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晗雨落淚澈若雪
風是天神的恩賜,潤萬物,靈百草。
——玲心《花間驚夢》
風城城主府內,風辰這才輕輕將玲心安置在大堂內的座椅上,卻又聞得宅院後方傳來響動,照那僕人的呼喚聲,大致是自己那平日深居宅中的母親前來。
玲心卻只是默不作聲,默默注視着風辰操辦着歸家之事,花眸輕眨,赤足嬌倚,惹人憐愛。
風城風家共有三子,世子風極,次子風辰,三子風英。一門三兄弟中,大哥風極從軍為將,三弟風英從商為富一方,僅風辰有舞文弄墨之才,從小跟從當地的學者靈木先生學習詩歌,研究古人之思想。
然三子除風辰外皆已成家,現皆不再於風城內生活,此番風辰歸來,卻也是令母親有些欣喜。
風辰正發愁如何向母親解釋不久后便要開始的旅行時,一陣若琴韻般的腳步聲便沓沓而來,未見其人之全貌,卻已聞得那若冬日靈芝般溫潤人心田的問候聲。
“辰兒,一路上可有遇到危險?”
玲心好奇便望,只見那大堂后,一女子體態若馨香之水仙,明麗動人,蹈快步而來,眉宇間儘是風韻,五官雖不及年少時分清秀若水,仍具驚艷之色。
此女名作晗若雪,正是未曾與玲心謀面的風辰之母。
“娘親,您怎不在院中歇息?”風辰見母親前來,卻也不再思量,雖離上次見面也不過些許日子,但風辰依舊思念母親的關懷。
“辰兒,”晗若雪一眼便瞧見那靜坐輕靠在椅子上,赤足花眸的玲心,玲瓏若花,亭亭玉立之姿,令得晗若雪彷彿憶起少時的自己般,於是便嗔怪道。
“家中少有女客,此番前來,怎不提前告知娘親一聲。”
風辰賠笑着搖搖頭,這麼多年來,母親每日在家中替父親操勞府上之事,時常要接待城中貴客,或是武堂弟子,或是商會之人,母親聰慧若雪,城中瑣事皆靠她一女子打點上下,令得風辰自兒時起,就再佩服不過。
“娘親,辰兒此番自是去那皇極殿應考,不消時日便歸來,心念定是快去快回,未曾通報有客前來。母親切莫怪罪。”
“這人間六月天氣,倒是苦了你一路歸來,怎弄得這番大汗淋漓,真是叫人怪心疼的。”晗若雪才近風辰之身,便瞧見藍眸劍眉間沁出的細密汗珠,心中甚是心疼。
“路上因姑娘腿腳不便,辰兒盡男兒本分,將其背回,才會弄得此番狼狽。”風辰只是解釋着,旋即又將目光投向正因未曾接觸世人而含羞的玲心。
似是察覺到風辰目中所含之情意,晗若雪倒也不遮掩,只是問道。
“不打算向娘親介紹你的朋友?”
“額...”風辰卻也是只覺難以解釋,剛想開口搪塞過去,晗若雪卻又只是一句話,令得風玲二人震驚不已。
“這凡塵之中,能令得我辰兒這般之女子,便是只有玲心姑娘罷。”晗若雪輕笑道。
“娘親?你竟然也知曉玲心之事?”風辰藍眸微張,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自己在風城生活多年,一直相伴在自己身邊的母親,竟然也知道那千年之前的秘聞。
但為何在自己成長的過程中,風家上下,包括父親,都未曾開口提起?
“辰兒,想不到娘親一凡間女子,卻依舊能見證此等天賜良緣。”晗若雪走向呆坐在大堂側椅上的玲心,卻又只是在其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風之神靈戀凡物,花中仙子玲心花...想不到此番傳說,竟然是真的。”晗若雪細細打量着面前的花仙,越看越覺得其美艷非凡物可擬。
“辰兒,你可知,在你出生之時,蒼穹之上,皆落血雨,那輪迴之神月沉破空而來,向你父親託付一事,便是將你撫養成人,再續前世之緣...”
風辰有些慍怒,他此刻竟只覺有被欺瞞之感,身邊之人皆知曉其與玲心之事,但那當今皇帝未曾告知也罷,竟連自己最為信任的父母都對自己隱瞞。
“為何連娘親都要瞞着辰兒,娘親到底有何苦衷,不可直說?我與玲心的傳說應是世人皆曉,為何全都隻字不提?”
晗若雪察覺出風辰言辭之中的責怪之意,卻依舊用那平靜若水的語調道來。
“辰兒,你的前世可是任性,卻叫那凡塵,與你一同受難...”
“在你與玲心隕落斷夢崖后,那羅剎之神於人間掀起殺戮,懲戒包庇神祇落凡之人,又將當時的人皇所立的法令盡數廢黜,並在人間設下禁令,你們的事情不可載入史書,凡間之人因神一怒,死傷無數...”
“然那人間菩提卻仍告知風神後裔,輪迴會將你的靈魂送入往生,但當你再度現世之時,必須隱姓埋名,避開那人間遺留的羅剎神眼,方才有一線生機。”
晗若雪將事情娓娓道來,目中盡數遺憾和無奈。
“然你降世於我腹中,我作為你的娘親,卻始終無法將此事向你道出,我和你父親,都怕因我們肉體凡胎之力,無法護你周全。”
“辰兒,原諒娘親瞞你多年...”晗若雪深情地注視着自己的兒子,此刻她的目中,終於不用再凝有躲閃之意。
“娘親,世人皆忌憚我風神再世之名,為何你們作為凡人,卻只是默默承受此等危險?”風辰心中久久無法平復。
“神又如何,人又如何,我和你父親將你從往生之海中拯救而出,便是那三界中最大的緣分,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你始終都是娘親的兒子,娘親始終只相信那融入血中的親情,並不懼那天神的威脅...”晗若雪說到此處,似有更咽,卻又作鎮定之態。
風辰聽得心中又起波瀾,目中似有淚光,此刻只覺人間之情感真摯若清泉,罪神再世之名,給面前這位曾經也如玲心般風華絕代的女子帶來了太多的苦難,但她非但沒有半句怨言,卻只是耐心將自己撫養成人,此番言語,實在難以不令人動情。
“娘親,這些年,您受苦了...”
晗若雪輕輕頷首,卻又將話鋒一轉,道。
“辰兒,風城之中有一處遺址,你父親囑託我你歸來之時,必須帶你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