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遇
剩下的盛夏，仍不掃炎熱。
來自b市蘇北街的熱鬧一直延伸到a市的荊南路，作為兩個市區的分界地域，來往的人數不亞於其它著名景點。
而擁有江南風氣的蘇北橋上，一位穿着休閑的少年正站在橋頭上畫畫，他一手執筆，一手拿盤，淺淺的琥珀瞳仁平靜的看着眼前美景，一筆一劃把蘇北的溫柔刻進畫裏，記在心中。
畫完后，少年收拾好物品，拿出放在畫架上的帽子戴着，遮住俊朗的眉眼。
“喂，喂，讓一下，請讓一下。”突然的撞擊讓少年措不及防，儘管他努力避開，還是沒能避免，他身子晃了一下，畫紙散落在地，耳邊的東西也隨之掉下。
“對不起啊。”着急忙慌的人停下步子，看了看身後，鬆了口氣，這才蹲下身撿畫，“實在是不好意思，剛剛太急了。”
低頭撿畫紙的少年不為所動，他收納好畫，大概數了一下，發現少了幾張，一雙修長白嫩的手出現在他視線中，少年抬眸，說：“謝謝。”
對方扯着嘴角乾笑着，“應該是我要跟你道歉才對。”
唐零沒聽到，拿到畫后眉頭皺得越深，那副畫呢？
他在包里翻找了幾次，依舊沒有。
“誒，你怎麼了？”少女疑惑的問。
唐零沒注意到她說的話，開口道：“能幫我找一副白鴿畫嗎？”
他的聲音格外的好聽，空靈悅耳，猶如一汪春水，沁人心脾。
感覺到唐零的焦急，少女連忙到處找。
一道夏風拂過，一張畫紙被風吹起，畫上的白鴿似是要起飛，唐零看到了，穿過眾人想去接住，卻忘記腳下。
“我嘞個去。”眼見唐零馬上就要跳湖，少女顧不得其它立馬跑過去，原以為能拉回他，結果重心下降，兩人雙雙落水。
那副白鴿畫卻轉了方向停在了橋頭。
“有人跳湖了，快救人啊，快。”
“快來幫忙。”
“……”
呼救聲此起彼伏，然後在唐零耳邊逐漸遠去，直至沒有。
——醫院。
“什麼鬼啊，為了一幅畫，跳湖，瘋了吧？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遇見這種事。”顧沐沐捧着一個新的老人機在房裏小聲的跟人通話。
“上課？還上毛的課啊，記曠課就記，我又不是第一次被記，怕什麼。”
“咳咳。”床上人有了動靜，顧沐沐把聲音放輕，“先不說了，掛了。”
她走近床邊，“你聽不聽得到我說話？”
顧沐沐這樣問，是因為醫生跟她說，唐零有聽力障礙，之前靠着助聽器勉強能聽到別人說話，現在助聽器不見了，再加上跳湖，耳中進水和自身的問題，唐零可能有一段時間會聽不見任何聲音。
唐零看着突然放大的小臉，瞳孔緊縮，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顧沐沐以為他還沒緩過來，退了一步，乖乖的坐在凳子上。
“那個。”唐零出聲。
“嗯？”低頭玩手機的人眨了眨眼，“怎麼了？”
轉而又想起他可能聽不到，忙在手機上打字再拿給他看。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唐零蹙眉，轉念一想，自然也知道醫生檢查出來的情況應該都跟眼前人說了，他撐着身子坐起靠在床頭，“沒有不舒服。”
他頓然，“我想問，那幅畫？”
顧沐沐從旁邊裝着畫的書包里抽出一張畫紙給他。
〔畫沒損壞。〕
她本想問，為什麼要為了一幅畫不顧自己性命。
可想了想還是沒說。
〔醫生說，你近段時間可能聽不到，所以，你需不需要找家長？〕
唐零看着手機里端正的字體，垂下眸子。
良久，他伸手拿過書包，裏面有個手機，拿出來時正巧一個電話打過來，他頓然，求助般看向顧沐沐，“能幫我接一下嗎？”
顧沐沐一愣，忙點頭，只是聽到聲音的那一刻她獃滯了，要不是因為知道不是她的手機，估計已經掛了。
可現在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她到底要不要說話，顧沐沐看了眼唐零，無奈嘆氣，沒辦法了。
“喂？唐零同學嗎？”
顧沐沐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低，“不好意思，我不是唐零，我是他的...”她朝那邊撇了眼，說，“我是他的父親。”
電話那頭驚訝的“啊？”了一聲，“可，您不是死了嗎？”
此話一出，顧沐沐頓覺自己被雷劈了，頭一回裝家長，結果還，還裝錯人！！
沉默幾秒，顧沐沐道：“那個，我是他養父。”
“啊～～是這樣啊。”電話那邊勉強信了。
她鬆了一口氣，也算是誤打誤撞，后壓着聲音繼續講話。
談話足足談了半個小時，顧沐沐差點暴露，幸好借有事掛了電話，不然得廢。
她重新坐到旁邊，打了一串字。
〔原來你是荊南一中的轉學生啊，好巧我就是一中的，剛剛打電話的是一中的江主任，很不幸，也是我母親，剛剛差點暴露，對了，她讓我告訴你，等你休息好后再來報名也行，你大姨都安排好了，後面就是扯了一堆沒什麼用的，我自動給你過濾掉了。〕
看到最後一句，唐零嘴角抽搐，沒說什麼，他打開微信在跟他大姨發信息。
唐零父母在他6歲時雙雙離世，自殺身亡，後面是鄰居看他可憐把他收養了，不過因為身體原因，鄰居在一個月前離世，臨走前費勁千辛萬苦聯繫到了他大姨——許柔，但是許柔安家在荊南，所以他不得不轉學到荊南，而荊南一中是a市唯一一所特長生人數多於普高人數的高中，而每年以特長考上大學的學生比普高多出百分之二十，他是美術特長生，顯然這個學校更適合他。
唐零點擊發送，轉而看向別處，他在想，自己的聽力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如果這期間一直待在家裏休養，估計會落下不少課程，到時候美術集訓學習理論知識的時間又大大減少。
不過，要是去學校的話，以他現在的情況怎麼聽課，不也是白費力氣。
還沒等他想出結果，顧沐沐把手機湊到他眼前。
〔那個，這件事因我而起，非常對不起，我不想欠別人，在你聽力沒恢復到原先狀態之前，我可以幫你，做你的傳話機器。〕
傳話機器？唐零默了。
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方法，比較麻煩的是需要對方時時刻刻跟他待一起。
“你不嫌麻煩？”
顧沐沐搖頭，繼續打字。
〔這本來就是我的錯，應該的。〕
兩人一個說話一個打字聊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