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智瑤如此蠻橫無理嗎？”趙素拽着智臻的衣角問道。
智臻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便扶着趙素上了馬車。
“那智宵畢竟也是做兄長的，智瑤為何敢如此對待，智氏宗主不管的嗎？”
“就是因為他們那父親，宗主智申歷來最喜歡的便是公子瑤，任憑着其五項優點一直倍加寵愛。”智臻無奈地說著。
“五項優點，這麼多？”趙素有些疑惑。
“說來也怨不得智申喜歡智瑤，智氏轄區內的百姓皆知公子瑤：身材高大，儀錶堂堂，勇武善射，精通駕御，武藝超群。”
“如此一個接近完美的人，也難怪智宗主喜歡了。”趙素所有所思地說，“那未來宗主的位置？難道說便是那智瑤的嗎？”
“八成如此了。縱使長處有點再多幾個，憑着他不仁厚的內心，智氏必定走不遠吶。”智臻感慨道，他也算是智氏一族的旁支，當然不希望自己氏族會滅亡，可是智瑤一旦繼任，走向滅亡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智臻眼中充滿着複雜的情緒。
“這都是未來的事情了。”趙素似乎是感覺到智臻的情緒有一絲不對，輕聲安慰道，“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未來吧，你這麼小，怎麼可能算的這麼清。”
智臻不禁感覺有點無語，“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按理來說我可比你大吧，小丫頭片子。”
“嘿，你這個人，有你這麼和救命恩人說話的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就這麼在車廂里吵鬧着，原本黑壓壓的車廂頓時變得生機勃勃。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廂中還在吵鬧嬉戲的二人的耳中傳來，“小姐，到啦。”
“終於到啦。”趙素歡呼雀躍地蹦下馬車朝着房間跑去。
待到智臻拖着厚重的行李走到趙素房中時，趙素已經不着體面地躺倒在床上了。床邊點亮的星星燭火交相輝映在趙素稚嫩清純的俏臉上，顯得是那麼的可愛又迷人。
智臻輕輕把行李擺放到角落中，躡手躡腳地來到趙素床邊給她拉好了棉被。看來確實是給這大小姐累着了，長途跋涉的車程再加上紙醉金迷的宴會，就連智臻自己也感覺有些許疲憊。
智臻忍不住捏了捏趙素軟軟的俏臉，卻不想這一舉動把原本已經在睡夢中的趙素給弄醒了。
“你……”趙素看了看智臻，又看了看智臻正在捏自己臉的手。
“我……我什麼都沒做。”智臻趕忙抽出自己的手，藉著黑夜與微弱的燭火，才將自己臉上泛起的羞紅掩飾過去了。
“你怎麼還不走？”趙素從床上坐起來看着他，很明顯趙素還有一半停留在夢中，說話都有一絲縹緲柔弱的感覺。
“我……”
“你是沒地方去吧？”趙素不等他說話，便開口說道，“你隨便找個地方睡吧。”
智臻正想解釋什麼，趙素迷迷糊糊的聲音再次響起：“別吵我，外面黑，不安全。”
智臻笑了笑，心中暗想道，“這丫頭，年紀不大，沒想到還挺會關心人的。”智臻心頭一暖，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臉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
他哪敢留在人家女孩子的房中，要是被人看見自己第二天一大早從趙素屋子裏出來，不說他父親趙鞅，便是趙無恤就會將自己親自砍了。
智臻來到屋外，隨處找了一片草叢便躺在上面看着烏黑的天空。絳城的天空已經太久沒有放晴了，陰霾和烏雲一直籠罩着這座大國的都城，有的人因為如此景象，便開始了各種各樣的占卜，各種各樣的流言開始在民間傳播。其中最主流的一種是戰亂的不幸將降臨到晉國的土地上。
智臻對這種說法是知而不信，他向來都不迷信，他不喜歡被不確信和未知的東西佔據自己的大腦。
“這麼晚了，你還不睡？”不見其人，但見其聲，陌生而熟悉的聲音使得搖搖欲睡的智臻忽的一激靈。
智臻慌忙起身，轉過身看着那個腰間挎劍，身姿挺拔的背影。
“豫讓先生，你怎麼來了？”
豫讓回過身看着智臻，眼中一抹猶豫的神色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智臻所捕捉到了。豫讓沒有說什麼，只是將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的一把木劍踢到智臻腳下。
“看着我的身法，我只演示一遍。”作為一名劍客，豫讓向來都是話不多的角色。
聰明如智臻，雖然豫讓什麼都沒說，但智臻已經明白了豫讓想要做什麼。
在宴會上引發爭議的越女劍法在不遠處趙氏臨時租住的庭院中再次展現，智臻眼中的睡意隨着豫讓身段的不斷變化，在一點一滴中沒入眼底消失不見。
……
“你為什麼想學越女劍法？”要知道在當時的情況下，大部分的男性劍客選擇的都是曲城大劍或者其他的旁門小劍。越女劍法的門下基本都是女性劍客，在封建社會時期重男輕女的思想尤為流行，越女劍法也越來越被世人所不喜。
“能剛柔並濟者，方能得天下。”智臻堅定地看着豫讓的眼睛說道。
豫讓眼神略微一躲閃，“匡扶正義，保護百姓。這可不是喊兩句口號就能解決的。”
“因此我想向先生學習越女劍法，難道先生就見得慣智瑤那副囂張的作派嗎？”
豫讓沒有說話，半晌之後丟下一句“明日此時我依舊會來”，隨後便拂袖而去。
晉國絳城，智氏宴會第二天上午。
趙素一大早便從睡夢中蘇醒過來，對於昨夜的事情她是一概不記得了。隨便洗漱收拾了一番便走出房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份放在門口，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智氏街頭早餐。
剛剛拿起，稍微有點燙手的溫度便從指尖傳來，一股肉香順着呼吸被卷進趙素的體內，雖是賣相不好，但味道着實在吸引着趙素。
趙素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裹，小小咬了一口烤肉之外的麵皮，頓時一股酥脆在口齒之間清脆地回蕩着，麵皮之上沾染的那抹佐料的椒香順着舌尖直通味蕾。在如此美味的面前，趙素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要酥軟了。
“好吃嗎？”在一旁拿着木劍瞎揮舞的智臻看着趙素享受的模樣，忍不住笑吟吟地說。
“這是哪來的，我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趙素又咬了一口，嘴裏充斥着麵皮與烤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好吃吧，我跟你講，這可是晉國最好吃的東西。”智臻一臉驕傲地說著，手中的木劍舞得越發起勁，“誒，你慢點，小心噎着。”
趙素用力將嘴裏的東西往下吞咽着，不服氣地說著：“以後帶你去晉陽吃美食，晉陽美食才是晉國第一。”
“話說這麼好吃的東西，昨晚的宴會上怎麼不見呢？”
“這可是平民百姓吃的，貴族可不屑於吃。”智臻無心地說著，有心地觀察着趙素的表情變化。
趙素臉上沒有出現任何智臻預料中的不屑和輕視，反而在更加津津有味地品嘗着美食，“聽你的意思是智氏這民間還有不少美食！”趙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當然。”
“帶我去！”趙素三口作兩口吃完手中的美食，用油津津的雙手拽着智臻便往門外跑。
“可是今天不去智氏宴會可以嗎？”
智臻這一問把趙素給問住了，大家族之間的禮節全然是不能亂，面子也是要給的，可在美食的誘惑下，趙素顯得有些為難。
“小姐放心去吧。”在一旁清洗馬匹和車輛的管家說道，“有宗主和少主在那邊，小姐這兩天都可以隨便玩耍，只是明日晚宴必須得去便是了。”
管家的這句話徹底將趙素內心的擔憂清掃一空，忍不住仰天歡呼一聲。
接下來的兩天裏，絳城智氏管轄區內，一名面龐俊秀的少年帶着一位面容清純的少女在各種攤販美食之間流連忘返。
白天智臻帶着趙素在大街小巷中穿梭，晚上便跟隨着豫讓練習者劍法，雖是有些疲憊，但智臻覺得這是他從小到大最快樂的時光了。和他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趙素，她自小便被關在府中整日學習者音律和醫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無拘無束地肆無忌憚玩耍着。
趙素期待着時間過得再慢一點，讓自己再多享受一些愜意的時光。不知不覺間那股大小姐的尊貴中沾染了一抹煙火之氣。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之間便來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