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 第一章 靈龜現世 蘇楠降生

常見遛狗遛鳥的，遛豬遛雞的也偶爾能見到，但是遛烏龜的……就絕無僅有了。

1995年2月15日，農曆正月十六。江城的一處湖邊，人們就見到了這樣的奇景。

這是一隻臉盆大小的烏龜，龜殼似岩石嶙峋鼓起。它慢慢騰騰的跟在一個年輕道人身後，沿馬路邊一路北行。

正月里天寒地凍的，正是烏龜冬眠的時候。這隻大烏龜怎麼就不睡，還跑到岸上來遛彎了？

現代化大都市裏，偶爾看到個僧人不稀奇，但是道士打扮的就極罕見了。

這兩個組合在一起，就更引人矚目。一時好事者圍觀不休。

大烏龜對圍觀全然不理會，只眯起眼睛慢慢走着。某一刻，它歪頭看向一個要投擲東西過來的孩子。

那孩子似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邊倒退一邊哇哇的哭了起來。

“哭什麼？離得這麼遠，它還能咬你？”孩子的家長訓完話，又沖那年輕道人嚷嚷，“這麼大個烏龜，也不拴個繩，咬了人怎麼辦？”

年輕道人面目還算忠厚，忙不迭的陪着不是。

到了人少的時候，他擦擦額頭的冷汗，“龜大仙，你到底要做么子嗎？”

感情不是他在遛烏龜，是烏龜在遛他！

大烏龜也不說話，只是往前揚了揚頭，示意繼續走。

年輕人無奈，只能邁開步子往前走。直到來到了市婦幼的門口。

“祝道長，葵水龜，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被保安攔住不能入內的年輕道人聽到身邊的問話聲，急忙回頭看去。卻見一高挑女子，身着紫色旗袍，外罩雪白皮草大氅，容顏姣好，黛眉紅唇，似是畫裏走出的大家閨秀。

“原來是顧瑾女士，好久不見……”

“沒人跟你敘舊！勸你們快點兒離開，別想着做什麼雞鳴狗盜的事情。”女子絲毫不給面子，臉色冷厲。

“我才不想來呢！這不是……”祝道長無奈的攤攤手，看向那大烏龜，鍋也甩的乾淨。

大烏龜對上顧瑾的目光，眼裏竟有寒芒閃動。

“怎麼？想動手嗎？”顧瑾不屑，右手指在左手的手鐲上輕彈了一下。

那烏龜彷彿受到了什麼衝擊，身子趔趄了一下。它雙眼中有驚懼也有惱怒，見顧瑾又要動手，它猛地轉身跑了，其奔行速度竟不比馬路上的車慢。

祝道長看着烏龜絕塵而去，呆了一會兒轉向顧瑾。

“等我請你喝茶嗎？”顧瑾的眼睛微微眯起。

“馬上走，馬上走！”說著扭頭就走，走出幾步還不忘回頭施了個禮。

“卻是個禍亂源頭……”顧瑾皺眉嘆息一聲，重新調整了表情，進了醫院。

“215病房，二月十五日，這八字……命運由人不由己啊。”顧瑾推開病房門，勾起嘴角，“慧之姐，我來看你了。”

“啊，小瑾來了？你還真來啊？這麼遠，專門跑一趟……你可真是。”

單間病房的床上斜躺着的美艷孕婦陳慧之坐起身來，滿臉的驚喜。

“左右也是閑着，正好來看看你。感覺怎麼樣？”顧瑾坐在床邊，抓着陳慧之的手，很是親熱。

“挺好的，小傢伙很老實。定了明天生，胎位不好，還臍帶繞頸，醫生說不好順產的。”陳慧之介紹着自己的情況，然後朝一邊揚揚下巴，“我愛人，蘇國忠，你可以叫姐夫，哈哈。”

顧瑾對站起來打招呼的蘇國忠並不怎麼熱情，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聲你好。

蘇國忠被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弄得有點尷尬，連忙拿杯子倒水。

“卻是有一件事情要提醒姐姐：孩子生下來，自己身上的物件可務必保管好了，有大用。”顧瑾不似一般女子寒暄起來沒完，打完招呼就進入了正題。

“哦？什麼物件？”陳慧之還沒反應過來。

“若有可能，血水也收集起來。胎盤是一定要留下來的，不容有失。”顧瑾說的很鄭重。

“有什麼講究嗎？”陳慧之沒接觸過這方面的知識，聞言就好奇起來，卻沒注意到蘇國忠在旁邊皺起了眉頭。

“孩子屬豬宜火喜南方，血旺或衰皆可致心血疾病。若到子時不得不生，就是個身絕鬼旺的命。幸而躲開了子時，再行同源紫河溫補，才能保你母女健康。”

“你還懂這個呢？沒看出來啊……哎，你剛才說母女，我這個是閨女？看特徵像個小子啊。”陳慧之對顧瑾的話沒怎麼上心，同一個時間出生的人多了，還不是什麼命的都有？

蘇國忠想說什麼，張了張嘴還是忍住了。

“你一路過來累了吧？晚上到我家住吧，過會兒讓你姐夫送你回去休息。”又說幾句話，陳慧之想起來這茬，要安排住宿。

“不用，等會兒你生了，我就走了。”顧瑾笑笑。

“那這一會兒可長了，我們定的明天生。聽姐的，先回家休息，明天早上早點過來陪我。”

“這個你說了可不算。”顧瑾笑笑，“這孩子今天申時的命，快了。”

“你這年紀不大的，倒是學上封建迷信了。哈哈，那些玄乎的事情聽聽就算了，可當不得真。”蘇國忠終究沒忍住，開着玩笑反駁了一句。

顧瑾斜了他一眼，卻不搭腔。

陳慧之看出來了，這個妹妹跟自家愛人犯沖，就想拉近一下他們的關係。剛要張口，腹中卻傳來一陣劇痛。

“你敢！”顧瑾心中怒喝，快速移步窗口。卻見樓下的牆角里，那大烏龜不知何時已經去而復返，正伸長了脖子，似乎在吞噬着什麼。

顧瑾右手叩擊手鐲，那烏龜立刻就像被一拳拳的打向腦袋。它躲閃過了幾次，卻也挨實了幾下，一個眼睛都有些充血了。它索性把腦袋縮回了殼裏，不再吞噬卻也不肯離去。

蘇國忠一邊呼叫着護士站，一邊查看陳慧之的情況，心下頗為惱怒：可真是個好妹妹！看到當姐姐的難受，跑到窗邊看風景去了，不管不顧、不急不憂的！

顧瑾跟老烏龜對峙着，時刻防備它使陰招，哪還有心思顧及別的。再說，就蘇國忠……也配？

陳慧之生的很快，孩子身子很小，進了產房沒準備好手術呢，孩子腦袋已經出來了。等處理好了，前後也不過二十多分鐘。

“孩子命火喜南，須得木助，可名蘇楠，楠木的楠。此女聰穎，琴棋詩書觸之即通。只是……你們好生看護着就是了，莫到水邊玩耍。我還有事，先走了。”

顧瑾在窗前不曾動過分毫，直到陳慧之回到病房，她臉色發白的交代兩句，匆匆的走了。

陳慧之本來對她的話不曾當真，只是當孩子真的在這個時候生了，還是個女孩，她就信了七八分，只是身子大虧，很快睡了過去。

到了晚上，稍微有了些精神，她琢磨顧瑾的話，猛然想起什麼，急忙問身邊的丈夫。

“你還真信啊？那東西你能吃得下？我給送人了。”聽着蘇國忠滿不在乎的回答，陳慧之心中沒來由升起了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