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顧瑾川從沒想過,秦川會來找自己。當他來到秦川在電話里說的那家會所時，秦川已經在VIP包間裏等着他了。

他坐在沙發上，低眸把玩着手裏的銀色打火機,在顧瑾川走進去時，他手裏的動作也驀地停了下來。

顧瑾川走到他面前的一個位子上坐了下來，他看着秦川問：“你找我出來,是有什麼事嗎？”

秦川將那隻銀色的打火機放到了桌子上，他看了顧瑾川一眼,幾天不見，他看着要比之前在顧家看到時清瘦了不少,但五官依舊硬朗利落，氣質也依舊矜貴溫和。

顧瑾川也一樣看着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倚靠在沙發上，模樣有些慵懶，但看向他的眉眼卻極為凌厲。顧瑾川忽然想起，秦川剛出生時,他跟着顧年峰去醫院看過他一眼。那時的秦川，還是一個只會啼哭的嬰兒；而他,也沒有完全受俞家父子的影響，去厭惡秦川和他母親的存在。他甚至還在看到秦川的第一眼，忍不住用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可是沒過多久,秦川就被送去了國外；而他，也在這之後,從沒去看過他。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秦川的聲音在這時響了起來,他看着顧瑾川問：“既然那個時候，你已經選擇幫她刪掉了視頻，為什麼還要拋下她，和林笙一起去國外呢？”

他話落，顧瑾川的目光微微波動了下，他隨即便拿起一個酒杯，往裏面倒了一點酒：“你不會明白的。”之前林羽去找林瑤和秦川這件事，顧瑾川已經知道了，所以他並不意外於他的開口。

秦川看着他：“我確實不明白。”他的聲線冷硬，黑眸上也染着一層寒意：“你明知道她有多在乎你，卻還是拋下她，和林笙一起去了國外。”

“就為了，你那一點道德感嗎？”

秦川在說這句話時，顧瑾川剛好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聞言，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下。他看向秦川，秦川在這時看着他繼續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離開，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

顧瑾川放下酒杯，看着秦川問：“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或者換成是你，你會怎麼做？”

顧瑾川話落，秦川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看着他道：“我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既然已經做這件事情的幫凶了，那就陪着她，一起錯到底。”秦川說到。

他剛說完，顧瑾川就看着他，眉心微蹙着，平靜的眸子裏在這時起了波瀾：“你以為，這樣就是為她好了嗎？你有沒有想過，林笙怎麼辦？她當時，也才只有18歲而已，又剛失去了母親，現在又要一個人被送到國外。”

“其他人，我並不在乎。”秦川說到。他在乎的人，從來就只有林瑤一個而已。其他人怎樣，與他無關。也許這條路是錯的，可他會陪着林瑤一起走下去。

顧瑾川聽到他的話，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道：“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做不到。我沒有辦法在傷害了一個人以後，還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既然這樣。”秦川看着他，“那你一開始，又為什麼要把視頻刪掉呢？為什麼不直接拿出來，給別人看，還林笙清白呢？”

“你的假仁慈，恐怕對她的傷害更大吧。”

伴隨着他的話落，顧瑾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笙在聽到他和林羽的對話，知道他是因為刪掉了那個視頻，所以才會陪着她一起到國外的反應：那麼痛苦，那麼絕望。可他在那時，卻只能給她一句蒼白無力的抱歉。

秦川在這時又看着他道：“顧瑾川，我沒你那麼高尚，在維護一個人的同時還想着不去傷害另外一個人。我只會，保護我在乎的那個人。即使她做的是錯的，我也會陪她錯到底。”

他看着顧瑾川，不在乎他此刻在想些什麼，只是道：“但如果，我想選擇高尚一點的做法，那也是因為，我不想讓她在這個錯誤里繼續下去，不想讓她越陷越深，而不是為了其他人。”

顧瑾川的眸色黑的厲害，他很想問問秦川：那個時候如果把視頻公佈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林笙沒有推林瑤，是她故意自己摔下樓，冤枉林笙的，會給林瑤帶來什麼後果。

可不等他開口，秦川就已經道：“我知道把視頻公佈出來，會給她帶來什麼後果。但就算所有人都說她錯了，所有人都說她不該這麼做，我也會一直站在她的身邊的。我會陪着她，一起走出來。而不是像你一樣，打着為她好的名義，拋下她一走了之。”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走，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傷害？”他問顧瑾川，“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自我傷害了。”秦川微微停頓了下，難以抑制的痛感在他胸口處蔓延開來：“你為什麼還能夠丟下她，一走了之？你就不怕，她在你走之後，會做出更多傷害自己的事情來嗎？”

顧瑾川指尖輕顫，他看着秦川，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他其實想過的。所以他在離開之前，特地去找了姚寧，讓她不要再逼迫林瑤了。他甚至明知道姚寧的精神緊張，還對着她說了那些嚴重的話。可他忘了，他就這樣離開，對林瑤也是一種傷害。或者，他知道，但他還是選擇離開了。

就像秦川說的那樣，就為了他心裏的那一點道德感。

“你為什麼，不想着拉她一把呢？”秦川看着他問，卻又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哪怕是提前帶着她去國外也好。”如果那個時候，顧瑾川沒有刪掉那個視頻，而是把它交給林仲博，林瑤其實不會那麼難過的。因為只要有顧瑾川陪在她的身邊，她是可以走出來的。

“你說得對。”顧瑾川在這時看着他說道：“我那個時候，確實不應該這麼做。我應該，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才是。”他嘴角自嘲的翹起：“我其實，很早以前就後悔了，後悔我當時的選擇。”

“既然後悔了，那為什麼不回來找她呢？”秦川看着他問。

顧瑾川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的說道：“那個時候，她已經和你在一起了。我回來，也來不及改變什麼了。”

“來得及的。”秦川看着他，“就算是現在，也來得及的。”

顧瑾川蹙眉，看着秦川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川看着他，眼中空冥，卻又像是積壓了巨大的情緒在裏面：“你知道，她是為什麼和我在一起的嗎？”

顧瑾川不語，秦川似乎也沒打算等他回答，在話落以後就繼續道――

“因為，我長得像你。”

顧瑾川瞳孔驀地放大，嘴巴微張，整個人不敢相信的看着秦川。

秦川在這時繼續說道：“她在我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所以才會和我在一起的。”他臉上是破碎的笑。

“不可能。”顧瑾川搖着頭，“我在網上看到過你們的視頻，瑤瑤她看向你的眼神里分明是有愛的。”

“那是因為，她在透過我，看你而已。”她愛的，從來就不是他。

顧瑾川的呼吸顫動着，他仍舊有些不敢相信。緘默片刻，他才看着秦川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秦川說到，他話落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打火機，卻不點煙。他很久以前答應過林瑤：不會再抽煙了，他不會食言。

“那你還一直在瑤瑤身邊？”顧瑾川看着他問。

秦川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只這一眼，就立刻讓顧瑾川明白了什麼。他又看着秦川問：“那你今天找我出來，是為了什麼？”

秦川看着他：“我想知道，你還愛她嗎？”

顧瑾川愣了一下，看着秦川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川不回答，只是繼續道：“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好好對她嗎？”

“你在說些什麼呢？”顧瑾川看着他：“瑤瑤她現在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我會跟她離婚的。”顧瑾川音剛落，秦川就看着他說道，他的眼神漆黑，像一口暗夜裏的枯井，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我會還她自由。”

“你只要答應我，這一次，一定會好好對她。絕不能像十年前一樣，讓她傷心難過。”

一連串的話讓顧瑾川根本就反應不過來，他坐在沙發上，不敢相信的看着秦川。

“你，放得下瑤瑤嗎？”

他明知道林瑤是為了什麼和他在一起的，卻還是心甘情願的在她身邊做替身。現在又怎麼可能說放手，就放手。

秦川也在這時看着他，他怎麼可能放得下林瑤。她是他在18歲那一年，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歡上的人，怎麼可能就這樣放下。他想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和她糾纏，可他更想讓她好好的活在這世上。他不希望有一天，她會變的和俞悅一樣絕望。只要她能夠好好的，能夠看到夏天的雨冬天的雪，只要她能吹到春天的風和曬到秋天的太陽，讓她和自己真正愛的人在一起。

他站起身來，看着顧瑾川說道：“放不下，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對她，不然的話，我不會放過你。”他說完，就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剛好看到一個身影。

林羽正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他的目光顫動的厲害。剛剛秦川和顧瑾川說的話他都聽到了，他原本，只是和朋友一起來這裏聚會的。準備離開的時候，剛好看到顧瑾川的身影。他想走過去，跟顧瑾川打個招呼，顧瑾川卻沒有看到他，只是向著裏面走去。他一時好奇，就跟了上來，然後就聽到了他和秦川的對話。

此刻他腦海里全是秦川剛剛說的那一句：“你為什麼，不想着拉她一把呢？”是啊，那個時候，他和顧瑾川為什麼都不想着去拉林瑤一把，而是放任她的這個錯誤。他甚至在這之後，開始一點一點的疏遠林瑤。可他在過去，明明是想要保護她的。但就因為她做錯了一件事情，他就覺得她變了，開始疏遠她。他為什麼不能像秦川一樣，自始至終都站在她那邊呢？他總是在懷念過去，懷念他和顧瑾川，林瑤三個人的時光。可最先放棄過去的人，就是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川，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秦川看了他一眼，接着便離開了。

來到外面時，秦川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有好幾個林瑤打來的電話。

她大概是從她的助理那裏聽說了，他剛剛去律所找過她的事情。

他給林瑤回了一條信息：【我在江旭這裏，他有事找我。現在過來接你。】

林瑤回了一條：【好的。】

秦川隨後便給江旭打了個電話：“江旭，幫我個忙。”

秦川來到律所樓下時，林瑤已經在下面等着了。她一看到秦川，便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下午是不是來律所找過我。”林瑤看着他問。她剛剛回到律所時，聽到她的助理說：秦川來找過她，在聽說她去了咖啡店以後，他也過來找她，但是她卻沒有看到秦川的身影。

或許是因為，林笙在後來說的話都是和顧瑾川有關，所以林瑤在那一刻有些不安。她害怕秦川聽到了那些話，誤會了。

所以她給秦川打了好幾個電話，可他都沒有接。

就在她開始感到愈發不安的時候，秦川終於給她回了一條信息。此刻她小心翼翼的觀察着秦川臉上的神色，秦川在這時看着她說道：“嗯，你的助理跟我說你去了樓下的咖啡店，我本來想去找你的，但是江旭剛好打我電話，我就去找他了。”

他臉上神色如常，並沒有什麼異樣，林瑤也就放下心來。她應了一聲：“哦。”接着便舉起手裏的兩個拎袋，看着秦川說道：“對了，我今天從我媽媽那裏回來的時候，買了兩件情侶裝。”

“買這個做什麼？”秦川看着她問。

“你忘了，明天要參加同學聚會啊。”林瑤看着他說到，“到時候，我們就穿這個參加。”

她眸中是明亮的笑，引得秦川貪戀又着迷，他看着林瑤，喉結微微滑動了下，然後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