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樹人
“喂，步吾你幹什麼去？”黑鬼看見步吾倏忽地朝門外跑去，只好拉着離自己沒多遠的偉子一起跟了上去。
“這還反了天，晚自習還沒下課就都跑出去了，其他人給我安靜，沒自己的事幹嗎？”看着跑出去的三人，副班長頓時就坐不住了。
“唉，大偵探的好奇心又來了。”座位上的薛湉看着步吾像風中落葉一般飄散不見的背影無奈地搖着頭，然後又把視線轉移到了作業上。
夜幕無聲地籠罩着江桃一中的走廊，樓梯間，林間小道，好像放眼過去，江桃一中的每個角落都被黑暗佔據着，步吾以着鬼魅的速度朝着科技樓跑去，因為根據“雙耳效應”來判斷方向與距離，聲源就是科技樓附近。
而被步吾甩在身後的黑鬼則是一面左手扶着腰跑着，一面喘着粗氣地扯喊着。“步吾，你——你小子——別——別跑這麼快。”
當步吾跑到春暉樓和科技樓之間的交叉路口的時候，只看到有一個人癱坐在地上，不停地哆嗦着。
“這應該就是聲音的源頭了。”步吾一個箭步朝人影跑去。
“同學你怎麼了？”步吾跑到人影跟前，才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這人的臉，他連忙打算把這個癱坐在地上的女同學攙扶起來。
而這個女同學看到步吾來了並沒有回復，而是一臉驚恐，右手顫顫巍巍地朝她的正面的一棵巨大的喬木指去，然後又是一聲尖銳的慘叫。
藉著花壇和灌木叢附近的路燈的光，步吾朝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隱隱約約地看見喬木左側靠科技樓的花壇土壤上的一圈圈血跡，血跡圈由單獨的點狀血跡形成，步吾不由自主地順着血跡的垂直角度朝喬木看去，在那交錯的樹枝遮掩的樹榦上好像有一個人卡在樹枝之中，步吾移步緩緩地朝喬木走去，隨着步吾與人影的距離的拉近，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映入了步吾眼帘。
距離底面快三米的粗壯主枝幹上，一個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以一種詭異的仰躺姿勢卡錯綜交互的分枝條之中，有的血跡是血液順着樹榦往下流時凝固了，有的血液浸潤了一片片樹葉，形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最令人詫異的還是這個男生身上的樹枝，在他手臂，大腿，小腿等肢體上長着一支又一支樹枝，在黯淡的光線的掩映之下就像是一個“樹人”。
“步吾，你小子跑這麼快乾嘛。”黑鬼跑到步吾身後，正打算把手臂耷拉在步吾的肩上，一幅血淋淋的兇殺場面映入黑鬼眼帘，嚇得他一哆嗦，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偉子也看到了“樹人”，震驚地往後面退了幾步。
而步吾沒有管有些失態的黑鬼，他正對着屍體向後退了幾米，視線從屍體的位置垂直向上攀升，終於步吾的目光停留在科技樓四樓的一個窗戶，從下往上看房間裏還亮着燈光，兩扇滑動式的玻璃后的紫色窗帘被透過窗戶的晚風撕扯着。步吾看着頓了一會，突然轉身面對着早已來到了步吾身後的黑鬼和偉子，“你們一個趕快往科技樓東門守着，一個去門衛室求助，現在別問我為什麼，等下我會和你們解釋的。”
黑鬼和偉子聽到步吾話語中的急切，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就二話不說地朝着科技樓的東門跑去，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湮沒在了黑暗之中。
步吾走向被偉子扶起來了的屍體現場第一發現人，“同學，你發現這具屍體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沒有。
”女孩孱弱地回答道，而她的肩膀不停地顫抖着。
步吾聽到女孩的回答后就陷入了沉默，他的一雙眼睛則是死死地盯着離自己只有十來米的科技樓西門。
......
學校門衛室的保安和留守執勤的警察很快就來到了現場，而在執勤警察抵到現場的同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步吾的視線，”虎子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別告訴我這屍體現場又是你小子第一個發現的？等下季隊到了，又會說到哪都能遇見你小子。”虎子大步朝步吾走了過去，沒好氣地說道。
“這你可冤枉我了，這位同學才是第一發現人，我是在聽到她的尖叫沒多久才趕來的，大概發現屍體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八點十分左右，屍體的情況你就自己去看吧，由於這個時候是晚自習上課時間，雖然聽到了科技樓這邊有聲響，但我並沒有發現有人來到現場圍觀，屍體現場應該沒有被破壞。步吾右手撓了撓後腦勺，跟在虎子後面說道。
“那你怎麼來這的？憑着你這總是準時出現在案發現場周圍，要不是我們對你小子知根知底，不然準會把你當作第一嫌疑人。”虎子慢慢地靠近屍體，不斷地打量着屍體的周圍。
“虎子，情況怎麼樣？”虎子的話音剛落，季振華就帶着刑警隊來到了現場。
“季隊，我指揮值班的民警把現場隔離保護了起來，屍體的位置就在眼前的這棵大樹上，報案人是江桃一中的學生，屍體的第一發現人是這個女學生和步吾。”虎子看見季振華到了，就連忙貼了上去彙報情況。
“怎麼又是你小子啊。”季振華一邊戴着橡膠手套，一邊有些無可奈何地看着步吾，本來收到江桃一中又出現命案的出警通知就很頭疼了，一到現場又發現步吾這小子也在場，季振華現在頭都大了。
“虎子你帶人把屍體搬下來，等待白法醫來現場，李正你帶人把現場好好勘測一遍，不要放過任何細節。”
“季叔，我剛剛看了一眼屍體，從屍體的姿勢來看應該是從科技樓被拋下來的，如果我猜的不錯第一案發現場應該在科技樓內部，也就是四樓那個亮着燈的房間。我建議您還是先把科技樓圍起來，到裏面一層一層排查，然後結合學校監控室的視頻，那就很容易找到兇手了。”步吾抬起頭指着科技樓說道。
“你小子還敢教起來我做事？你先回教室，這裏沒你啥事了。”季振華走到步吾旁邊，用手輕拍了一下步吾的後腦勺。
“我知道了，我還有兩個同學在科技樓東門守着，如果兇手還留在科技樓的話，那就是瓮中捉鱉了。”步吾知道自己不能在現場逗留太久，就轉身告別了季振華，朝科技樓東門跑去。
“叮咚——叮咚——”久違的晚自習下課鈴響了起來，江桃一中的各個教室就像是快要燒開的水一般沸騰了起來，沒等步吾走多久，就有許多看熱鬧的學生圍在警戒線的外面，不斷向現場觀望。
“怎麼這麼多警察啊？”一個穿灰色衛衣的男生踮起腳尖，不斷地往警戒線里的科技樓掃視着。
“聽說學校死人了，我剛剛在教室做題的時候，就聽到了一個女的慘叫聲。”旁邊一個披着校服的男生接話道。
“請各位同學不要圍觀，請各位同學先回到教室去。”江桃一中的保安看到這麼多學生圍觀，會妨礙到警察的調查取證，就立馬上去把學生們勸趕走。
“步吾你終於來了，我們倆守在這好半天了，這麼黑黢黢的，我生怕一個不小心兇手從我們東門躥了，把我倆都咔嚓了。”黑鬼有些后怕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一邊抱怨道。
“就你膽子小，走，我們回教室了。”步吾戲謔般撇了撇嘴，雙手插着校服口袋就朝俊瓏樓走去。
“喂，感情我們就是報個警，守個門就沒事了。”黑鬼一臉不情願地鬼叫着。
“走吧，咱們就聽步吾的，警察他們也到了東門守着了，畢竟我們只是高中生，在現場這樣待着，指不定等下老妖婆班主任還會來抓我們回去上晚自習。”偉子跟着步吾的後面扭過頭朝黑鬼說道。
“真是服了你們了，白折騰一場。”
黑鬼板着一張臉跟在步吾後面，但他們三個路過東門返回教室時，看見季振華正在盤問幾個江桃一中的學生，“你們不覺得那個人很眼熟嗎？”步吾用肩膀擠了擠旁邊的偉子。
“這路燈的光有些暗，那個人好像有點像是高三的學霸——蔣晗”
“看樣子他們是從科技樓出來的。”步吾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這不很正常嗎？科技樓有化學物理競賽的教室，他們那些競賽生都是晚上在科技樓二樓上培訓課。”偉子也把目光放到了蔣晗身上。
“你們還看什麼呀？還不快點回去，副班長那小人絕對到班主任那裏告我們晚自習私自離開教室啦。”黑鬼看着還在東張西望的這兩人，連忙一人一隻胳膊地把兩人拖向朝俊瓏樓跑去。
“喂，你們幾個晚自習時間私自離開教室，班主任找你們問話。”就當步吾幾個回到教室，副班長一臉得意地看着回來的三人。
步吾三人只好掉頭朝着走廊盡頭的老師臨時辦公室走去。
“靠，這符語是個什麼玩意，不就是晚自習出去了嘛，犯得着去班主任告狀嗎？”黑鬼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着，“啥子玩意，看到他一臉小人得志的樣子就煩。”
“別抱怨了，沒多遠就是辦公室了，你想被老詹聽到？”偉子用胳膊肘頂了頂一旁黑鬼的手臂，小聲說道。
三人走到辦公室門口，看到棕色的木製門時，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讓誰先進去。
“步吾，都是你先出去的，我們是擔憂你的安危才跟上去的，你得背大鍋。”黑鬼扭過身子站到步吾背後，用手推着步吾的背，示意要他先上。而一旁的偉子見狀也立馬如法炮製了起來。
看到這兩個不講義氣的偽兄弟，步吾只好嘆了口氣，用右手輕輕地敲了三下門，彎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撞擊木門發出咚咚的沉悶聲在晚自習上課後的寂靜中格外入耳，那厚重的沉悶聲不停地在三人耳畔迴環。
“進來。”老詹聽見敲門聲不溫不火地答覆道。
厚實的木門緩緩推開，以步吾為首的三人一字長蛇陣緩緩地移動到了老詹面前，眼前的老詹是一個留着女式青年頭的中年女人，和其他中年女老師不同，老詹的穿着並不老套，一件黑白條紋的長袖，深藍色的牛仔褲，甚至可以說有點潮，此事的老詹正翹着二郎腿，專心地聽着平板上的中醫網課。
“詹老師聽說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步吾低着頭，揣着明白裝糊塗地問道。
“步吾啊，聽說你晚自習帶人私自離開教室？你不好好搞學習，幹什麼去了。”老詹聽到步吾的聲音，把視線從亮晃晃的平板電腦上轉移到了步吾身上。
“詹老師，我是聽到一聲尖叫，怕發生了什麼事才出去的。”步吾繼續低着頭，有些底氣不足地解釋道。
“雖然我們才高一，但是晚自習的時間還是很重要的，一些外界的聲響就可以干擾到你學習，你這狀態有點不對啊，再加上現在的江桃一中是多事之秋，你還是不要太跳脫的好，雖然你的父親在公安廳任職，但是你還是要注意一點，槍打出頭鳥，我希望你不要把安全拋之腦後。”老詹剛剛聽到了很多嘈雜交談和警笛聲，自然估摸到江桃一中今晚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而自己對這個出生於警察世家的學生也多少有些了解，而且加上他在學習上也成績也什麼優良，自己也不好多說些什麼，只能旁敲側擊一下。
“晚自習已經上課了，你們先回教室吧，記住晚自習認真學習，不要私自外出，下不為例啊。”老詹掃視了三人一眼，嚴肅地說道。
而聽到老詹話的三人，連忙答覆好，然後帶上門如釋重負地離開了辦公室。
“還是期中考試第二名有面子啊，老詹就訓了兩句話就安然無恙地打道回府了。”離開辦公室的黑鬼把手耷拉在步吾的肩上，放肆地調笑着。
“你小子沒點正形，快點回教室了。”虎口逃生的步吾甩了甩肩膀把黑鬼的“咸豬手”抖了下去，而後就邁着輕鬆地步子朝教室後門走去。
坐回座位的步吾伸手朝抽屜了摸了兩下，把幾本厚厚的練習冊抽了出來擺在胸前的桌面，右手不知道從哪掏了支筆，左手則是撫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與此同時，視角來到了科技樓，刑警隊的偵查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着，而站在白法醫身旁的季振華正在屍體周圍的瀝青路上不斷地踱步着。
“老白，屍檢怎麼樣了？”季振華有些焦急地問道。
“從現場的血液凝固程度和屍體下頜等處部分出現屍僵，角膜濕潤和出現白化等可以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是兩個到三個小時前，也就是說死者被殺害的時間大概是晚上七點這個時間段，具體的死亡時間還得等回局裏對屍體進行近一步的解剖和直腸溫度測量，回到死者的死因，雖然我在屍體的四肢與胸部發現了大量的切割傷口，但是從傷口的生活反應也就是創傷周圍的色澤和出血情況來看，可以斷定這些傷口是死者死後造成的，而真正的死亡原因還是和上兩起案件一樣是機械性窒息，可以肯定兇手在殺害被害人後，刻意地用利刃在被害人的身體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痕，並且在這些傷痕中插入樹枝，而兇手這樣做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然後屍體的腰部和大腿后側有大量的屍斑積聚，可以推斷被害人在被殺害殘屍后，還被兇手移動過，最後拋屍到了我們眼前這棵喬木的。”
“有沒有可能這幾起案件是同一個兇手作案？”季振華撇了撇嘴，眼中閃爍着一種危險的光芒。
“我認為極有可能是連續殺人，但是這推斷能否成立，我還得回去把三起案件的被害人傷痕進行比對”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那你先帶上屍體回局裏進行解剖吧，還是要辛苦你今天晚上把屍檢報告整出來，這案子一鬧，我怕明天整個江桃市就要翻天了。”季振華聽完白法醫的初步判斷，又想到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如其來的案子有些煩悶地說道。
“季隊，我帶人把這樓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留在這樓裏面的只有兩個競賽班的學生和老師，在四樓的一個房間我們發現了大量血跡和開着的窗戶，在地面上有一些殘留的樹葉，可以肯定四樓的那個房間是第一案發現場。”虎子呼哧呼哧地跑到季振華面前彙報情況。
“老白你不能回去了，這第一案發現場找到了。”季振華聽完虎子的話，轉過頭對着正在整理工具的白法醫說道。
“看來我只能和你這老夥計走一趟了。”白法醫搖了搖頭苦笑地說著。
“虎子你帶路。”
科技樓是由五層樓組成，而連接每個樓層的只有從科技樓東西門兩個入口進去的兩個旋轉式樓梯，科技樓一樓是物理實驗室，二樓是化學實驗室和化學物品存儲的地方，三四樓則是一些獨立的教室，會議室與房間。季振華一邊在虎子的領路下，一邊環視着科技樓內部的結構。
“虎子，這個樓裏面怎麼沒看見什麼監控啊？”季振華把一到四樓的旋轉樓梯牆壁看了個遍，但就是沒看見監控器。
“季隊，剛剛我們在這棟樓里搜索的時候，發現這兩個樓梯口都是沒裝監控器的，監控器只有在二到五樓的走廊的前後各安裝了兩個，四樓走廊的兩個監控器疑似被兇手用鈍器毀壞了。對了，技術科的小徐已經把監控室調取的監控視頻拷貝回局裏進行技術處理了。”
“嗯，前面就到四樓了。”季振華點了點頭，示意虎子繼續走。
剛剛進入第一案發現場，首先映入季振華眼帘的就是幾處點狀血跡和幾根樹枝，幾張椅子歪倒在有些凌亂的大理石瓷磚地面，季振華緩步移動到房間內側的窗戶，窗戶的開關設計還是一般高中學校常見的橫向推拉式玻璃窗，在窗檯的鋼結構上和靠窗檯的牆壁上有些血跡殘留，將頭伸出窗戶，季振華可以明顯地瞰查到屍體和屍體所在的那棵喬木。
“李正你們痕迹科有什麼發現沒？”季振華看向右手邊戴着黑框眼睛的年輕人。
“與前兩個案子相比，這次我們從現場提取到了三組完整指紋和一組不完整指紋，三起案件都沒發現任何鞋印，皮屑，雖然現場有些凌亂，但是我可以肯定兇手才完成殺人拋屍后，還鎮定地把現場進行了處理，現場我們並沒有找到其他有利線索，到現在我們痕迹科已經把勘察範圍擴大以第一案發現場為中心，半徑為二十米的地毯式搜尋，由於現在是晚上，搜尋結果要明天才能得到。”李正有些棘手地看着季振華，作為公安大學本碩連讀的高材生，李正來江桃市三年了，這是第一次遇見如此縝密的犯罪現場，整個現場就像是提前設計安排好了的，兇手按照指令一步一步完成犯罪，最後清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老白，這現場你有什麼發現？”季振華對李正點了點頭，隨後走到了正在看地板上血跡的白法醫。
“從現場來看，應該是兇手和被害人在這裏會面，然後兇手與被害人發生了纏鬥，最後被害人被兇手勒死，兇手把屍體拖移到前面離窗檯兩米的地方，然後在地板上用銳器在屍體上劃上口子，把放在屍體旁邊的事先準備的樹枝一支一支地插入那些傷口，地面上的點狀血跡一直延伸到窗檯下面，和窗台上有平鋪式的血跡，都可以證明兇手在完成一系列動作后，一隻手握着刀，一隻手拖着屍體，然後把屍體拖到窗檯，從打開的窗戶往樓下拋屍。
“我有個疑問，現場就如同李正所說的，兇手處理得很好，但為什麼兇手要留下這些血跡和橫七豎八倒着的座椅呢？如果兇手全都打掃一遍，那麼警方會用更多的時間調查，這難道不利於兇手嗎？”季振華聽完白法醫的分析，回想李正的報告，頓時發現了一個矛盾。
“從犯罪心理學上來說，這種矛盾的現場處理方式，有可能是兇手留下一些痕迹給警方是為了誤導偵查方向，從而拖延警方和洗清罪名或者想讓警方快速調查，調查到對兇手有利而且兇手想要讓警方知道的一些東西。”白法醫看了看手上的手錶，“老季，這些都與兇手的殺人動機有關，現在作案動機還不明確，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局裏把屍體解剖，找找這三起案件的有關聯的地方。”
“那你先回局裏吧，我留在現場再看看。”季振華揮了揮手，然後朝着窗檯走去，凝眸看着那無盡的夜和無邊的黑暗，在刑警隊隊長這個位置坐了這麼久的季振華，他的直覺告訴他在這黑暗之下定然醞釀著一場大的風暴，明天的江桃一中和江桃市必然會迎來一場軒然大波。
……
尖銳的放學鈴聲在被黑暗籠罩的江桃一中響起，就如同跳動的焰火在漆黑的鐵壺裏迸裂，並沒有把沉悶與壓抑帶走，反而加劇了刺耳的嘈雜，鈴聲落下之後，就是學生們交談與整理的聲音，或許是在談論一天的辛苦，也或許是突如其來的校園慘案，好奇八卦謠言在飛瀉的泡沫星子裏面誕生，現在的江桃一中像極了一盆被蓋子壓住的沸水，想要奔涌爆發卻又還要蓄勢待發。
“步吾你作業做完了沒？”偉子收拾好書包，走到了步吾的桌前。
“某些人，一直在發獃，早就把作業拋之腦後了。”黑鬼一邊把課本塞進抽屜，一邊拉着自己的書包拉鏈。
“咯，不就是這點作業嗎？響鈴前二十分鐘就做完了。”步吾得瑟地看着嘲諷自己的黑鬼，還重重地拍了拍黑鬼的肩“不得不說，你的觀察能力還是提升了不少，還看到我冥想了。”
正當黑鬼要回擊的時候，教室外傳來了一聲呼喊，GK的半個身子就從教室門口探了出來，“你們三個大老爺們快一點啊，拖拖拉拉，我都等你們好久了。”
“來了。”步吾甩了甩手腕，把沒裝什麼東西的書包往背上一甩，就朝GK走去了。
四個人順着烏壓壓一大片的人群朝校門口涌去，正當四個人聊着新公測的遊戲時，身旁不斷有些議論襲入四人的耳畔。
“聽說了沒，科技樓死人了。”
“對，我聽說了，我們班有個同學去現場看熱鬧被門衛趕了回來，聽說警察用白布把屍體裹着拖了回去。”
“快看，那科技樓外面都拉上警戒線了，絕對是死了人。”
“你說學校會不會放假。”
……
無數的猜疑與好奇都朝四個人撲來，而步吾他們三個去過現場的人肯定都知道學校死了人真相，所以都相顧無言地瞥視其他兩人，只有GK這個不知情的一臉好奇地盯着好像知道點什麼的這三個人。
沒多久四個就隨着離校人群通過學校的大門來到了江桃一中對面的“T”字形路口，路口的後面則是有四五米多高的河堤。
“喂，步吾你爸媽不是很忙，今晚不會回家了嗎？要不去我家睡？”黑鬼對着自己身邊的步吾說道。
“可以啊，話說你家不是搬到了淵源閣嗎？上次我爸帶我去你家還沒去成，正好這次去看看淵源閣的好風光。”
“你們倆去不去？”黑鬼聽到步吾同意了，隨即轉頭看向餘下的兩人。
“淵源閣？那不是別墅區嗎？聽說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我知道你小子家有礦，沒想到這麼牛，可惜我家教嚴了，不能在外面過夜，而且我爸也開車來接我了，說曹操曹操到，咯，在那了，我先走了。”偉子摸了摸腦袋，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
“那你路上小心點，那GK你呢？”黑鬼朝離開的偉子擺了擺手，然後問起了GK來。
“我沒啥問題，你借你手機給我，我給我媽打個電話報備一下就差不多了。”
“給你。”黑鬼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了GK。“步吾等下你也給你媽打個電話，別到最後找不到人說是我給拐跑了。”
黑鬼的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S級商務奔馳轎車就停在了步吾他們的身邊，車窗玻璃多歲搖下去后，露出了一個五十好幾的中年男人的臉，“少爺上車了，這不是步少爺嗎？”
步吾聽到這聲音，立馬就打了聲招呼，“王伯好！”。
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是黑鬼他們家的管家，年輕的時候作為黑**親的心腹，一直跟着黑鬼的父親在商場廝殺，後來年齡大了想退休了，黑鬼的父親念着王伯跟着自己打拚半輩子，原給了他一筆錢回家養老，但是王伯一直感恩黑鬼的父親就沒要那筆錢，只說了要留在了黑鬼家當管家，後來黑鬼的父親實在拗不過王伯就只好讓他留下了。步吾家和黑鬼家是世交，再加上步吾經常去黑鬼家串門，所以步吾也和王伯十分熟，在步吾的記憶里，王伯膝下無子，有一個退休的老伴姓何，由於黑鬼爸媽經常為了生意場上的事很少在家，所以王伯的老伴和王伯一起被留在黑鬼家，負責黑鬼家的飲食起居。
“上車吧，時候不早了。”黑鬼弔兒郎當地拉開了副駕駛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
步吾倚靠着車門，目光透過那淺灰色的車窗玻璃落在那不斷向後平移的行人，街燈和房屋，城市霓虹燈的繁華，高樓大廈的恢宏，高空映射的彩燈定格在一方小小的車窗之上，一齊揉碎浸沒在那無比的黑暗迷茫之中，按下車窗按鈕，車窗玻璃緩緩地下降，流竄的晚風像是找到了什麼突破口，一股腦兒地扎進了車的內部，夾雜些許涼意的風並未影響陷入了沉思的步吾。眼前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就像是一隻在黑暗囚籠里掙扎的斑駁巨獸，是那般猙獰，又是那般徒勞……
“到家了，少爺們你們下車吧。”王伯把車停在了一棟中式獨立別墅前，按了一聲喇叭，隨後開口道。
“走吧。”GK推了推身旁還在沉思的步吾，示意步吾下車了。
三個人下車后，眼前是一張中式的垂花門，翹起的飛檐下面是鏤空雕花的門檐，檐柱只有一節懸挂在門檐下兩側，下垂的柱頭部，被雕刻成花瓣狀，大門在周邊的柱燈照射下呈一種暗紅色，應該是用檀木做成的，視線滑到門兩側的柱子上，柱子裏面各嵌着一條長方形的裝飾燈，用來代替燈籠，大門最下面是一層淺淺的灰色台階，台階靠門的兩側各放了一塊如意抱鼓石，由於光線不強，無法看清抱鼓石鼓座浮雕着的到底是牡丹還是荷花。當三人推開木門的時候，王伯已經開着汽車向著門右側的停車場入口駛了進去。
抬腳越過門檻一入戶，入眼的就是一道私隱牆，牆上面有個鐫刻的花邊窗口，向右向左各是一條風雨連廊，樑上都懸吊著黃色的裝飾燈，在黑鬼的帶領下步吾和GK走向了右側的風雨連廊，沒走幾步，就看到了疊山砌石，和一些茂盛的佳木，在月色的掩映下顯得格外清雅，下了台階，順着草坪里的鵝卵石小路，沿着一道不足三米長的小型拱橋，拱橋下面是一泓彎彎曲曲的青龍水，水面還可以看見幾塊疊加的太湖石，到是有種莫名其妙的小橋流水人家的韻味，拱橋的另一面則是一座小涼亭，穿過涼亭後面的一座半月拱門，就可以看見房子的外立面了，從整天來看房子是一共三層的中式閣樓，二三樓都是全景的大落地窗，走進房屋旁邊的院子，院子裏都是各式各樣的名卉，隨着院子的路來到房子門口，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拭着大門。
“何媽，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步吾看見這個中年女人迎來上去。
“原來是步吾來了呀。”何媽聽到步吾的聲音，連忙停下來手裏的活，朝步吾一行人走了過來。“這位是？”何媽笑臉盈盈地看着GK。
“何媽您好！我是黑鬼——不對，我是肖卓的同學，今天晚上打擾您了。”
“看我這，把你們都堵在這了，小卓你帶步吾他們先進去吧，我還有點活要做，水果什麼的放在客廳的茶几上了，就等你們回來了。”
“好，何媽，你忙活你的，我們先上去了。”黑鬼點了點頭就領步吾他們進屋了。
走進門就是一個兩面透光的寬敞客廳，整體的裝修風格與外面的庭院不同，是一種簡介的北歐風格，白色的牆壁上擺着各種的相框，淡藍色的複式水晶吸頂客廳燈顯得格外大氣，配合上牆頂了各種氛圍燈，整個客廳十分明亮。
“卧槽，沒想到黑鬼你家是如此的壕無人性。”GK路上走來被眼前的一幕幕徹底震撼到了。
“這又不是我買的，我沒錢啊。”黑鬼攤了攤手，像堆爛泥一般跌坐在真皮沙發上，順手捏了一顆草莓扔進來嘴裏。
“對了啊，我們剛剛走的是大門，相反方向的那邊還有個側院，再往那邊走就是王伯和何媽的房間，他們那邊是連通大門左邊的風雨連廊的，你們今天晚上和我睡二樓的房間，放心給你們一人安排一間客室。”黑鬼吃完嘴裏草莓吧唧了一口，對着兩個人說道。
“這房子真不錯啊，不愧是騰珂集團少爺住的地方，有山有水的，難過我老爹上次回來一直說你們家風水很好，是大興之地。”步吾也躺在沙發上，打趣着黑鬼。
“騰珂集團？是那個全國五百強企業，H省第一大科技集團？好傢夥，沒想到黑鬼你小子可是個頂級富二代啊，在學校看你那摳的樣子，真沒想到啊！”GK一臉震驚地看着黑鬼。
“哦喲喲，我可不敢當，我就只是個平常人家的孩子，不像他步某人，才是根正苗紅的紅二代。”黑鬼看到步吾調侃自己，連忙賤賤地諷刺道。
“步吾？我只知道他爸是警察。”GK有些摸不着頭腦地看着黑鬼。
“這你沒想到吧？步吾他老爹是我們H省公安廳的副廳長兼任江桃市的警察局局長，他爺爺以前也是江桃市警察局的老局長，他姑父也都是在機關工作的。”黑鬼口無遮攔地把步吾的老底都掏了一遍。
“沒想到，我的兄弟都是牛逼的富二代官二代，我感覺我都有點不配認識你們倆了。”GK故作慚愧地盯着兩人。
“滾！我就是平常公務員人家的孩子，記住了我才不是什麼狗屁官二代。”步吾走到黑鬼旁邊，右手臂勾壓着黑鬼的脖子。
“好了好了，不鬧了，還有好東西給你們看。”黑鬼掙脫開步吾的手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一個房間裏抱出了兩個箱子。步吾和GK的目光很快被那兩個箱子吸引住了。
“這就是你說的獵鷹無人機。”步吾打量着黑鬼放在茶几上黑箱子裏面的四翼無人機。
“不錯，這就是我從我爸公司實驗室搞來的新型無人機，聽韓博士說，這無人機好像採用了什麼減噪的材料設計，起飛時的噪音比一般無人機小了很多，而且下面還搭載一個什麼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超清攝像頭，機翼兩側也設置了兩個微型攝像頭……”
“別給我喋喋不休地整那大堆沒用的，明天體育課這玩意能不能帶過去拍校花。”GK一臉興奮地看着這無人機。
“哦對，我都忘了這茬，聽說明天我們班和GK你們班，然後還有上官苒她們班一起的體育課，還約了女生的排球比賽，這無人機可算是排上用場了啊。”黑鬼經過GK這麼一提醒，嘴角也流露出若有若無的笑容。
“你們啊。”步吾看着這兩個沒出息的傢伙，搖了搖頭。“電腦是要帶上，黑鬼你不是天天說自己是頂級黑客嗎，你明天能夠用電腦把監控室里的監控錄像搞過來。”
“這不是很容易嗎？學校的監控設備就是從我爸公司買的，我等下去查監控室電腦的電子地址，就很容易遠程控制監控室的電腦了。等下，我記得你今天不是要給我們說什麼密室殺人案的手法的嗎？”
“哦豁，我都忘記了，我知道第一起案件，就是那個衛生工具儲存室的作案手法了。”
“你說，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怎麼胡編亂造。”黑鬼翹着二郎腿，一副弔兒郎當地看着步吾。
“其實，兇手的手法很簡單，首先兇手用藥物迷暈被害人，然後用繩子把被害人勒死，這時候的屍體是在衛生工具儲存室的門口，兇手之後把屍體拖到門後面，用刀殘屍，並且用打火機點燃木棍燒屍體燒屍體表面，屍體上的刀痕與燒焦處，以及衛生工具儲存室門后不遠的血泊凝結物都能說明這些，然後回到屍體是如何被拖到衛生工具儲存室後面的牆而不留下任何腳印而只有拖移的血跡，其實這是個很常見的物理模型，兇手用幾根繩子的一段穿過衛生工具儲存室上面的通風口的鋼筋垂放在門外，一段在屍體的手臂上打上結，不知道你們注意到衛生工具儲存室左右的兩面牆上的鐵釘沒有，我發現了上面的銹被磨損了許多，這恰恰說明了兇手把繩子放在過鐵釘上而且產生過一個摩擦力，那麼就不難得出，兇手利用滑輪原理，把並排的圓形鐵釘作為一個滑輪，兇手在門外就可以通過繩子拖拉身體，可以把屍體拖到內部牆的位置。發現屍體時，屍體靠牆坐着的詭異姿勢就可以解釋了。”
“那兇手是怎麼把繩子處理掉的呢？”GK聽了步吾的分析之後提出自己的疑惑。
“別急我還沒說完，當兇手把屍體移動到理想位置后，兇手用同樣的方法，用繩子一段連着門後面的鎖的拉杆，一段從通風口拿出來，從門外面製造從內部上鎖的假象，最後，兇手做完這些后，把繩子從門外面用打火機點着，火焰順着繩子把一切都燒掉。那麼繩子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等下，你沒發現一個問題嗎？就算你推理裏面的繩子是完全理想化的，着火點低，韌性好，但是總可能會發生意外，如果繩子燒到一半就滅了呢？”黑鬼自以為發現了推理的漏洞，馬上見縫插針地說道。
“你還記得一開始的血腥味和酒味嗎？屍體的屍檢報告我搞到手了，屍體表面和現場有酒精殘留，兇手既然聰明地設計了密室，他當然想到了你說的這點，兇手所用的繩子應該是用酒精浸泡了一段時間的着火點較低的繩子，一旦引燃就會源源不斷地燒下去，同時為了不讓屍體也被引燃，兇手脫掉了被害人的外套，在屍體表面灑了部分水，因此火只灼燒完手臂位置的繩子就滅了，但也在屍體的手臂綁繩子的位置留下了烤焦的痕迹，我想屍體之所其他地方有些輕微的烤焦痕迹，就是為了掩蓋手臂位置的燒痕，而證據的話就是衛生工具儲存室地板和屍體身上有許多黑色的顆粒，警方的的鑒定就是繩子燃燒充分后的殘留物。同時衛生工具儲存室鐵門的黑色痕迹就是繩子貼着鐵門燃燒而導致的化學反應。”步吾看着兩人侃侃而談。
“聽你這樣一說，還真沒毛病啊。”黑鬼仔細地回味着步吾的推理，裝模作樣地點着頭。
“我覺得這推理是成立的。”GK也贊同道。
“各位少爺，快十一點半了，你們早點休息吧。”就當三人說得差不多的時候，王伯從門外走了進來，要三人就寢休息了。
“好的，步吾你們跟我上樓吧。”黑鬼拉起兩個人就往樓上走。
“咯，這是步吾你的房間，洗個澡就睡吧。”黑鬼拍了拍步吾的肩，給他指了一個房間。
步吾推開門走了進去，好傢夥這感情是個酒店式的客房，一走進去就是一張大床，床的左側是一個矩形的落地窗，可以透過窗戶完全看到院子裏的風景，往右側走就是乾濕分隔的浴室，潔凈的白色大理石地板和頭頂的星空裝飾的隔熱板顯得十分夢幻，步吾倒是三下五除二地洗完澡裹着浴巾就躺在了柔軟的大床上，看着那貼着綠色植株牆紙的天花板，步吾就不禁想到了剛剛發生在眼前的樹人案件，那迷亂的綠色讓步吾進入一個半睡半醒的狀態，一幕幕現場的記憶場景在步吾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記憶細節碎片被步吾一一拼接成一張張照片，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寂靜的夜裏傳來了酣睡的聲音，但在這個不平凡的夜晚，註定有些人是難以入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