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不沾因果
老坤道面對韓景陽的提問，卻毫不驚訝，只是指了指另外一隻蒲團：“請坐，貧道慢慢講。”
韓景陽卻完全不給面子：“事關兩樁兇案，我沒有興趣聽你講什麼大道理或者老故事，我只想知道剛才誰在那兒坐過，說了什麼，又去了什麼地方。”
“如果貧道不願意講呢？”
“你可以試試。”
老坤道嘆了口氣：“都說小韓先生霸道，果然如此。”
“少說廢話，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是誰？幹了什麼？去了哪裏？”
“可以慢慢講的……”
“你不說，我去問花真真。”
“……”
老坤道沉默幾秒鐘，低眉順眼地給出答案：“鄧法新，坐了三分鐘時間，讓我幫他遮掩天機，二十三分鐘前原路返回。”
韓景陽則步步緊逼：“鄧法新什麼身份？”
“就是一個普通道士，不過修為不弱，在終南山隱修圈裏小有名氣。”
“和張法重什麼關係？”
“他是張法重的師弟，比張法重小二十多歲，名為師兄弟，實則情同父子。”
“情同父子？”韓景陽冷笑一聲，再逼問：“鄧法新離開這裏后最有可能去哪裏？”
“不知道，鄧法新交遊廣闊也比較有錢，去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更深的山裏或者繁華的大城市都有可能。”
韓景陽皺起眉頭。
這倒也是。
鄧法新殺了師兄搶走寶物，肯定要躲起來仔細研究，所以人跡罕至的深山和魚龍混雜的大城市都是很好的選擇。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
隱藏蹤跡的話，大隱小隱並無區別，區別只是遮掩行蹤的工具不同，前者的工具是茫茫的山野，後者的工具則是茫茫的人海。
正常人都會二選一。
所以，必須提速，在兇手鄧法新藏匿起來之前找到對方。
一幫劉婷婷報仇雪恨。
二找回他被奪走的寶物。
雖然花真真那小女人很討人喜愛，但追擊兇手更重要。
而且花真真就住這兒，回頭還能找到。
要是讓兇手跑了，那可就真找不到了。
所以，他繼續逼問老道士：“你能找到他嗎？”
“不能。”
“如果，我非要你找呢？”
“對不起，貧道無能為力。”
“真無能為力還是不願意出手？”
“真的無能為力，”老坤道嘆了口氣：“貧道雖然修行略有小成，但並不擅長尋人，遮掩天機后，連貧道也沒有辦法。”
韓景陽盯着老坤道的眼睛，心思電轉，琢磨着老坤道的話。
真的？
假的？
還是有真有假？
目前看，老坤道的態度很明確，就是不幫忙，看似回答了不少問題，但基本上沒什麼用，幾乎全是廢話。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怎麼處理這個老坤道？
來硬的？
還是……
韓景陽想了想，對老坤道道：“這樣，幫我找到鄧法新，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情。”
老坤道眼睛亮了，卻伸出三根手指：“三件！”
“成交！”
“一言為定，”老坤道掏出手機：“留個聯繫方式，需要你履行承諾的時候我或者真真會給你打電話發信息。”
“可以，”韓景陽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又加了好友：“現在可以說了吧？”
“去玄陽觀，玄陽觀是鄧法新搞的落腳點，不過知道的人極少，而且非常隱蔽，你沿着原路返回，在五公里處向北拐，穿過一片密林之後再爬一片懸崖，上去有一條小路，順着走就能抵達玄陽觀。”
“確定？”
“我確定，只是所謂的玄陽觀只有一座藏在密林中的石頭屋，不點火冒煙的情況下幾乎不會被發現，非常非常隱蔽，鄧法新自己都很少去，只有閉關修行或者需要躲避仇家的時候才會去那邊住一段時間，可能連鄧法新的師兄張法重也不知道玄陽觀的具體位置。”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老坤道微笑：“貧道能遮掩天機，自然也擅長推演天機，也略懂追蹤之術，鄧法新經常找我遮掩天機，我難免好奇，略微一查便一清二楚。”
好傢夥。
也是個老銀幣。
真不知道這樣的老銀幣是怎麼養出花真真那麼天真爛漫的女兒的。
哦，是養女。
韓景陽對此再無懷疑。
這個老坤道雖然是個老銀幣，但頭頂光暈卻比較乾淨，沒有作惡多端，也沒有做過什麼好事，倒是符合老坤道隱士的身份。
用某些人的話講，就是不沾因果。
這也是這些隱士們追求的一個境界。
當然，完全不沾因果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年頭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避世，吃喝用都要跟人打交道，例如院子裏種的那些瓜果蔬菜，每年都得買一次種子，因為現在培育出來的這些高產農作物的基因性狀並不穩定，第二代就會退化導致產量降低、病蟲害增加，第三代和第四代可能就根本沒辦法開花結果。
除此之外油鹽醬醋這些一樣要從山下買，或者信徒供奉。
更別說身份、通訊、同道交流這些問題。
老坤道能知道他的個人信息甚至為人等細節，說明她不但沒有斷了跟外界的聯繫，甚至聯繫還很緊密，也能第一時間接收到江湖裏發生的最新鮮的事情。
所以，老坤道身上的因果雖然比普通人少，但也還是有的。
老坤道追求的完全不沾因果，大概率就只是個追求，這輩子都無法實現。
不過這跟他沒啥關係。
他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這就足夠。
再一次確認玄陽觀的具體位置后，韓景陽起身告辭。
出門的時候，天真爛漫的花真真正提着滋滋作響的黑陶水壺從廚房裏出來。
看到他，小姑娘的臉蛋唰地紅了，低下頭，忸怩道：“喝，喝茶~”
他的心情瞬間更好，笑呵呵擺擺手：“改天再喝。”
說完，徑直加速離開。
離開院子時回頭望了一眼，又對上小姑娘純真的眼神，留下一個燦爛的笑容，大步離開。
正事要緊。
按照老坤道給的位置走了五六分鐘，忽然放緩腳步謹慎地盯着前方。
片刻后，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胖道士迎面走來。
胖道士看到他也愣了一下，然後作揖行禮：“居士好，貧道凌霄見過居士。”
凌霄？
韓景陽皺眉。
這胖道士……實力不弱，但不是好人。
不過他要找的並不是什麼凌霄道人，而是鄧法新。
而且“凌霄”這種稱呼是道號，跟法名還不一樣，道號一聽就不是很正經，估計是什麼野路子，因為道號更像別人對某位道士的尊稱，自己稱呼自己的道號，多少有點怪怪的，正經道士不會這麼干。
不過終南山裡魚龍混雜，倒也沒必要大驚小怪。
這麼想着，點點頭，微微行禮，與對方擦肩而過繼續趕路。
但是，他越想越不對。
忽然一拍大腿，急忙調頭原路返回，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