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與楊麗的交談表面看着和諧,實際上這頓飯吃得讓人並不是很開心。
何曼曼還記得自己初入職時就是跟着楊麗一起學習的，那時候楊麗對自己也不錯，彼此之間沒有利益競爭,楊麗是個非常熱情溫柔的人,有時候看到何曼曼沒來得及吃早餐或者工作忙還特意買何曼曼喜歡吃的東西放在她桌上,甚至何曼曼感冒她還會給何曼曼帶自己熬的蘋果水喝,那時候的關懷絕對不可能是假的，可如今何曼曼成長起來,楊麗出於個人利益考慮希望何曼曼放棄屬於她的權益,這也是真的。
人的感情興許在當時是真，可隨着時間的流逝境遇的轉變,還能有多少剩餘？
何曼曼有些傷感,卻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也變成了她很不喜歡的那種人。
明明心中不快樂不喜歡,卻依舊維持着虛假的表面和平,假意逢迎各懷鬼胎。
但再一想想，並非只是職場這樣，無論親情還是友情都會變化，比如自小疼愛她的父母也可以在一夕之間變成她幾乎不認識的面目,而初中高中時形影不離的好朋友也大多早就不再聯絡,甚至朋友圈看到彼此的動態也都默契地選擇不點贊不評論，無形之中每個人之間都像是被畫了一道界限。
她無比懷舊,卻怕自己成為異類,因此始終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感情。
可現在的章嚴卻又讓她懷疑了，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永恆不變的感情？
闊別六年，他們之間好像變化很多，可有時候卻又讓她覺得,似乎並沒變化。
下午上班何曼曼還是察覺到了些細小的變化，平時小王跟她關係也不錯，可這天下午何曼曼給小王發消息問一個工作上的問題時，小王坐在不遠處的工位上時不時跟旁邊楊麗說笑，卻始終沒有回復何曼曼。
最終還是何曼曼走過去當面問，小王才淺淺一笑：“啊？可能是我沒看見吧，等下我發給你。”
可這一等，又是半個小時，都快下班了，何曼曼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她知道自己這次選擇不退縮，跟小王公平競爭勢必會讓處境變得尷尬，畢竟小王有楊麗的支持，可她還是有些心涼。
從前大家的好，似乎一下子沒了。
等下班的時候更是心塞，她因為小王給數據太晚，只能加班，而小王跟楊麗說說笑笑地背着包往外走。
“麗姐，那家酸菜魚特別好吃，等下你去了就知道了。”
何曼曼心中一沉，對着屏幕一言不發。
半晌等旁邊同事七七八八地都走完了，她這才端起水杯去茶水間打熱水，打算繼續加班一個小時。
可大約是心神不寧的緣故，她一轉身碰到了茶水間的柜子，胳膊上的傷口幾乎是立即被蹭得裂開了，疼得她吸氣。
何曼曼心情更糟糕了，勉強回到工位上，加班的心思也沒了，低頭去瞅自己的胳膊。
恰好，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來就看到了章嚴的來電。
那端，是男人清冽的聲音：“加班？”
何曼曼“唔”了一聲，聲音里明顯帶着些低落。
章嚴眉頭一皺：“怎麼了？”
“沒事，我還要加班，等我工作完再說吧。”
章嚴頓了下，有些嚴肅：“到底怎麼了？如果你不說的話，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何曼曼立即有些心虛，這一層雖然同部門的人走了不少，但其他部分還有不少在加班的，如果被人看到章嚴來找自己，還不知好歹那些人會怎麼說，她立即壓低聲音：“真的沒事！就是剛剛去茶水間，被柜子蹭到了胳膊，有點疼。但是我已經又塗了葯了。”
她說完，又補上一句：“真的沒事！我還要加班，等晚上再說”
說完，何曼曼趕緊摁了電話。
章嚴的微信緊跟着發來：“傷口拍個照片發我。”
何曼曼知道章嚴說話向來都是有重量的，她不聽話他也會想辦法讓她聽話，她還是選擇放棄抵抗吧，於是，何曼曼乖乖地發了自己傷口的照片。
章嚴蹙眉看着，很快收起來手機起身去了何曼曼他們那一層。
他直接去了茶水間，檢查了下柜子的樣式，這一層茶水間跟樓上的的確不同，大約是價格更低，設計的也不夠合理，章嚴直接給後勤部經理打了個電話，要求他們立即把茶水間的柜子處理一番。
後勤部經理戰戰兢兢，換柜子麻煩，他靈機一動，立即讓工人加班拿了防撞條去貼，這個倒是簡單，不過半個小時，公司各處帶有危險性的地方就都貼上了防撞條。
甚至何曼曼的工作枱轉角處也被貼上了防撞條，何曼曼看到的時候意外至極。
想到自己半小時前跟章嚴的吐槽，心底難免升起來一股甜意。
七點，何曼曼加班完畢，章嚴的電話隨之就來了。
“一起吃飯？”
何曼曼沒有拒絕，去了地下停車場，章嚴已經等在了車裏。
因為章嚴提前定好了餐廳，兩人到了之後沒一會兒就上菜了，菜式都很清淡，倒是很適合何曼曼現在吃。
餐廳里中央空調溫度有些低，沒坐一會兒，何曼曼就覺得有點冷，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喝了一杯熱玉米汁還是抵抗不住冷意，章嚴察覺到她的異常，正準備說話，旁邊有一位高挑明艷的女孩子走了過來。
“你好，請問這是你的女朋友嗎？”女孩子看看何曼曼，再看看章嚴。
章嚴一頓，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何曼曼。
而何曼曼有些尷尬，她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女孩子笑道：“是普通朋友？”
何曼曼遲疑地點點頭，而後，那女孩輕輕撩了下頭髮：“那這位帥哥，能認識下加個微信嗎？”
章嚴平靜地回答：“不好意思，我在追求她。”
女孩子有些驚訝，繼而笑着說：“是這樣啊？但是她還沒有答應？那我也可以公平競爭嘛，我們加個微信，你追求她，我也可以追求你，萬一她不喜歡你，我也好排個隊是不是？否則錯過了這個機會，我只能髮網上海底撈人了。”
她長得很是漂亮，妝容精緻，何曼曼認真地看了女孩一眼，而章嚴卻把決定權交給了她。
“實在抱歉，我想任何一個女孩都會介意追求自己的男人去加別的女人的微信的。”
女孩無辜地看着何曼曼：“小姐姐，你喜歡他嗎？我可不可以加一下他的微信？”
她眨眨眼，那股子調皮的樣子讓何曼曼心中升起來一種奇怪的感覺。
章嚴跟女孩子都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何曼曼卻拿出來自己的手機：“要不你加我？等我回頭勸勸她，再讓他加你？”
女孩臉色立即變了，而後擺擺手：“算啦算啦。”
她轉頭就跑了，章嚴深深看了何曼曼一眼，繼而把自己的西裝外套遞給她：“冷，披着。”
何曼曼彎唇一笑：“我先去趟洗手間。”
她越想越覺得哪裏不對勁，在洗手間待了一會兒，這才出來，但遠遠的，就又看到個跟章嚴搭訕的女生，但這次不一樣的是，章嚴很冷淡地拒絕了對方。
那女孩子也比之前那個內斂許多，被拒絕了立即就走了。
何曼曼心中慨嘆，章嚴這張臉的確是很容易讓人產生不顧一切也要撲上去的勇氣。
而章嚴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機，顯示來了消息。
章郁：你知道剛剛我多難嗎？這姑娘實在是腦迴路跟別人不一樣，讓我加她！我差點演不下去了！哥，加錢。
章嚴無奈一笑，點了幾下手機，又轉賬一萬。
章郁立即回復：摸摸你，可憐的男人，她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太喜歡你，要不咱就放棄吧！
章嚴眸色一涼，直接關了手機，抬眸就看到何曼曼已經回來了。
她嫣然一笑：“你吃完了嗎？要不我們回去吧，外面沒這麼冷，你外套我就不穿了。”
章嚴嗯了一聲，很明顯似乎興緻不太高。
回去路上兩人都沒有講話，何曼曼始終看着窗外，許多久遠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她終於明白了今晚那個女生的古怪之處。
她心中越來越震驚，直到兩人進了家門的時候，她喊住了章嚴。
“今晚上那個女生，你認識對不對？”
章嚴一頓，他確認何曼曼跟章郁不可能認識，畢竟章郁高一是在私立高中讀的，一學期沒上完就去國外了，此後許多年都沒有回來過。
“不認識，我怎麼可能認識她？”
何曼曼卻忍不住想笑：“是嗎？那她為什麼也姓章？我記得，她叫章郁。”
章嚴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心跳如鼓點般密集，他人生第一次知道，撒謊真的要付出代價，也第一次這麼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一向的老沉讓他看上去像是什麼情緒都沒有。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還有事，要回房了。”
他打開次卧的門，進去，而後關上門，緊接着就拿出來手機手指都是亂的，給章郁發了一連串消息。
“你不是說從來沒跟她接觸過？她怎麼會知道你叫章郁？我這輩子就沒這麼丟臉過！”
原本他是想刺激何曼曼承認喜歡他的，可卻沒想到不僅沒刺激到，還把自己搞得這麼尷尬！
“章郁，還錢！”
消息發出去，立即出現了個紅色嘆號。
那邊章郁拍怕胸口：“噢喲，嚇死人了！”
章嚴氣得咬牙，只恨不得衝到章郁家裏教訓她一頓！
而與此同時，敲門聲響起來，何曼曼溫柔地問：“章嚴，你在忙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章嚴努力平復了心情，這才拉開門，依舊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樣子：“怎麼了？”
何曼曼有些抱歉地說：“我剛剛不是故意要揭穿你讓你難堪的，而是……”
章嚴打斷她：“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意思，我還有事要忙，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他雖然臉上沒什麼，但心裏尷尬的簡直想原地消失，正要關門，何曼曼卻伸手放在了門框上。
“不行，就要現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