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黃粱1夢
燕陸這一縷殘魂，飄飄悠悠地，也走進了尚儒客棧。這時候他才發現，呂秀才正趴在櫃枱上。湊近一看，呂秀才滿臉菜色，一看就是餓暈了過去。
“難怪剛才外邊那麼熱鬧，他都沒有反應。”燕陸暗地裏搖了搖頭。
“轟隆——”
正在這時，突然傳來了一聲驚雷，緊接着，大雨傾盆而下。
“原來七俠鎮是會下雨的嗎？”燕陸心裏這麼想着，又走到了門外。雨幕之下，整個七俠鎮都變得有些陌生了。大雨沖刷着地上的血跡，轉瞬間，似乎這血跡和它背後的罪孽都消失了。
“踏踏踏……”
正當燕陸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轉頭看去，一身黑衣的姬無命竟然折返！
燕陸低頭打量着地上那幾個盛放着嫁妝的大箱子，姬無命的目的大概是這些吧。
可讓燕陸沒有想到的是，姬無命竟然越過那幾個箱子，走到尚儒客棧門口，直接推門而入。打量了一圈破舊的大堂之後，他的目光轉移到了呂秀才身上，然後徑直走了過去。
“醒醒，嘿，醒醒！”姬無命伸手搖晃着呂秀才。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吶？”呂秀才揉着眼睛站了起來，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掌柜的，討口水喝。”姬無命將殺機全部隱藏在一副純良的外表之下。
“後院有口井。”呂秀才指了指後院，伸手就要去拿書。
“先生，可以帶個路嗎？”姬無命伸手按住了書。
“好說，好說。”呂秀才全無防備，起身就朝着後院走去。姬無命跟在他身後，不一會兒，便聽得一聲慘叫，然後姬無命便拎着一根帶血的棍子走了出來。
目睹了全程的燕陸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側。鬼魂狀態的他不但沒法救人，連示警都做不到。
不過讓燕陸比較奇怪的是，姬無命的目標是佟湘玉的嫁妝，現在佟湘玉和攔着他的白玉湯已經殞命，他為什麼還要來這家客棧呢？
只見姬無命先繞着整個客棧查看了一圈，然後，把呂秀才的屍體藏了起來。藏好之後，姬無命又從呂秀才的房間裏找到了一身衣服，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堆東西。等到他再出來時，已經是呂秀才的樣子了。
“嘭嘭嘭……”
當姬無命再次回到大堂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來了。”姬無命應了一聲，走上前去，打開門。門外站着的是李大嘴和邢育森，他們兩個渾身都濕漉漉的。看起來好不狼狽。邢育森懷裏，莫小貝被捂住了眼睛。
而他們的身後，一個俠士打扮的人手拿一把長劍，正在檢查着地上的屍首。
“秀才，我有事要問你。”幾個人面色嚴肅地看着姬無命，然後由邢育森開口詢問。
“您說，您說。”姬無命完全是一副掌柜的做派，點了點頭，卻“不經意”瞥到了門外血淋淋的場景，頓時裝出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李大嘴一推姬無命，“剛才那麼大的動靜，你就沒聽到。”
“沒聽到。”姬無命連連搖頭。
“這可是在你的客棧門口。”一邊檢查屍首的人站起身來，走到了姬無命的面前，臉上滿是懷疑。
“這位是……”姬無命看了看李大嘴。
“這位是衡山派掌門，桃花劍莫小寶。”李大嘴介紹道，“江湖上有名的俠士。”
“原來是莫掌門。
”姬無命連忙行了一禮，然後扭扭捏捏地說道：“不瞞莫掌門，剛才我昏過去了，什麼動靜兒也沒聽到。”
“你又好幾天沒吃飯了？”莫小寶剛皺了皺眉，一邊的李大嘴先給出了解釋，“哦，對，你這祖宅馬上都要抵出去了。”
莫小寶的眉頭緩緩舒展，姬無命也暗地裏鬆了一口氣。
“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啊。”這個時候，被捂住了眼睛的莫小貝開口了，聲音還帶着微微的顫抖。
莫小寶轉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首，然後又看了看外邊的大雨，長嘆一口氣：“那個兇手很可能還在附近潛伏着，下着大雨，許多蹤跡都被沖刷乾淨了，我也不好去追他。總之，咱們先等雨停了再說吧。”
聽了莫小寶的話，其他幾個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姬無命於是便趁機開口道：“正好我店裏的房間都還空着，不如幾位在我這裏稍坐安歇，我給大家燒些開水，做點吃的。”
聽了姬無命的話，李大嘴他們都把目光轉向莫小寶。莫小寶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掌柜的了。”
接下來，在莫小寶的指揮下，幾個人先是將外面三具屍首都抬到了後院，找了一個空房間給安置下來。忙完之後，莫小寶帶着莫小貝去二樓找了個房間歇息，李大嘴和邢育森則留在了一樓。姬無命則是轉身進了廚房。
“哥，我肚子餓了。”二樓客房裏，莫小貝剛坐了一會兒，就開始喊餓了。
“給你，先吃點這個墊一下。”莫小寶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饅頭來。這個饅頭又冷又硬，上面還帶着水汽。
莫小貝接過這個饅頭，一臉嫌棄：“哥，這裏是客棧，讓他們給咱們坐點兒不就行了？”
“不行！”莫小寶的臉色立刻嚴肅起來，“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誰知道他們的飯菜裏面有沒有下毒？”
莫小寶的語氣很嚴厲，莫小貝直接被嚇得一激靈，連忙說：“知道了，知道了。”然後張開嘴，啃了一口又冷又硬的饅頭。
而此時在樓下的廚房裏，姬無命已經抄好了幾道飯菜，又溫了一壺酒。他左顧右盼，確定周圍沒人之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包藥粉，小心翼翼地倒到了飯菜里和酒里。
等到藥粉化開之後，姬無命吆喝了一聲“菜來嘍”，便端着酒菜，走到大堂，放到了那張水曲柳面長桌上。
看到酒菜被端了上來，李大嘴和邢育森立刻圍了過來。看着桌上的飯菜，李大嘴忍不住說了一句：“行啊，秀才，這廚藝快趕上我了。”
“你又不是廚子，廚藝趕上你很奇怪嗎？”邢育森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我怎麼不是，想當年我在黃鶴樓……”李大嘴一聽這話頓時來勁兒了，剛想吹一下自己的光輝事迹，但馬上便剎住了車，連忙轉移話題：“吃菜，吃菜。”
邢育森還等着李大嘴說說自己的過去呢，看李大嘴轉移話題，剛想嘲諷兩句，一旁的姬無命開口了：“對，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他可不想聽李大嘴講故事。
看李大嘴和邢育森拿起筷子之後，姬無命暗地裏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我去叫樓上的客人。”便轉身想要朝樓上走去。
“住口！”可這個時候，樓梯上卻傳來了莫小貝的聲音。姬無命心下一驚，以為莫小貝這是來傳達莫小寶的什麼警告，不讓這兩個捕快吃他的飯菜，頓時呆在了原地，想起了解決辦法。
而聽到莫小貝的聲音，李大嘴和邢育森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將目光投向了莫小貝：“有什麼事情嗎？”
“呃……”莫小貝訕訕一笑，“我的意思是，我也要吃！”
“嗐！”姬無命鬆了一口氣，笑了笑，道，“你要吃就去吃唄，我去叫莫掌門一起吃。”
“不用。”莫小貝連忙攔下了他，“我哥哥在休息，你不要打擾他，我們先吃就行了。”
“那……好吧。”姬無命遲疑了片刻，最終應了下來。莫小貝蹦蹦跳跳地下了樓梯，坐到了桌子邊，拿起了筷子，和李大嘴他們兩個一起吃了起來。而姬無命則叉着手，站在了一邊。
“秀才，你不吃點兒嗎？”邢育森見姬無命沒有吃，連忙問了一句。
“不了。”姬無命搖了搖頭，“不能和客人一桌吃飯，這是我們的規矩。”
“哦。”邢育森點了點頭，便也不再管他。
“住口！”
正當幾個人吃得正高興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了一聲呵斥。幾個人抬頭一看，莫小寶正站在樓梯口，一臉着急：“誰讓你們隨便吃東西的。”
莫小貝被嚇得縮了縮脖子，邢育森把她護在身後，然後說道：“莫掌門，沒事的，秀才是自己人，不會害我們的。”
“他是自己人，可那個兇手呢？”莫小寶“噔噔噔”下了樓梯，走到桌邊，“誰知道他會不會趁我們不注意下毒？”
說著，他俯下身子，聞了聞酒菜：“這飯菜味道不對，裏面加了什麼東西？”說著，他轉頭怒視姬無命。
“斷腸散。”姬無命也不裝了，冷着臉開口了。
“噗……”
隨着姬無命的話音落下，邢育森他們三個頓時吐出了一口黑血，然後倒了下來。
“小貝，小貝！”莫小寶大驚，連忙走到莫小貝身邊，可莫小貝已經停止了呼吸。莫小貝悲痛欲絕，抽出手中的劍：“我要殺了你！”
說話間，莫小寶就要一劍刺向姬無命。可當他運功時，一股劇痛從腹內傳來，猝不及防之下，他不由得一個趔趄。
“沒想到吧。”姬無命抹去了易容的偽裝，露出了本來的面容，“我的斷腸散經過了改良，可以通過氣體傳播。用鼻子聞，也會中毒的哦。”
說話間，姬無命就要欺身向前，取莫小寶的性命。
“噌——”
卻不料，一道劍光綻起，在姬無命的胸前開了一道一尺長的口子。
“即使我中了毒，你也不是我的對手。”莫小寶的嘴角溢出了鮮血，但他仍舉起了手中的劍。
姬無命已然受傷，知道自己不是莫小寶的對手，思忖片刻，轉身便衝進了雨幕里。
“毒發之前，我一定殺了你！”莫小寶也是發了狠，提起長劍，也衝進了雨幕之中。
尚儒客棧之中，頓時又只剩下了一地屍體，還有一道悠悠飄蕩的殘魂。
怪不得七俠鎮從來不下雨。
怪不得七俠鎮像是一個世外桃源，即使是山東饑民遍地，也影響不到這裏。
怪不得即使到了永曆年間，七俠鎮仍舊是一片祥和。
燕陸前世曾經在一些營銷號上看到過一些奇奇怪怪的文章，有一則文章曾經提到過，陶淵明《桃花源記》中記載的，其實是一個亡者的樂園。所以他們才“不知有漢”，桃花之外的地方和他們再無關係。
所以，七俠鎮便是另一個桃花源。佟湘玉他們幾個人，已經死在了姬無命的手下，而他們的亡魂，生活在了一個由死人構成的七俠鎮裏面。
《武林外傳》原來是個鬼故事！
燕陸感覺自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但是，燕陸很快便發現了漏洞。
現在客棧里的屍體，散落在不同地方。而剛才自己明明看到，這些骸骨都被放在了廚房裏。
郭芙蓉呢，她死哪裏去了？
我的骸骨又在哪裏？
在哪裏？
在哪裏？
“在哪裏！”燕陸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哎呦~”郭芙蓉被燕陸給嚇了一跳，手裏的抹布都給扔到一邊去了。
“咋了，小六兒，做噩夢了？”白展堂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就說，別讓小六兒喝那麼多。”佟湘玉埋怨了一句。
“光我勸酒啊，大嘴和秀才不也在那勸嗎？”白展堂不樂意了，“還有老邢，你看看都那樣了。”
邢育森抱着一個酒罈子正在自言自語。
李大嘴沒有說話，他趴在酒桌上，早已打起了呼嚕。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而呂秀纔則是端起酒杯，撒起了酒瘋。
燭光跳動，燕陸緩緩回過神來。今天他和師父巡完街，照例來同福客棧吃飯，正好趕上同福客棧開業兩周年，客棧裏面的夥計正在聚餐，見他來了，便拉他一起，順便回憶了一下兩年前眾人聚首時的經歷。
不知不覺，燕陸便喝多了，睡了過去，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原來是夢啊。”燕陸終於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