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心動而心動
世界上最無助的事情，不是失眠，而是失眠口渴卻沒有水喝。
二十二年以來，我幾乎從來沒有失眠過，每次半夜醒了有點睡不着，就跑到客廳兌點溫水，三兩口下肚，困意很快又能上來。
徐芃芃從認識我的第六年就開始發現我的睡神體質，並用她媽媽的手機把我在她家看動畫電影時睡着的照片發給了在武術隊新認識的小師兄林景之。或許是八歲的我臉圓如饅頭、白嫩如雪糕球的睡相讓黑黑瘦瘦的小師兄也驚為天（shui）人（shen），而我也從徐芃芃那裏聽說小師兄能半夜兩點爬起來看《倚天屠龍記》，胸中敬意油然而生。在徐芃芃的下一個生日會上，我們一見如故，成為無用教徐教主麾下僅有且最核心的兩員大將：睡將軍宋朝雨和神醒人林景之。
迷迷糊糊一起玩了幾年，直到小升初考完對數學答案的時候我們才愕然發現：林景之比我和徐芃芃小一歲，也低一年級，出門是為了買六年級衝刺題。
此後十年匆匆，林景之也就總是追着我們跑，平均每三年我們能放肆相處一年，因為頭一年林景之在備考，而末一年就輪到我和徐芃芃備考了。所幸在人生最珍貴的十年裏，我們從不曾錯（rao）過彼此，在徐芃芃躥到172終於不長了那年，林景之也考來了f大，勝利會師。甚至我和徐芃芃選擇畢業後到xj支教之後，林景之也報名了次年的畢業支教選拔。只看友情這一掛，我的人生美好得如同拿了無敵綠卡，有從小就穩定高我半頭的徐芃芃保護着沒受過一點委屈，有認識以來沒說過一次重話的林景之鼓勵着嘗試各種好玩的事情，三個人恨不得連體三生，有彼此就足夠。
當然，除了我偶爾發瘋般的愛情線上腦時刻。
比如此刻。
第二十八次出來兌溫水。涼水壺裏當然沒水了，上一趟已經倒完了。熱水壺裏的水剛剛燒開，還在滾出一股股蒸汽。我已經上了四趟廁所，回復到了深夜不睡口乾舌燥的狀態。
我看着打開蓋子晾着的熱水壺發獃，耳邊又開始不可抑制地重播着下午小江老師說的話。
“跟着我，一步都不要離開。”
西北的風總帶着些塵沙，在落日映射下讓人更睜不開眼看清前路，聽覺感知就在那個逆光的模糊面龐下無限被放大，金黃色鋪在世界的背景板上，染成最理想的浪漫。
“好。”
我聽見當時的自己回答。
也是想不到，都來了快一個月，才好歹認到了支教團最後一個外校成員——江齊明。
小江老師其實很早就在xj支教團的群里活躍，但是因為我有點臉盲，加上正是秋冬轉換，之前每次見大家的衣着打扮都不甚相同，實在是認不完。自己又和徐芃芃理所應當分到一個合住公寓，培訓、上下班、課外活動都黏在一起，在社交悍匪徐教主的照拂之下，居然才發現支教團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今天周日，下午全團約了一起到附近的戈壁灘拍照，有莫領隊負責拍攝，我也端着爸爸送的生日禮物大長焦跟着亂晃想給大家拍個vlog。
正好走到隊伍前頭，看陽光亮亮的，端着機器就回頭，金色的光暈包裹着一個高大的身軀，人卻因為臉有點肉肉的，睜着狗狗眼看着鏡頭顯得無辜又可愛，沒有猶豫就抬手打了個招呼，比了個心，笑起來一場突如其來的太陽雨，每一滴都清晰印在我水泥板一樣的心田，清晰可見。
“喲，小江老師，今天你也出門呀，真巧！”旁邊小張老師故意演偶遇。
“天氣好嘛，這不得出來逛逛，拍幾張遊客照？”江齊明很自然地接了包袱，眼睛還是笑意盈盈看着鏡頭，“小宋老師，辛苦了啊！”
“拍美女帥哥，不辛苦，很幸福！”我誇張地點點頭。
“小心！”江齊明的手已經比話快了一步拉了我一下，不然我就撞上人了。倒走果然還是不安全，我移腳步換成側拍，剛想切鏡頭，卻聽到頭頂傳來不算收斂的祈使句：“小宋老師，今天就跟着我，一步都不要離開。”
我都不認得他，他啷個曉得我是小宋老師？嗯，一定是在見面會的時候記住了我的名字。嗯！甚至在群聊的時候就關注我了，畢竟我發了大家都沒有的黑柴幼崽表情包！
也沒拍過幾次集體vlog，大家都有點不太好意思，怎麼他還能打招呼比心，眼神這麼有光澤？對，一定是因為是我在拍，讓他感到放鬆。對！可能他本來就一直在看着我的背影，所以一轉過來猝不及防換標籤，才會那樣亮亮的！
還有，為什麼要我……跟着他，“一步都不要離開”？喏，直球男孩，昭然若揭。
初步鑒定完畢，也許在我還不知道的某時某處，小江老師，就已經喜歡上我了。
完蛋，更睡不着了。
翻了一下內存卡，發現小江老師居然還那麼帥，樂死我算了！
樂顛兒樂顛兒地我就去倒水，結果一個乏力沒拎起來，滾燙的水潑到腳上。
片刻，痛覺傳回了大腦。
“啊！”熬夜讓生理反應更加緩慢，遲到的痛覺卻更加經久不息。直到徐芃芃被吵醒從房間跑出來看，我還一動不動地站在一地水裏，愣愣地哭着。
“怎麼了祖宗！怎麼還灑了！你還能走嗎！”徐芃芃也睡的迷糊，顧不上開燈就着急大聲問。
我也因為一陣一陣湧來的滾燙痛感突然委屈起來，腦海里小江老師沉啞蠱人的聲音和耳邊徐芃芃高聲迫切的問話攪在一起，吵成一團漿糊，四面光線昏暗，只想快點躲進熟悉的懷抱里說盡心中煩惱的事情。
我憑藉二十年養成的本能伸手鑽進徐芃芃懷裏，一開口眼淚就往下掉：“完蛋了，我好像有點喜歡小江老師。”
“啊？”顯然這個答案和她問的問題沒有因果關係。
“我睡不着。”
“啥……因為小江老師？誰啊，江齊明？”
“嗯。”
“為啥呀？”
徐芃芃的本能也不是蓋的，給我順了好幾分鐘背，我終於磕磕巴巴說完了下午的事。徐芃芃黑着臉摁開廚房燈，拉着我出客廳上藥，邊上邊念叨：“所以，這次又是因為他喜歡你？噢不，他好像喜歡你？”
“也不完全是……”
“那就是了。你說你，又開始自我攻略了，之前五個前車之鑒你都忘了嗎？來之前怎麼答應我和老林的？”
“但是……”
“但是什麼但是，你要我給你溫習一下大學四年五段孤單而燦爛的自我攻略養成系歷史嗎？”
“好了好了，小徐老師，大美女，徐教主，你饒了我吧！”
“饒不了你！就從我們家邵齊宇說起吧，人家就是天生的歐式大平行，你非說他看你眼神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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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真正嘗試寫一個長篇，希望有很多很多都可以化成故事而釋然，我們都走向更美好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