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舟共濟
當洛遠醒來時，映入他眼帘的並非是熟悉的低矮而陰沉的天花板，而是明亮的房間。
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沉重而虛弱。空氣中傳來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裏是……”
他勉強支起上半身，四下打量着。
明亮的窗戶，一塵不染的房間，床頭擺放着新鮮的花朵，，被子上畫著S市人民醫院的標誌，床邊上掛着輸液瓶……
原來這是一間單人病房。
“不對啊……”洛遠喃喃道，“我怎麼會在醫院裏呢？”
他習慣性的伸出左手，想要撓撓頭，卻發現左手正被輸液管束縛，只好臨時換成右手。
洛遠艱難的回憶着，但他的記憶支離破碎。
無奈，他只好重新躺回床上，開始按着時間線一點一點的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我還記得自己是看完了電影離開的電影院，那時候天已經黑了……”
“然後呢？……按照慣例給張維明帶了晚餐，接着好像是坐上了出租車……”
“再然後……我是在出租車上睡著了嗎？”
那自己怎麼會在醫院裏呢……還是搞不明白。
尋找自己的手機未果，他只好睜着眼等待。
“按理說肯定是要離開這裏啊……張維明還沒吃晚飯呢……”
吃晚飯？
洛遠略微側過一點頭。明亮的陽光從窗外灑進病房，在地上投下光影。
竟然是白天？洛遠後知後覺的被自己嚇了一跳。現在什麼時候了？自己這到底是睡了多久？
正當洛遠掀開被子，艱難的想要離開病床時，病房的門被緩緩打開了。一位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口。
看到來人，洛遠眉頭一跳。
“洛毅……”他咬牙切齒的擠出這麼兩個字，便扭過頭去，不再看那個人。
來人輕嘆了一口氣。
“遠兒……醫生說你這會兒應該醒了，我特地來看看你。”那人頓了頓，“你因為落水……”
“我不想聽見你講話。”
“……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嗎……”
“欠你的，我都會還。”洛遠沉聲道，“可是洛毅，你欠我的，該怎麼還？”
洛毅沒有做出回答。他緩步走到落遠病床邊，輕輕的把手機和早餐盒放在床頭櫃，最後一動不動的站着，低頭注視着閉上眼睛的洛遠，表情十分複雜。
“你走吧。”洛遠還是閉着眼睛，“出院手續我自己會辦。”
洛毅沉默的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隨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安心休息，住院費幫你交了一周的。”在關門的時候，他留下這麼一句。
洛遠一動不動。
良久，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似的，他直起身，拿起了手機。
熟練地撥通了微信通話。
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張維明的臉，明顯充滿了驚喜。
“喲，海王你醒了呀？”張維明做了個鬼臉，“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醒不了了呢。”
“呸呸呸，”洛遠的臉上也一掃之前的陰霾，露出了笑容，“你這傢伙就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看起來你早就知道我在住院嘛。”
“那可不。我跟你講，你小子差點就沒命了，你出院了可得好好感謝我。”
“——這麼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住院？我的記憶斷斷續續的拼不起來……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這……說來話長。”張維明猶豫了一下，
正色道。
但是笑容很快回到了他的臉上：“正好我也在去你那邊的路上了，你等兩分鐘啊，等下見面我和你細說。”
兩人又插科打諢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沒過幾分鐘，張維明就出現在了門口。
朋友見面自然是分外快樂。洛遠想要支起身子去擁抱張維明，被他連忙制止。張維明快步走上前去給了洛遠一個熊抱。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張維明見洛遠始終是想要問什麼的樣子，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嘴上卻說：“這樣吧，我們先不要聊了，你先把早飯吃掉。”
在洛遠疑惑的目光中，他從背着的包里拿出一個跟網球差不多大的金字塔狀物體擺在了床頭柜上。
輕輕旋轉金字塔的尖端，金字塔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似乎是正在工作一樣。
張維明呼出一口氣：“好了，問吧。”
“這是什麼？”洛遠用下巴指了指金字塔。
“我還以為你會先問自己住院的原因。”張維明壞笑着。
洛遠抬起右手佯裝要打，被張維明。躲開了。
“好啦好啦，告訴你不就得了。”張維明擺手做求饒狀，“這是我從警察手裏新搞來的小玩意兒，據說只要打開，半徑5米範圍內所有的聲音都傳不出去，所有的電子產品也都會失效。你自己看看手機是不是黑屏打不開了？”
洛遠依言照做，隨後張大嘴巴，不可思議的盯着張維明看。
“你可別問我原理。”張維明連連搖頭，“要問你自己找警察去，一般警察還不知道有這種東西呢。”
洛遠翻了一個白眼：“那關於我住院……”
張維明緩緩坐在了洛遠床邊，神情嚴肅：
“接下來我要說的可能非常重要。
“如果你選擇聽，我需要你發誓保守秘密。
“我昨天考慮了一夜，最終決定讓你自己來選擇——
“聽，還是不聽。
“你需要知道，可能僅僅因為你了解了這些消息，就給你自己招惹來禍端
“甚至你的生命可能受到威脅——不，確切的說，你的生命已經受到威脅了。
“這一系列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前路只會更加危險。
“當然你要是選擇不聽，我會儘力把你從事件中摘出去，努力保證你不受波及……”
說完，張維明抬頭，注視着洛遠。
洛遠低頭看着地面，沉默良久。
突然，洛遠“噗嗤”一聲笑了：
“你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整這麼些有的沒的。”
“我是認真的。”張維明強調，“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
“無妨。”洛遠抬起眼帘，盯着張維明的眼睛，“畢竟，我這次住院，就意味着我已經被卷進來了，不是嗎？”
“……確實。”
“那不就好了。”洛遠嘴角輕挑，“讓我和你一起解決這些麻煩，不是會簡單的多嗎？我倆是同舟共濟的兄弟嘛。”
張維明也釋然地笑了：
“好，那就讓大哥我給你描述一下我的滿分操作……”
很快，張維明從自己遇到那個怪人講起，講了被自己扔掉的盒子，講了被警察問了一天的話，講了和入室的信天翁的對峙，講了通過問題和推理，算出洛遠的位置。
“……問完最後一個問題，眼看着警車已經迫近了，我最終還是決定打電話給你父……洛毅叔叔。”張維明生生的止住了話頭，換了一個稱呼，“所以說，你這次獲救，他也出了很大一份力。”
洛遠的眼眸閃動着。
張維明見他沒有進一步的反應，頓了頓，又開口道：“接着我就被帶回警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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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S市公安局的某辦公室內，李宏偉正大口喝着真空玻璃杯內已經變成了褐色的茶。
何秉東蹲在他的對面，認真地擺弄着一輛粉紅色的自行車。
“我說，小何啊，”李宏偉呸呸地吐着茶葉，“你研究出什麼結果沒？”
何秉東直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
“張維明那小子還算實誠，也不枉我送一個屏蔽器給他。”
“你那哪叫送啊，”李宏偉放下玻璃杯，“你那叫被坑蒙拐騙！你想想，本來就算你什麼都不給他，自行車不還是被我們帶回來了嗎？你想檢查不是照樣檢查？”
“那小子挺機靈的，我喜歡。”何秉東攤開手，“再說了，這輛車上出現的是‘超現實技術’，他不主動提示，你們刑偵又能查出來什麼東西？”
李宏偉看看他，沒說話。
從懷裏掏出一個像翻蓋手機一樣的設備，何秉東按了幾下，一道掃描線就從手機的天線處射了出來。
在被拆下的自行車輪轂內部掃了掃，何秉東的手指飛快地操作着手中的設備。
“提速，降低存在感，降智，加強體力？後面這段是什麼？看來猛禽那邊這幾年也沒閑着啊……”他捏了捏眉心，合上了翻蓋，隨即話鋒一轉，“對了，張維明那小子最後一通電話打給誰了，查出來了嗎？”
“他室友的父親。”李宏偉盯着杯中的茶葉。
“他室友？就是差點淹死那個？嗨，我以為呢……等下，他室友叫什麼來着？”
“洛遠。”
“洛……！？”
“沒錯。”李宏偉拿起茶杯又放回桌上，“老爹是洛毅，和猛禽不對付，但卻是很難纏的一個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