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的運程

我的家鄉在壟上，屬邵陽縣地界，是一個小山村，四面環山，且山高林密，山間溪水淙淙，流進山腳下的一座大水庫，叫楓木塘水庫，水庫里的水常年清澈見底。這山青水秀的地方，真像個世外桃源，我就出生在這個小山村。

我們村裡人幾乎都姓喬，只有幾家小姓，那都是外面入贅的女婿帶進來的。我叫喬千山，在家排行老四，我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我的父親叫喬同寶我的母親叫聞三娥，倆老人家都沒讀過書，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得。

家鄉民風淳樸，很多東西都是從老古套傳下來的，尤其是信迷信這一塊，按現在人的話來說，幾乎不可思議。你若某一天突然腳痛，他們首先想到的不是受傷了，而是你是否在什麼時候從梅山壇邊經過，梅山爺爺可能沒錢用了，他要害你一下，一箭將你射傷，目的是想讓你燒些紙錢給他用。倘若你燒了錢給他老人家，說不定過兩天你的腳就好了……實在好不了，說明你的腳不是梅山爺爺害的。那麼，你只好去問醫求葯了。

我媽媽前後一共生了八個小孩，因為當時的醫療水平差，只養活了五個，但家鄉人認為那是八字排定的，命里只主到五個小孩。

儘管這樣，但不影響我熱愛我美麗可愛的家鄉。從我記事開始，我就深深地愛上了家鄉這片土地，儘管那地方有點窮，我仍然十分眷戀。那裏的山上或水裏都曾是我年少時的樂園，曾給我年輕時的生活帶來了無限的樂趣。

家鄉曾流傳有句民謠叫做：“看個八字抽個牌，討個婆娘帶崽來。”說明在我的小時候家鄉是流行看八字抽牌的。看八字或抽牌也是有講究的，按照當時的風俗習慣是：“窮看八字富燒香，背時倒灶問仙娘。”也就是說，人在貧窮的時候喜歡去看八字或抽牌，發財發福有錢了，常常去廟裏燒香，希望菩薩保佑將來越來越好，當然這中間也有煊耀的成分在裏面。而人一般在走背時運時，喜歡去問仙娘。那麼仙娘名稱從何而來呢？按農村的說法，仙娘要有仙緣。仙緣是命裏帶的。有仙緣的女子到了一定的年齡，有一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何仙姑的弟子下到了凡間。第二天起床，人就變了樣，聽不得鑼鼓聲，一聽見鑼鼓聲就會起杠(何仙姑附體)，起杠之後，女子能洞悉陰陽，前世今生，人為何死，死了之後去向何方，她都能一一說出。這樣，內行人便看得出，這位女子可能帶娘娘了。於是家裏必須給她立壇起掌，請來師公道士和尚做法事拋牌，還要做上半個多月的道場，祭拜神靈。從此以後，遠鄉近鄰有什麼不順暢的事，都就可以去問仙娘了。家裏有事去問仙娘，去時先要請動自家的地主公公，封個紅包，量一升米，帶上一個雞蛋，如果要問病因，還要帶上病人的貼身內衣。到得仙娘家，在仙娘家的堂屋裏，化起紙，上起茶，裝起香，遞上紅包(紅包里的錢多多益善)，然後請仙娘上杠。

上杠之後，不要你做聲，仙娘自然都會知道，你是因何去問她。更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準備動身去問仙娘之前在家裏發生的事情，她通過問地主公公都能一一說出。這就是所謂的問仙娘，我們家鄉常常將這個稱為“問神”或者“問娘娘”。

看八字或抽牌在家鄉一直比較時興。常常在家鄉某個地方，見一群人圍着一個瞎子(八字先生)。那是大家正在聽八字先生給XⅩ看八字。你只要報上農曆出生年月日和出生時辰，

先生就能掐指算到你的過去和未來的運程，有時講得還真有點准，讓你佩服不已。

抽牌在我們家鄉也是探運程的一種，玩牌的大多是女巫，家鄉人將這種女巫叫“花水婆”。花水婆一般手裏拿着一副牌，共有54張，每一張上面都寫好了各種運程走勢；另一隻手提着一隻鳥籠，籠中有隻小鳥，訓練有素的。鳥籠一打開，花水婆說：“抽一張！”小鳥便從籠中遛出來，順便從花水婆手上捏着的牌中抽出一張，丟到地上。然後花水婆將地上那張牌撿起來打一看，便唱起來。唱的大多是阿諛奉承之類的話。抽牌純粹讓被抽牌的人在心裏上得到慰藉，不太可信。所以，這一行盛行一段時間后，慢慢地就失傳了。

只有看八字，在家鄉真的是久盛不衰。記得在我九歲那年，有一天，村裡來了一個看八字的先生，據看過八字的麻子介紹，這位先生看八字看得很准，很多人都找他看過八字。於是我娘在喬大友看了八字后，央求先生給我也看一個八字。先生在我娘報了生更時辰后，頭慢慢往上仰起，一雙瞎眼翻開白幔，右手手指不停地掐算着，左手在自己臉上左邊一抹，右邊一抹，然後將頭慢慢低下，對我母親說:“大嫂，看你這個八字要2塊錢，伢崽的八字是個好八字，不說褒獎奉承，這絕對不是耕田挖土的命，你老有個這樣的崽，以後你只管享福嘍！兄弟姐妹有八個，不過只有五個掛牌。伢崽八字有點大，要想他以後日子好過一些，我看你最好還是幫他認個親爺親娘(乾爸乾媽)什麼的。還有一點，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想來還是告訴你為好，你要有心裏準備哦。”

“是什麼情況？”母親趕忙問。

“伢子命里克妻，所以以後長大了最好不要取妻，到時取也是白取，害了別人，還將給自己找個煩心！”

“那有什麼解法嗎？”母親着急切地問。

“解法暫時沒有！你們先給他認個親娘，別的以後再看，畢竟八字排定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

看完八字后，我娘從內衣袋裏摸出2元錢遞給先生。然後心思沉重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