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婦人的故事 下
第二天，漁夫把探測儀交給了姜海清。
姜海清調試軟件的過程漫長而無聊，漁夫久違的提出要帶男孩出海遊玩。
姜海清隨意應付了一聲，她拷貝了整個程序，順便在原來的探測儀上新增了一個小小的bug。
每個孩子都渴望與父母親近，男孩也不例外。現在的他完全忘記了父親在自己生日那天失約的事情，滿心只有白天出海帶給他的快樂。
傍晚，漁夫開車往家走。男孩坐在後座，拿着在海邊撿到的貝殼，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爸，下次還能帶我過來玩嗎？”
“當然可以！那你喜歡爸爸還是媽媽？”漁夫看着後視鏡里的男孩問道。
“如果你能再給我買個蛋糕，那我喜歡你多一點。”男孩想了想，伸出拇指和食指比量着，“這麼大就行。我看到電視裏別的小朋友都吃小蛋糕。老媽從來不出門，我都沒吃過。”
兒子委屈巴巴的口氣，讓漁夫的動作一頓，“你媽不給你買，是她不對。沒事，我給你買！”
漁夫掉頭到蛋糕店，把店員推薦的款式統統買了個遍。
男孩嘗嘗這個，聞聞那個。看着他一臉滿足的樣子，漁夫覺得自己真是個完美的父親。
當天夜裏，男孩發了燒。
漁夫完全叫不醒，姜海清忙前忙后的照顧了男孩一整夜。
姜海清擦着男孩腦袋上的汗水，心疼極了，“後悔了吧！叫你一下子吃那麼多蛋糕。”
男孩把她的手甩到一旁，扁着嘴哭了起來，“滾開！畜生！還不是因為你不給我買？都是你的錯！”
和父親相處了一天，男孩學着父親對待其他漁民的態度，斥責姜海清。
“啪！”姜海清瞪大了雙眼，一巴掌扇在男孩的臉上，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養大的孩子，“粗俗！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老爸說了，你就是個沒用的娘們兒！”
姜海清不願跟他爭辯，見他已經退了燒，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從那天開始，姜海清變得忙碌了起來。她開始嘗試在另一個頭戴式耳機上復刻原來的程序。
轉眼半年過去了，耳機中逐漸能接收到海洋動物的叫聲。可能是程序代碼出了錯，姜海清放大頻率，竟然聽到了它們發出人類的聲音！
滿是呻吟。
海洋生物們哭喊着，祈求海洋之神出現，拯救自己和親朋好友。
神明？
人類對神明的說法向來嗤之以鼻。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信仰，他們更相信攥在自己手中的權利和金錢。
“我要怎樣，才能幫助你們？”戴着耳機的姜海清問道。
“是海洋之神嗎？我們有救了！”
姜海清幾年前發明的聲吶探測儀可以模擬海洋生物幼崽的叫聲，這個功能被漁夫運用的爐火純青。在耳機的程序中，姜海清將程序的編碼格式轉換了位置，沒想到陰差陽錯的，竟然能與海洋生物進行溝通？
聽到那邊的回應，姜海清嚇了一跳，摘下耳機坐在陽台平復着自己的心情。
探測儀開始頻繁失靈，漁夫回家找姜海清修復，卻發現她獃獃地坐在孩子卧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海面一言不發。
原本畫著各種海洋生物的畫板被她打翻在地，上面用塗料染成了斑駁的紅色。
她像是提線木偶似的，對除了吃飯和睡覺以外的所有事物，失去了反應能力。
姜海清瘋了。
漁夫將孩子叫到了一旁，
告訴他自己工作很忙，沒空伺候瘋子。五歲的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提出自己可以勉為其難的照顧她。姜海清被動地住到了男孩的房間裏。
漁夫又將情人帶回了別墅，住進了原本屬於姜海清的主卧。美名其曰，照顧他們娘倆。
姜海清的狀態再也不能修復探測儀，無奈的漁夫只能選擇淡出捕鯨行業，開始捕殺其他魚類。
漁夫的情人也是個不安分的，她一邊捧殺男孩，一邊背地裏試探姜海清的反應。
“林先生，聽說您是獵鯨發的家，為什麼不再做這門生意了？”
“保持生態平衡，人人有責。”
姜海清打理好的地毯上堆滿了各種零食碎屑，漁夫的情人愜意的窩在沙發里，看着電視接受採訪的男人，“小少爺以後絕對和林總一樣厲害！”
“我會比他更強！”男孩驕傲的揚起小臉，指了指茶几上的漢堡，“我要吃那個。”
漁夫情人貼心的將包裝袋打開，遞給了男孩。站在二樓扶梯前的姜海清冷眼看着這一幕，機械的扯動嘴角。
接受完採訪的漁夫，聽到了大哥大的鈴聲響起。看到是家裏的座機，他皺了皺眉頭。
“這鬼地方，誰願意待誰待，老娘不伺候了！”
漁夫回到家，看到報廢的電視和啜泣的男孩時，第一次動手打了姜海清。
有些事，只要開了頭，就會一直進行下去。
情人年輕貌美，不乏追求者。知道漁夫的原配是個瘋子，果斷投入另一個人的懷抱。男孩麻木的看着惱羞成怒的父親，時不時地打罵犯了癔症的母親。
沒了漁夫情人的捧殺，男孩上小學后，逐漸有了自己的主見。
將心比心，他意識到，前些年自己說的話對母親造成了巨大傷害。想到母親曾經對自己百般疼愛，他對待姜海清多了一份耐心。可姜海清總是戴着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他的示好沒有任何回應。
他嘗試着和父親溝通，讓他對姜海清好一點，卻徹底惹惱了漁夫。漁夫在家裏裝了攝像頭，除了每個月給男孩生活費的時候以外，他很少回到別墅。
姜海清喜歡看書，男孩在書房找到了她每天都會看的營養食譜，查着字典，回憶着她教過自己的流程學會了做飯。
下着暴雨的傍晚，男孩抱回了一個昏迷的女孩和一隻灰突突的流浪貓。
姜海清的眼神跟着他，看着他做飯、洗碗、寫作業的動作一氣呵成。
男孩把女孩放到了次卧，幫女孩清理了身上的傷口之後，才帶着姜海清回去休息。
探測儀失靈后，漁夫還在想方設法捕撈大型生物製造新聞。
這天半夜，漁夫聽到手下老錢和張弛網住了一條鯊魚的消息，立馬趕了回來。
回到別墅的第一時間，他像往常一樣，翻看錄像。
姜海清母子還在睡覺，看着男孩帶回來的那個女孩，漁夫有了主意。
“喂，醒醒。”
流浪貓炸着毛，不停地哈氣。小女孩醒過來，警惕的看向漁夫。
“你是小辰的朋友吧，我是他爸。”
漁夫和善的笑容，成功降低了小女孩的警惕性。
“我帶你去找他。”
漁夫踢開了流浪貓，牽着小女孩的手走了出去。
姜海清哪怕睡覺都不會摘下耳機，聽到裏面傳來的尖叫聲，她睜開了雙眼。
“林總，這法子能行嗎？”老錢提出可以刺激鯊魚，讓它吸引更多的同伴，可是張弛看到漁夫果斷將女孩推下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感到心驚。
女孩是老錢家的大閨女，老錢重男輕女，他媳婦生了兒子之後，老錢一直想着如何將這個賠錢貨處理掉。-平時在家裏，這丫頭打不還手罵不還嘴的。今天本來打算讓她創造點剩餘價值，誰料這丫頭反抗起來，竟然傷了他，跑到林少爺那裏。
“嗨！我都不怕，你怕啥？”老錢揉着自己隱隱作痛的腿根，從暗處走了出來，看着鯊魚咬掉女孩的右腿，諂媚的看向漁夫，“林總，孩子算我賣給你的，這價錢......”
“都是海邊生活的，誰不知道你老錢啊。你不是早就扔掉她了嗎？”漁夫眼睛轉動，幽幽開口，“再說了，她是小辰給我的。這錢，我應該給小辰才是。”
“不！”
尋聲而去的姜海清，看到的就是被鯊魚撕扯着的女孩。她依舊戴着那個耳機，青筋暴起的模樣嚇了眾人一跳。
原本平靜的海面上隱約能看到海豚游來游去的身影，鯊魚衝破漁網，叼着女孩回到了海里。
看到姜海清，漁夫下意識想要將她捉回別墅。
突然出現的海鷗卻像發了狂似的，不斷地進攻，阻礙了他們的動作。
海邊的動靜吵醒了很多人，包括男孩。
見姜海清的神色清明，還沒等男孩反應過來，就看到她惡狠狠的表情。
“滾開！你跟你爸一樣，都是怪物！”姜海清的聲音刺耳，她轉頭看向漁夫，雙眼和耳朵里沁出了鮮血，“林建國，我恨你。”
海鷗和其他海洋生物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齊心協力將漁夫所在的漁船打翻。
岸邊的男孩不停呼喚，卻無能為力。只能看着姜海清頭也不回的向著海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