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威軍的救贖
一路上,張倫就不停催促部隊行軍,並非什麼歸心似箭,而是真怕左天立獨自得了功勞,無論如何,自己必須得打上一場像樣的戰鬥,不然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機會總是降臨在不經意之間,比如今天。當他終於追上了左天立的部隊之時,忽然聽說人家已經去強攻來吳了,他想也不想,立刻下達了攻擊的命令,對於他來說,這已是最後的機會了。
來吳的守軍你們一定要頂住啊,至少得等到我們出現的時候!他有點邪惡的期望着,等了這麼久,千萬不要等到一隻爛部隊。
“兄弟們,過了來吳,就是蒼龍了,我們真的要回家了。可你們真的打算如此回家么?寸功未立,就像是被人救回去一樣?若真是那樣,我們還有什麼面目回到百年來念念不忘的家鄉呢?我們都是罪人,誰手上沒有染過同胞的血,而蒼龍卻並沒有因此而記恨我們,甚至輕易地就原諒了我們的罪過。可是原諒並不代表沒有發生,罪惡還是存在的。”他頓了一下,環視着周圍那些人的眼神,都火辣辣的,沒有一個人逃避。他點點頭,滿意的繼續說道:“現在左將軍正和恆州軍的弟兄們一起在前面拚命,為了我們這麼一群曾經背叛自己國家的罪人,打開一條生路,你們說這合理么?”
“讓我們上去吧!”有不少人已經開始高喊。
張楓滿意的點點頭,繼續道:“現在我就帶領大家衝到最前面,用我們的血肉去換回曾丟掉的尊嚴,去洗刷自己的罪惡。也許會有人倒下,再也看不到蒼龍,但我發誓,哪怕就剩下一個人,也會帶領大家的靈魂,重回故鄉。我們要讓七國人知道,就算受盡欺凌,我們依然是蒼龍的大好男兒,死亡也阻擋不了我們回家的腳步。他們可帶走我們的生命,卻永遠也帶不走我們對故鄉的眷戀,帶不走,我們的靈魂。”
“殺!殺!殺!殺!”話音未落,幾萬天威軍紛紛抽出自己的兵刃,指向天空,不少人已經滿面熱淚,誰也帶不走我們對家鄉的依戀,帶不走我們的靈魂!
當士氣大振的天威軍出現在戰場上時,連一向心高氣傲的左天立也不禁咋舌,這支隊伍的確可怕。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們殺人的技術,根本沒有任何花哨,全是一刀致命,乾脆利落。這東西說著容易,做起來卻是非常難的,若沒有經歷過多少次生死一線的考驗,是絕對無法做到這種程度的,而這隻隊伍卻幾乎人人可以。
由於生力軍的加入,城門爭奪戰已經沒有任何懸念可言了,七國的軍隊非死即逃,只有小部分才能幸運的退回城內。城門一戰,七**隊損失高達三萬有餘,再也沒有辦法阻止恆州軍的任何舉動了。
左天立突審了幾個俘虜,得到了不少來吳的軍事情報,當他聽到來吳現在的最高指揮官竟然是月神時,他的眼睛陡的一亮。
“哈哈,沒想到老子們抓到大魚了。”他馬上召集張楓等人,要立刻組織部隊向內城進攻,就一句話,千萬不能跑了月神這個老傢伙。
聽到這個消息,張楓也非常興奮。要知道月神對於七國來說,不亞於精神領袖,若能活捉他,那對他們的打擊是無比巨大的。
“月神不能活捉,他必須死!”左天立馬上就否決了張楓的想法。張楓不了解蒼龍,可左天立卻深知其中的奧妙。按照蒼龍一貫的做法,必然會只懲戒一番就將他放回七國的。當年常勝大將韓琦都把十三代熊王給抓了,最後還不是放回本國了么?說什麼小懲大誡,呸!老子帶着他的人頭回去就足夠了。
月神此時才剛被叫醒。前面雖說打得異常激烈,但月神太疲憊了,加上上了歲數,身體狀況已經不能和年輕人相比了,一躺到床上就昏昏沉沉的睡死了。
前面下來傳信的人倒是沒敢耽擱,可是都被他二兒子索思坦攔住下了。月神有兩個兒子,老大在熊王身邊,而這個老二就跟着月神。可說實話,他們兩個都沒繼承月神的能力,除了目空一切之外,根本沒有任何能力。
這來吳不大,只有南北兩個城門,現在南門有四萬多人頂在那裏,別說是被攻打,就是坐在那裏被人殺還不得殺個幾天幾夜么?所以在索思坦看來,赤也的告急不過就是無病呻吟而已。敵人才一萬來人,還沒有騎兵,到底有什麼可急的?看來不過是赤也害怕以後擔上責任,所以才來請示一下,父親好不容易才睡下,怎麼能忍心打擾呢?
直到有人來報,赤也等三兄弟都已經戰死了,他才真的慌了手腳,急急忙忙叫醒了父親。月神聽到這些情況,半晌沒有說話,只是獃獃的望着神色慌亂的兒子,心中不免十分悲涼:想我月神一生英雄,怎麼生出這個蠢漢來?看來天不憐我。
“父親,為今之計,我們從北門撤退吧。”
“混蛋!”月神終於沒有忍住怒火,一巴掌甩在老二的臉上“撤離?那怎麼行?我還有幾萬戰士,若不趁敵人立足未穩,搶回南門,那不就功虧一簣了么?”
“可是天威軍已經加入了,若再不撤,恐怕會全軍覆沒於此啊。”索思坦苦苦哀求。
月神剛想說話,外面衝進一個士兵,渾身是血,進屋便癱倒在地上,口裏斷斷續續道“敵人已…經殺進…了內城,校尉…營和南…軍都投…降了!”說罷便昏迷不醒了。
眾人皆驚,“如此,就剩下官衙內這不到一萬人的御林軍了。該怎麼辦啊?”不由都望向月神。
月神也是神色大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馬上來到書桌前,開始寫信。片刻之後,將寫完的信件裝好,交給索思坦“你立刻帶上月神衛,衝出北城從水路離開。這封信關係重大,你務必親手交給熊王陛下。”
“父親,不可!”索思坦大急“當下應有我等保着父親突圍而出,哪能兒子自己離開?父親放心,兒子就是拼了性命,也定保父親無虞!”眾將也紛紛提議,要月神先殺出重圍,由自己殿後。
“糊塗!”月神猛地一拍書桌,“爾等太糊塗了。敵人現在已知我在城中,若我離開,則敵人必瘋狂追擊,到時我們都只有死路一條。為今之計只有我來拖住他們,你來送信出去,說不定還有一線之機。你可知你手裏的是什麼東西?這可是七國的命運之書,若不能將其送出,則亡國滅種,近在眼前。為父這一次算的全錯了,已經註定成為罪人,只能指望你可以把這信送出去,方可贖清身上的罪孽。你記得,你可以死,信也絕不落到他人之手。”說話間,鬚髮皆立,神色猙獰。
“父親何來此言?如今就算讓他們突出重圍,許純也被困在永安城下,他日必死,又怎麼會亡國滅種呢?”
月神聽了一陣慘笑:“我料定這一戰我軍必敗。而且是一敗塗地,可能為父窮盡畢生儘力才統一的七國,有將分裂了。”
“父親何出此言?”
“因為通過來吳一戰,為父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恆州軍根本就是只野獸,不管吃了多少肉,他也一樣野性十足;而如今我們七國已經成了肥肉。七萬對六萬。竟然連一天都沒堅持住,還有什麼可說呢?”他長嘆了一聲,接著說道:“若一旦失敗,張倫必反,那時連永安都保不住了,還談什麼別的。”
“什麼?您說張倫會反?”索思坦瞪大眼睛,不能相信。張倫手上的蒼龍人命不比任何一個人少,甚至多得多,他或造反么?
月神搖搖頭“之前我也認為不會,可是那是在我們佔有優勢的情況之下,一旦我們失了勢,他就會像只餓狼一樣咬斷所有人的喉嚨。你看看今日的天威軍。我聽說他們平時根本就不操練,連飯也不供應足夠,可今日一見這些人哪個不是百戰精英?當初張倫不停調動軍隊,那時還以為是他想防止有人作亂,直到今日才知道,他是在調集精銳,恐怕此人早就存了亡我之心。可惜老夫識人太晚了!”索思坦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月神打斷了“已經沒有時間了,你快走吧,否則悔之晚矣!”
索思坦身形巨晃,心知無法改變父親的注意,只能伏在地上,大哭不起。
月神揮了揮手“你快去吧。記住,從此以後不可再妄自尊大,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好自為之吧。”說罷又向月神衛一躬到底“有勞各位了!”
月神衛幾乎都是月神收養的孤兒,向來視月神為父,一見他如此急忙跪倒在地,道:“我等必保二少爺安全脫險,請國師放心!”
霎時間月神心中一陣酸楚,不由想到自己幾十年戎馬生涯,打敗強敵無數,沒想到如今也是英雄末路,當下悵然道:“給老夫取來金刀金甲,老夫今日要親自上陣。我倒要看看恆州軍究竟如何的厲害。”
來吳城內,左天立張楓正在指揮部隊衝鋒,忽然見有人登上高處,金甲金刀甚是扎眼。“此是何人?”左天立問道。
“正是那月神老兒。”張楓一眼就認了出來。
“好,兒郎們,給我往上沖,殺月神者,賞黃金千兩!”…
雨終於在傍晚停了下來,來吳城一片寂靜。很多人在打完這一仗之後,再也支持不住,倒在磚頭瓦礫上就睡去了。
遠處一根旗杆上,掛着一具屍體,隨風擺動。此人鬚髮皆白,金盔金甲,只是雙眼圓睜,彷彿望着無盡的蒼穹感嘆人生的無常。
此刻夜涼如水!血腥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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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兩更,下午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