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祈言聽着付辭近乎無賴的話,知道自己說不過他,也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只得咬緊下唇,偏頭將臉埋在付辭的臂彎,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幅自制力盡失的狼狽樣子。
其實他是能叫停的,只要再堅決一點。
可是,在得知付辭並不是直男后,橫亘在兩人之間無形的那堵牆已然倒塌,面對付辭沒有分寸的親密,他並不抗拒,可以說是愛極了付辭的主動靠近。
他暗戀了這麼久的人,終於褪去了直男的外衣,用最真實的自己來跟他相處,甚至,是在取悅他……
他只是想想,就止不住心底的戰慄,全身軟的一塌糊塗,任憑付辭掌控。
付辭察覺到祈言無聲的順從,低頭,目光落在他染上緋紅的側臉以及紅透的耳垂,啞聲問:“舒服嗎?”
祈言根本無暇回他,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像是羞極了。
付辭動作溫柔了些,近乎貪婪地在祈言露出的那一小半側臉上逡巡,這是他第一次正視祈言的yu/望,平日清冷的人此時渾身都紅透了,緊閉着眼,睫羽顫動,飽滿的唇瓣被咬的充血,愈發鮮艷,饒是想儘力壓住喉間的聲音,卻還是偶爾有軟膩的音調泄出。
光是一兩句,就足夠讓付辭着迷。
付辭心中湧現出無與倫比的滿足感,祈言像是一張白紙,被他肆意塗畫,染上顏料,這隻有他能做到,也只有他一人能看到這樣的美景。
某一刻,祈言抓着抱枕的手驀然收緊,仰着頭,發出一聲綿長又厚重的吐息,眼尾紅的厲害,睜開眼,漂亮的眸子裏蓄滿水汽,像是被欺負狠了。
不過他轉過頭,第一句話就是,“騙子。”
根本沒全接住。
付辭手指動了動,也沒否認,“嗯,漏了點。”
“我的錯。”
他看着祈言慵懶的神態,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股撩人的惑意,他忍不住低頭,吻了吻祈言的眼尾,一路往下,將要落到唇上時,祈言卻偏頭躲開了。
“這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做的事。”祈言語調透着一點倦意,卻又無比冷靜,彷彿剛剛在付辭懷裏失控的並不是他。
在祈言心底,剛剛可以說是兩人擦槍走火,都憋了太久,又剛知道付辭不是直的,他不介意給人一點甜頭。
可親吻不行。
祈言將付辭的手抽了出來,給人擦乾淨,又將自己收拾好,才施施然坐直身子,看着身後有些茫然的付辭,指尖在他唇上點了點,“你可以重新定義一下我們兩人的關係。”
*
之後,兩人在酒店房間用大熒幕看了一場電影,祈言不是沒有察覺到付辭陷入沉思,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不過他沒主動出聲,有些東西,是要自己開竅的。
付辭不是直男,他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樣跟人相處下去,兩人的性向也不是付辭對他更親近一步的捷徑,他需要付辭徹底明白對自己的心意,然後,主動開口。
他也不會去跟付辭說自己長久以來的暗戀,這隻會幹擾付辭的判斷,他要是說開,付辭極有可能為了顧忌他的感受,順水推舟地跟他在一起。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晚上,祈言躺在床上,看着床邊躊躇的付辭,有些好笑,“只有一張床,你不睡覺?”
怎麼在他說了重新考慮關係之後付辭反倒畏手畏腳了?
付辭眼神複雜地看了祈言一眼,沒動。
剛剛的電影,他一個字都沒看下去,腦海里一直是祈言的話,兩人的關係,什麼關係?
祈言不想跟他做朋友了嗎?他剛剛,做的太過了?
好像是這方面的原因,又好像不是。
種種問題縈繞在心頭,讓他莫名有點煩躁。
固有的直男思維讓他根本就沒有往其他地方想,畢竟他做了21年的直男,現在要直接推翻之前所有的觀念,還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感覺太彆扭了。
行動跟真正心理上的接受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說實話,他還沒徹底意識到自己是彎的。
祈言哪裏沒看出他的不自在,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聲道:“付辭,我冷。”
付辭聞言神色一凜,立馬脫鞋上床將人抱進懷裏,“哪裏冷?我是不是空調開的不夠高?”
他說完就想伸手去夠旁邊的遙控器,可卻被人抱住了胳膊。
“現在好多了。”
付辭也沒多想,只是將人抱的更緊,想把祈言的手腳徹底捂熱,頭更是下意識埋在對方頸間吸了口氣,鼻尖味道清新又乾淨,讓他忍不住蹭了蹭祈言柔軟的皮膚。
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此時被他全然拋到腦後,他只想讓祈言更舒服一點,也想將人一直抱着,再也不分開。
可在他唇角不自覺翹起,心底暖烘烘時,祈言卻開口了,“付辭,我是同性戀對你來說難接受嗎?還是,你接受不了自己不是直男?”
祈言的話讓付辭一下從溫柔鄉中驚醒,他不得不硬着頭皮面對祈言的問題,“我不介意你是同性戀,只是一下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的轉變……”
感覺世界觀都扭轉了。
“嗯,我理解。”祈言善解人意地點頭,“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你現在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對象都是一個同性戀。”
什麼朋友之間的親密,全是扯淡。
祈言清晰又直接地指出了這一點。
“當然,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放開我。”祈言說完就想推開搭在自己腰間的手,可迎來的卻是付辭更有力的擁抱。
“我哪有接受不了!”付辭將人狠狠摟進懷裏,聲音懊惱,“我知道你是同性戀,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別亂動了,泡了這麼久溫泉,腳還是冰涼的,還瞎鬧。”
付辭說完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祈言柔軟的發,他哪裏不知道祈言是在激他,可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他怎麼都捨不得跟祈言分開的。
祈言被人摁在胸前,耳邊是付辭沉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清晰悅耳,讓他不自覺勾起唇角,回抱住付辭的腰,“我困了。”
今天像是什麼都沒有做,又感覺什麼都做了,有點累。
付辭聽出了祈言話里的倦意,抬手將酒店的燈關掉,聲音也不自覺放輕,“嗯,睡吧。”
“晚安。”
*
第二日,天光微亮。
祈言是被耳邊的電話吵醒的,學校老師說讓他來一趟,評比的畫有些東西還需要安排,需要一起商量。
祈言瞌睡一下就醒了,付辭聽清后,也沒了困意,兩人洗漱收拾好就去前台退房。
付辭本來打算周日晚上也在這裏睡的,現在大早上退房,相當於有一天沒住。
前台客服給人辦好了手續,微笑道:“先生您好,由於您提前退房,剩下一天的房費已經退回到您的賬戶,請注意查收。”
因為這個溫泉酒店很火,只要有空房,很快就會被預定,且付辭退的早,根本不會影響酒店的生意。
付辭頷首,就準備帶着祈言回學校,卻發現旁邊的人目光幽幽,“我怎麼記得某人說過,溫泉酒店很貴,不能退?”
祈言看着付辭心虛的模樣,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大步抬腳離開。
詭計多端的“直男”。
到學校之後,祈言徑直去了老師的辦公室,而付辭則是回到了宿舍。
付辭一推開門,就看到劉柳生無可戀地仰頭靠在椅子上,目光無神,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衝擊。
他叫了一聲,劉柳毫無反應,他就沒管,先將自己跟祈言換洗的衣服扔進了洗衣機,最後,目光落在書包里的某條內褲上時,眼神不自覺有點飄忽。
那會,他還是不小心將東西沾了一點到內褲上,祈言現在穿的是之前換下來的那條。
明明他之前還能面不改色幫祈言將內褲都收拾好,可現在卻像是被燙到似的,怎麼都下不去手。
他跟祈言之間,好像的確哪裏不一樣了。
“你可以重新定義一下我們兩人的關係。”
祈言這句話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關係……”付辭喃喃重複了一句,感覺心底最深處,那層一直蓋着的面紗被扯開一角,卻又怎麼都窺不到全貌。
這時,旁邊劉柳的話突然打斷了他的思路。
“辭哥,你回來了啊。”聲音有氣無力。
付辭將洗衣機摁下開關,目光落在要死不活的劉柳身上,皺眉道:“犯什麼病呢?”
“還有,宋陽呢?”
劉柳撇了撇嘴,“他嫌我煩,出去買奶茶去了。”
要不是宋陽說給他帶一杯,他絕對不放人走。
他說完苦兮兮地抹了把臉,“辭哥,你是不知道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什麼……”
劉柳說完就準備拿出手機給付辭看,可突然想起什麼,又將手機收了回去,“算了,你恐同,我怕你心裏不舒服。”
他嘴裏這樣說,可還是忍不住傾訴的欲/望,“就上次你看過的,我表妹,在朋友圈發跟她閨蜜九宮格照片的那個。”
付辭本來不感興趣,劉柳這一說,他目光就變了,“她們怎麼了?”
他對那個九宮格印象很深,當初他還用兩人的相處模式類比了自己跟祈言。
劉柳見他主動問起,一下就坐直了,“辭哥,這可是你問我的啊!不是我要說的。”
他說完不等付辭反悔,迅速開口:“那對閨蜜直接在朋友圈公開了,她們不是什麼閨蜜,是戀人!!!”
劉柳說的痛心疾首,他喜歡刷朋友圈,還以為這對閨蜜友情多麼深厚,沒想到這麼快就變質了。
他還想表示一下自己的震驚,卻見付辭直接僵在了原地,表情說不出的奇怪,像是,被他直接戳破了什麼。
“戀人?”付辭喃喃道,他猛地抓住劉柳的肩,“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劉柳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難怪我表妹前段時間朋友圈怪怪的,像是暗自籌備什麼驚喜,我現在明白了,她八成是在追求人家!”
那段時間表妹連合照都沒法,經常只是一個側影,他還以為這對閨蜜鬧矛盾了,沒想到是這樣……
“她們現在比之前更膩歪了!”劉柳今天被餵了一天的狗糧,苦不堪言。
他嗷了一聲,還想說什麼,卻見付辭臉上表情十分精彩,由茫然,再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就像是一道困擾許久的難題終於有了思路似的。
“辭哥?”劉柳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會真把付辭刺激到了吧?恐同這麼嚴重嗎?
他剛想道歉,就見付辭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語氣難掩驚喜:“六子,謝了!”
付辭覺得,他明白祈言說重新定義兩人關係的意思了!
他為什麼要一直局限在跟祈言做最好的朋友,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他們可以成為更親密的戀人,可以嘗試更多的事情。
當然,還包括祈言不允許的親吻。
付辭只要想想,就覺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他最期望的不就是這些嗎?
昨天他只是承認自己不是直男,祈言就允許他幫忙,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之前他還覺得同性戀不可饒恕,可現在看來,他完全就是走入了一個誤區,他明明可以跟祈言擁有更進一步的關係。
況且,對着祈言,他可能早就不知道彎到哪裏去了,既然如此,堅守着自己是直男這一點早就沒有任何意義。
與其患得患失怕祈言被人搶走,還不如將祈言變為自己的所有物。
那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人前跟祈言親密,再也不用站在祈言身後,看着祈言跟那些無比礙眼的人相處交談,他擁有了立場。
付辭毫不猶豫轉身離開宿舍,他要去找祈言。
這一刻,他心中的念頭無比清晰——
他要做祈言的男朋友。
他要追求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