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非？對錯？
等到顧辰再睜眼的時候，易之柔正躺在他身邊看月亮。
他翻身而起，發現除了腦海里還沒有消化完的武道經驗，身體一切都好。
打量一下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商都塔的塔頂。
“醒了？”
旁邊傳來易之柔慵懶的明知故問。
她自在的枕着自己的雙臂，嘴角微微一笑，“怎麼樣，被小女子掌控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
顧順安並沒有回答她，也沒有急着起身，轉而和她並排躺下，重新閉上眼睛，仔細梳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讓自己保持清醒的思路。
“所以，從我下山開始，我所有的行動都在你的佈局裡？”
他終於找到了一個疑點，坐起來問，“可是不對啊，既然海霸天是慶王嫡系，那之前擁有玄梅令的血手閣閣主應該也是慶王嫡系，那為何血手閣還要刺殺海霸天？”
“人心，是會變的。”
顧順安疑惑的看向易之柔，皎潔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為她施了淡淡的粉黛。
“如今皇帝年邁，終日隱居含章院煉丹誦佛，追求長生之道。而朝堂之上儲位空懸，二皇子康王乃元后嫡子，手握禮部、工部、御史台，五皇子慶王是當今皇后之子，除了朝堂之上的戶部和刑部，他還掌控號令武林的演武樓。再加上有兵部和吏部投靠的閹黨，真可謂三足鼎立。”
顧順安十年間從未下山，對皇帝和朝廷的理解還停留在十年前天下一統的盛世，竟全然不知有此等變化。
“所以，朝廷的對立延伸到了江湖之中，而你，也不是什麼慶王嫡系。”
“恭喜你，答對了！”
易之柔坐起身來，兩個人並排朝着月亮，“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是誰的人。”
“嗯？”
顧順安微微疑惑。
“七年前，我爬過了一座橋，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賞識，別問我人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易之柔認真的看着月光，似乎想到了什麼，屈膝抱住了自己，緩緩開口道，“在他的安排下，我打入血手閣，成為了慶王嫡系，幫他探聽慶王的消息，而我自己也終於有機會調查當年舊事，並且籌謀佈局，我不在乎大人物是誰，我只在乎我自己的事情。”
顧順安靜靜的聽她講述。
“當我一切準備妥當的時候，機會來了。一個月前，大理寺卿暴斃而亡，三方勢力都想推自己的人上去，但三品大員須由皇帝任命，就這樣，手握吏部的閹黨佔了先機，選中了揚州知府楊宏圖。然後我便同時接到大人物和慶王的刺殺指令。”
“大人物讓我殺掉揚州守備將軍曾誠，他是慶王的人，而慶王的指令卻是讓我殺掉他的錢袋子海霸天，這我倒是理解，畢竟這錢袋子口袋大了時間久了，難免有些漏了。”
“不過我不在意這些，我只知道，我的機會來了。之後的事情今天你都看到了，慶王的勢力和康王的雙鯨幫你方唱罷我登場，最後的結果竟然是揚州一日無主。”
顧順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只看明日是哪方勢力接管揚州，想必那就是你的那位大人物了。”
“但願是吧。”易之柔無所謂的攤開手，“反正那時候這一切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她忽的轉身一指，“我現在只關心這些人的結局！”
突然之間，滿是殺氣的語氣讓顧順安沒有察覺到話語中的另一重意思。
顧順安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原本靜謐的海家突然暴起無數黑衣人。
有的早就埋伏在房頂上，而有的卻是從海家大門口衝進來，粗略估計，足足有上千號人！
他們見人便殺，逢寶必搶，無論婦孺，無一活口！
“這群畜生！”
顧順安大怒，彷彿看到了當年的顧家。
“你幹什麼？”
易之柔拉住了想要衝出去的顧順安。
“我等練武，不就是為了扶危濟困，鋤強扶弱嗎？”
“不是！”
易之柔雙目赤紅，彷彿噬人的猛虎一樣盯着顧順安，“我是為了報仇！”
“你也應該是！”
易之柔怒吼。
顧順安一下子被怔住了。
轉瞬，他反應過來過來，兩個理念不同的人，又怎麼能說服對方呢，他準備下去救人。
嘭！
就在他剛準備有所動作的時候，易之柔一指點在了他的風池穴。
顧順安定在了哪裏。
“你做了什麼？”
這種任人擺佈的感覺讓他一瞬間陷入驚恐當中。
“別忘了，你的山川珠，用的是我的血！”
易之柔緩緩走到他面前，輕輕歸攏着他鬢角的頭髮，緩緩的說道，“哥，我剛剛說了這麼多，你竟全沒聽進去。”
說完，她面色突然猙獰起來，手摁着顧順安的脖子，指着下方人數銳減的混戰，“你以為江湖是什麼？是你無涯峰上的清修嗎？是扶危濟困嗎？不是！這就是江湖，江湖只有無盡的廝殺！”
“不！不是這樣的，婦孺無辜，不要用這種極端的錯誤方法去報仇，我爹說過……”
“你給我閉嘴，別提你爹！”
易之柔陡然大喝，“你以為這些人都是誰？”
“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那個殺人最多的叫郝仁，赤雲幫幫主，名字好聽吧？告訴你，十五年前他不過是赤雲山上靠打家劫舍而生的土匪！”
“來，看看這個，白羽島島主，現在的江湖名門，可你知道他之前是幹什麼的嗎？我告訴你，水匪！”
“再看看這個，雷光島，那個飛鷹幫，還有這些千手門、飛羽山、蒼炎幫……”她伸着手指，一個一個表情激動的指給顧順安，“他們，十五年前不是悍匪便是強人，可現在呢？”
“怎麼會這樣？”
顧順安呆愣了，這些門派的名字他都聽說過，全都是現在的江南名門，甚至還有不少一流勢力。
“呵，傻眼了？”
易之柔嘲諷的看着顧順安，“這就是你爹選的天下！當年數萬北周豪傑自發前往漁陽幫你爹守城，可你爹做了什麼？帶領十二萬大軍降了！他降了！”
“除了成全蕭皇帝天下一統的美夢，還得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易之柔幾乎是用怒吼的姿態喊出來。
“這就是你顧家用十二萬大軍換來的盛世風華嗎？”
她死死摁着顧順安的頭，“你看看這盛世，土匪搖身一變成了遊俠，遊俠成了暴徒。”
“你還在這裏跟我講對錯！呵呵，”她凄然一笑，隨即吼道，“你看這大梁江湖還有是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