這些很容易找到，而且根本不值錢，沒資格進積分商城的，就比如剛才的御獸訣吧，屬於有手就行。”
沈寂還沒再問，下腹丹田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他感覺到自行運轉的靈力勉強壓制着正在爆發的痛楚，但不易察覺的酸麻先一步爬進四肢百骸，彷彿無數蟲蟻在啃噬。
系統忙說：“檢測到宿主體內的毒素殘留開始發作，請務必儘快處理！”
落靈散。
沈寂擰眉。
昨天鳳使給他的解藥不能根除就算了，沒想到只有一天藥效。
他還在三靈境內，有一個謝浮虎視眈眈，任何多餘的行動都是節外生枝，絕不能回頭。
系統比他更擔心這點，提醒說：“包裹里還有培元丹，能幫宿主增強體質的。”
沈寂服了一粒，留下兩粒備用，忍痛催使追風豹加速飛往凡間方向。
謝浮儼然是三靈境的無冕之王，他惹不起，落靈散的解藥，還是有機會再找吧。
“哦對了！”系統又說，“宿主，雖然我們幫助男女主的終極目標是跟大反派過不去，但在任務過程中，有些福利還是要適當爭取的嘛，比如我們這次去凡間要找的女主洛凝，她是一個大夫，只要儘快找到她，這些毒素殘留說不定還有得治！”
沈寂心念微動。
這本書圍繞洛凝展開，對洛凝的身世背景自然描寫得很清楚。
在書里，洛凝父母早亡，從小就跟在精通醫理的大伯洛洪林身邊，她天資聰穎，早學得融會貫通，到了仙界都能幫玄宸解決體內天生自帶的寒毒，可見醫術高深。
找到洛凝，即便不能徹底解決落靈散，至少能緩解毒素髮作。
而且他兩次交手反覆受傷，加上原身留下的病根舊疾，可以說渾身從內到外都需要緊急治療。
他從來沒有自虐的愛好。
現在暫時擺脫了謝浮，身體健康是必須提上日程的第一要事。
有這樣一個醫生在，絕對能省不少麻煩。
系統說：“怎麼樣宿主，心動不如行動，我們快點去找女主吧！”
被它打斷思緒，沈寂調整呼吸，儘可能忽略五臟六腑內一浪高過一浪的猛烈撕扯，凝神看向地圖。
系統在他腦海中吶喊助威：“宿主加油！宿主撐住！千萬不要放棄，勝利就在前方！”
沈寂說：“……我有一個問題。”
“宿主你儘管問！”
沈寂於是問：“你有禁言功能嗎？”
“……”
之後的半天時間，系統在委屈中保持得體的安靜，直到遠遠看見封印中的通道入口，它才為之一振。
“宿主，就是這裏！”
沈寂正閉目養神，聞言睜眼看過去。
入口處空無一人。
靜止的暴風卷集着無數斷裂的巨石，倒懸空中，覆蓋廣袤的乾旱盆地。
周圍看不到生命的跡象。
天際陰沉灰暗，厚重的烏雲嚴實遮擋三靈境非比尋常的烈陽，毫無光線可言，有限的視野內，地面橫亘着縱橫交錯的裂縫，不見底的深淵裏涌動着漆黑的陰影。
這條被封印接近萬年的兩界通道，自成一片與世隔絕的特殊空間。
“宿主，我們下去？”
“嗯。”沈寂換回系統贈送的防護套裝，才驅策追風豹穿過看得出形狀的狂風，飛身躍入崩裂瓦解的不規則圓形巨大入口。
入口內的疾風不再靜止。
沈寂微微俯身，和追風豹一起迎風飛向通道盡頭，奮力衝出雲海似的出口。
衝出去不久，系統忽然遲疑着說：“好像還有什麼事要說……”
它話音剛落，原本平穩飛行的追風豹驀地一顫。
沈寂已經升起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預感成真。
追風豹又是一顫，四爪在空中亂踹，撲棱着翅膀左右晃動。
它竭力掙扎了兩秒，就背着沈寂直直往地面摔去！
“……”系統自責的語氣裏帶着驚嚇的恐慌，“宿主對不起！我忘了提醒你，凡間通道被封印，天地間靈力稀薄，就連大反派下界，修為都會被限制，更別提小小的坐騎了，怎麼辦，我們沒有提前做準備，就這麼摔下去，很有安全隱患的呀……”
追風豹絕望的哀嚎蓋過了它喋喋不休的解釋。
刮在臉上的凜冽寒風也不斷切出針扎般的刺痛，是最直接的警報！
不幸中的萬幸，出口下方是一片綿延的雪山，主峰高聳入雲，被白得刺眼的厚雪掩埋，目測距離僅剩不足一百米。
不需要系統多說什麼，沈寂意識到這一點，揮手把追風豹收回寶珠，正在空中緊急調整姿勢，做好落地衝擊準備。
系統緊張地問：“這樣能行嗎？不會摔死嗎？”
沈寂沒時間理會它的廢話，服下最後一粒培元丹，剛運盡體內所有靈力護在身下，就狠狠摔進了松樹冠！
幾乎沒有緩衝，他落地后濺起瓢潑雪色，又沿坡向下滾落。
一內一外兩道尖叫聲同時響起。
“宿主你沒事吧！”
“快看那邊！”
青色符紋漸漸消退，失去華光的衣服亂成一團。
骨節幾乎移位的痛感遍佈全身，和在經脈中遊走的劇痛一起發難，沈寂咳了兩聲，唇縫湧出的血跡接連滴落，深陷雪地。
昏沉的腦海和身體內外刀絞一般的拉扯鈍痛全然割裂，分化成兩種截然不同的折磨。
他眼前陣陣發黑，僅憑一線意志強撐。
這時有略顯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天啊，真的有人從天上掉下來了！”
沈寂側臉埋在雪面，借冰冷的溫度醒神，良久，看到一群身影逆光走來。
其中一個少女看了看自上而下的痕迹，小跑着到他面前，蹲下來擔憂地問：“喂，你沒事吧？”
“洛凝，怎麼回事？”
少女沒有回頭，輕手輕腳檢查他的傷勢，臉上憂色不減：“大伯，你快來看看他的傷！”
沈寂看向她。
明眸善睞，唇紅齒白，膚如凝脂，杏臉桃腮，和書里的描述如出一轍。
“洛凝！”聽到兩人的對話，系統的驚嚇變成驚喜，“宿主我們運氣太強了吧，剛到凡間就找到女主了！你放心，她心地很善良的，看到你肯定不會見死不救！”
洛凝又張了張嘴——
她的話，沈寂已經聽不真切。
他掃過她身後一張張好奇的臉，緩緩闔上雙眼，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醒過來時，沈寂正躺在床上。
這間結構精巧的木屋裏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床邊桌上還擺着處理一半的草藥。
他剛掀開被子，木門“吱呀”一聲，洛凝從門外走了進來。
看到他的動作，洛凝一臉欣喜：“你終於醒了！”
沈寂半坐起身，被兩度洞穿的左臂裹得嚴嚴實實，正掛在胸前，他低頭看了一眼，空出的右手拂過身上的大大小小包紮過的傷口，對她笑道：“謝謝。”
洛凝很義氣地揮了揮手：“小事一樁啦。”
她很健談，見沈寂意識清醒，就把病情和盤托出。
從她口中，沈寂得知他已經睡了四天四夜，身上的外傷由她大伯洛洪林親手醫治，已經沒有大礙，但內傷相比較而言嚴重複雜，他們都沒有靈力，幫不上太多忙，只能輔助調理，他體內的餘毒短時間內也難以根除，還需要研究。
這件事不急一時，這一點，沈寂早有預料。
和洛凝聊過，他恢復了些體力，簡單洗漱過，順勢起床出門轉了轉。
洛凝所在的這座村子，是天山腳下唯一的人煙，叫守洛村，村長就是洛洪林，據說祖上定居是為了看守通道封印，只是族人隨着時間漸漸失去守護的能力，退而守着村子自給自足，因為常年極少接觸外界，大部分村民都很淳樸，對他這個來歷不明的外人也很友善，到了飯點，還特意準備了一場熱鬧的盛宴。
遺憾的是，由於天山環境惡劣，很難獵到活物，宴會上放眼放去，沒有半道葷腥。
洛凝還從裏面千挑萬撿出一盤菜葉子，端着粥一起送到沈寂面前。
“沈兄，你傷還沒好，先吃點清淡的，仔細傷了胃。”
“……”沈寂接過她的好意，“謝謝。”
洛凝擺擺手，笑着坐了回去。
系統加油鼓勁：“宿主你好棒！沒錯，就這麼辦，一定要和女主打好關係！”
沈寂沒去在意它的大呼小叫，不緊不慢吃完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頓飯。
他睡了四天。
按書里的時間線，謝浮已經在昨天打碎封印失敗，墜落凡間。
這個消息不出意外很快會傳遍四界。
換句話說，謝浮的眾多仇家很快就會開始集結。赤鳳一脈說不定會更快行動。
書里沒有明確表示各方勢力對守洛村產生過什麼影響，但作為天山唯一的村落，這裏肯定不能倖免。
守洛村地形平坦，一目了然，除了抗寒，起不到任何防守的作用。
他想在這裏安穩度過三個月，還需要做點什麼，有備無患。
飯後，洛凝送他出了門，對他說：“你先回去吧，我去山上采些藥草，回來再給你換藥。”
採藥？
沈寂看向連綿不絕的雪山。
讓洛凝為他的傷單獨上山採藥，他不放心。
“我也去吧。”
“你？”洛凝不禁笑了，“你的傷還沒好呢，再說，你要怎麼——”
話沒說完，她下意識睜大了眼。
一隻高大威猛的野獸好像憑空出現，乖巧匍匐在沈寂手邊。
“這個……”
沈寂在身前留出絕對寬敞的位置，對她示意：“上來吧。”
追風豹在凡間不能飛，靠腳力也不是普通坐騎能比。
赤鳳靈尊的追殺隨時會到，他不能放鬆警惕，把採藥的過程用來熟悉周圍地形，算是一舉兩得。
聽到他的話，洛凝驚喜地看他一眼，跑到他身旁。
騎上來之前，她還是嚴肅地拍了拍胸口：“好吧！反正有什麼事，都交到我身上，我肯定會帶你下山的！”
人是她撿到的，她不自覺已經把沈寂當成自己的責任。
沈寂失笑，沒去反駁：“好。”
話題告一段落，洛凝立刻把擔心拋諸腦後，上山途中對着追風豹左摸摸右看看，一路開心地為他介紹這片雪山。
雪域，凡間俗稱天山。
天山常年積雪，四季不化，是凡間最為苦寒的封印之地，萬年前雖曾有通往仙、妖兩界的通道，是凡間生靈飛升證道的必經之路，如今卻只是凡人永生不可逾越的天塹。
洛凝說著，眼神一亮：“沈兄是從妖界回到凡間的，那你掉下來的地方，便是妖界封印之處嘍？”
沈寂反問：“你不知道兩界封印的具體位置？”
洛凝搖頭：“古籍上的記載，連大伯都認不得了。”
沈寂抬眼看向一望無際的雪景，思忖片刻，對她說：“如果你感興趣，我們可以去周圍轉轉。”
謝浮從通道裂縫掉到凡間，現在說不定就在天山。
而謝浮想打通的是仙凡通道，自然和妖界封印無關，和他摔下來的方位應該不會重合。
雖然再碰面的機會微乎其微，但這種情況能免則免，他不嫌麻煩。
唯一要留神的是妖界通道的動靜。
只是比起偶遇謝浮，他寧願碰上赤鳳。
洛凝很快同意：“好啊！”
沈寂隨即轉向。
走到一半，他不經意看向左側，發現雪地里微微起伏，似乎埋着東西。
“沈兄，你怎麼停了？”
話落，洛凝順着他的視線往下看，頓時一臉驚奇，“那是什麼！”
沈寂也沒見過。
他緩步過去，單膝點在雪面，俯身把這隻巴掌大的小東西從雪裏撈起來。
洛凝亦步亦趨追在他身後，趕緊把它身上的雪拍打幹凈，捧着沈寂的手看了又看：“它是，鳥？”
說它是鳥，實在很勉強。
雪白散亂的毛色讓它看上去像一隻營養不良的烏雞。
不過，天山的雞，肉質一定不錯，很適合用來打打牙祭。
沈寂把它看了一圈，眼神挑剔。
可惜了。
肉不多。
想到這，他轉過臉：“洛凝。”
他沒注意，面前的“烏雞”在他開口時也睜開雙眼。
看清他的臉，它這雙映着雪色的眼睛冷漠褪盡，倏然凜厲。
洛凝更沒察覺，她正滿心喜愛：“啊？”
沈寂掂了掂手裏的重量，問她：“你喜歡清蒸，還是爆炒？”
洛凝一愣，濃濃的好奇和興趣全然僵在臉上。
“…………啊？”
只有系統全視角旁觀，默默犯難。
呃。
可以說嗎，總感覺這隻鳥哪裏不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