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明琰,”趴在地上的元尋崎咳了幾聲,強忍着痛意撐起上身,“我曾經嚮往過那個驚才絕艷的你,可現在看來,是我當年瞎了眼。”
他眼底爬着血絲,望向女子的眼神充滿了厭惡與怒意。
沒有明琰的授意,這個長庚峰的瘋子為何偏偏和他過不去,在聽到自己提及明琰的惡行后,下手更加狠重。
他真的想不通,像明琰這般低劣的人,為什麼還能留在萬劍宗,心安理得的霸佔着劍聖弟子的身份,甚至藉此作威作福,欺壓才剛剛入宗的宋師妹。
無人發現她的真面目,縱然她偷奸耍滑,不思進取,同門弟子仍然當她是敬重的師姐,長老們依舊對她多有庇護。
可在這實力為尊的修真界,她既無實力,又沒品行,着實配不上現在的地位。
一旁的宋清月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她咬唇望向明琰,哀求道:“師姐,阿崎他胡亂說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琰站在自己院子門口,一句話沒說似乎就被定性為一切惡劣的始作俑者。
她倒沒有生氣。
察覺到這位生面孔的師妹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她動了動手指,果然,下一刻曾經分出的那一縷神識就飄了回來。
這位師妹是鄔城荒原枯林的那個少女。
當初遇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而今不過一個多月,她已經是練氣六層的修為了。
此等修鍊速度,着實恐怖,就連當初明琰步入築基,也是耗費了兩三年才成功。
看她身上的服飾,已被收歸為內門弟子。
看來,這位便是自己夢中的小師妹了。
明琰沒什麼情緒波動,小師妹天賦過人,師尊收她為徒確實沒什麼好指摘的。
這也意味着,夢中的劇情開始了,她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明琰興緻不高,懶得和元尋崎鬥嘴:“師弟,你下手太沒分寸,弟子切磋點到為止,你應當帶這位元師弟去葯峰醫治的。”
江恆不太樂意,開始詭辯:“我是知道你出了事,這才幫你處理一下小麻煩,難道不應該是你承擔後果嗎?”
他一臉的我都是為你好,你竟然這樣對我的表情。
明琰知道,江恆這種死纏爛打故意找不痛快的人你越跟他廢話他越興奮,於是她很乾脆的後退一步,咔嚓關上了搖搖欲墜的院門。
“回去吧師弟,師姐今天頭暈,不行了,我要繼續去休息休息。”
江恆眼睜睜的看着院門關閉,帶了點散漫的臉色又臭了下來,他拿出之前拎着的藥包,一擲扔進了明琰院子裏。
“若不是知道你出了事,我才不會來看你!”
他轉身就要走,瞥見旁邊目光陰鬱的元尋崎,步子又停了下來:“她都關門了,你還留在這幹什麼?”
元尋崎抿唇,從腰間儲物袋中拿出一瓶丹藥,張嘴吞下去一粒,“師兄不必管我,等我身體恢復,就向明琰挑戰。”
一旁的宋清月跺了跺腳:“阿崎……”
江恆面無表情的一把拽住元尋崎的后領,邁腿就往山下走去,語氣有點沖:“她說她頭暈,你沒聽到嗎?”
他說話一向直來直去,格外現實且扎心:“她在劍道一途的悟性極佳,挑戰她,你還不夠資格。”
宋清月垂下眼睫。
她按照系統指示進了萬劍宗,可一切的發展似乎都超出了她的預料。
明琰她很受寵,她身體出了問題,但依舊是被高高捧起的師姐,光芒萬丈。即使自己擁有了和她極為相似的容貌,得到了更加卓越的天賦,對任何人都溫聲細語,可自己還是掩蓋在她的光芒萬丈之下。
就連剛剛,明琰看到自己的臉后,竟然都沒和自己多說一句話。
為什麼啊,自己不比明琰差,可為什麼事到如今,只有阿崎一個人願意親近她愛護她?
宋清月內心開始升起一點點不甘。
院門外的人都走了,明琰將江恆扔下的藥包放在石桌上,站在院子裏的白燭樹下,對上黑衣青年灼燙的目光,不由得眉心一跳。
造孽,造孽,造孽!
她心如死灰,朝封於斯招了招手,“過來。”
黑衣青年膚色依舊蒼白病態,他不做表情時,眉宇間自然的凝出一層冷,只有在看到明琰時,才會無聲化開,融成一池春水。
他走過來,骨節分明的手掌牽起明琰的手,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大人。”
小師妹如期而至,封於斯也開始不正常了,這萬劍宗大概要待不下去了。
明琰揉了揉眉心,忽然問他:“和我一起待在這小小的院子裏,會不會無聊?”
“沒有,”黑衣青年搖頭,低頭看到她裹緊的衣領內紅色的痕迹時,嗓音嘶啞:“一點也不無聊。”
怎麼會不無聊。
明琰仔細想了想,他出生在魔域深淵,那裏黑暗孤寂,只有無休無止的廝殺和惡意,等他氣息穩固了一些,便被明琰帶回了聖山,圈在小小一隅的山頂養着,後來又被她封入浮白劍,一待又是千年。
好不容易出來,又陪自己待在這院子裏這麼久,這麼多年來,所見所聞有限,所以才會有着最極端最純粹的愛恨吧。
應該帶他出去轉轉,讓這個沒見識的怪物認清現實,趕緊遠離她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明琰抬眼望了望白燭零星的花朵,隨口問道:“知道什麼是冰糖葫蘆,什麼是茶樓戲園,什麼是花燈遊街嗎?”
黑衣青年斂眉,低聲問:“大人是嫌和我一起無聊,更喜歡這些東西嗎?”
他沒由來的有些醋意,拉着明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可我已經將心都獻給大人了,這些東西再好,也不可能比我更忠誠更愛你,難道之前的親吻擁抱都不做數了嗎?”
明琰淡定的表情有了皸裂。
這種話不要隨便掛在嘴邊啊!
她咳嗽一聲,耐心解釋:“沒有的事,只是覺得這些東西漂亮,想帶你去看看。”
“這世間有志怪奇聞,亦有溫情舊事,天地之大,有趣的東西數不勝數,我帶你去遊歷一番吧。”
膚色蒼白的青年一副冷淡之相,像一柄寒氣湛湛的長劍,凌厲又鋒芒畢露。但聽完明琰的話后,他脖頸的皮膚忽的泛起了粉。
他翹起嘴角,忽然傾身靠近,在明琰眉心小心且珍重的烙下一吻,珍重的點了點頭:“好。”
心臟充盈飽脹,這種感覺大概就是,幸福。
……
和清殿香煙裊裊,祁斐歪在軟墊上數了數程澤雲忍痛割愛贈與的幾張靈符,不由得心情舒暢。
“師尊。”明琰喊了一聲,走了進來。
“你總算醒了,”祁斐坐直身體,一副嚴師的模樣:“昏迷這麼久,可是神魂又出事了?”
明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道:“我要下山,大概要幾年後才會回來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吐血昏迷的原因,無非是那個人想要動殺了封於斯。至於她為什麼寧願背負詛咒也不答應……大概腦子有病吧。
她好像病得不輕。
祁斐本來準備了一堆煽情又不失風度的台詞,在聽到徒弟要下山的話后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他一步來到明琰面前,痛心疾首道:“小明,你是不是對自己的身體很有信心?萬劍宗什麼都不缺,師尊也在這,你不留下來好好陪陪我這個孤寡老人家嗎?”
“師尊不是新收了位師妹嗎?”明琰不為所動。
想到以後可能出現的斷腿瞎眼廢靈根的情節,她一陣牙酸,覺得自己還是先跑為妙。
祁斐收着力道,朝她腦門上彈了一腦嘣,“什麼師妹?是師弟,叫白京喻,東洲修真世家白家的少主。鑒於我已經養了一隻叫小白的肥鳥了,以後你就叫你師弟小喻吧。”
說罷,他便揚聲叫了句:“小喻,出來見見師姐。”
明琰有些訝異,沒有小師妹?
話音剛落,一個同樣穿着宗門服飾的少年便抬步進入殿內,他閉着眼睛,睫毛濃密,站定在明琰一丈之外的地方,朝她淺淺一笑:“師姐,我們見過的。”
言畢,他睜開眼睛,露出一雙淺淡的琉璃般的眸子,“上次見面,師姐還騙我說自己叫翠花。”
明琰想起來了,她笑了笑:“師弟見諒,許多人喜歡跑來挑戰我,隱瞞身份更方便一些。”
小師弟長得漂亮精緻,她心生好感,正欲和他多說幾句話,便見小師弟忽然表情奇怪起來:“師尊周身氣場異樣,似乎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祁斐動作一頓,下一刻便看到他放在案几上的幾張靈符旁邊靈光一閃,一隻手探出虛空,摸到靈符后迅速消失,獨留下掌門得意且猖狂的笑聲。
祁斐掀了掀眼皮子,暗罵程澤雲不要臉,但在徒弟們面前還是要保持風度,淡定地介紹:“不用管他。小喻這雙眼天生便能望見運道命理,且家族傳承言靈之術,跟着我好好修鍊,善於運用這些能力,假以時日,必能成為不輸你當年的風雲人物!”
他十分得意,覺得自己收徒的眼光真好。
明琰十分好奇,心血來潮道:“師弟幫我看看?”
白京喻目光在明琰身上掃過,微微蹙起眉頭:“師姐……”
他止住言語,搖了搖頭,“我有言靈之能,還是不說為好。”
要是好話怎麼可能不說,明琰瞭然,自知自己未來結局悲催,識趣的轉移了話題。
“師尊,我這次來找你不是徵詢你的意見的,只是來通知您。”她表情嚴肅,十分有逆徒潛質:“我去意已決,你能攔我一時,不能攔我一世。”
祁斐嘆了口氣,憂鬱的四十五度望天:“徒弟長大了,翅膀硬了,要離開師尊了。”
“師尊,”明琰打斷他,伸出雙手,圖窮匕見:“我說了這麼久,您就沒一點表示嗎?我一向窮得要死,下了山要養活兩張嘴,師尊之前給的大師兄的月俸不夠啊。”
祁斐的悲傷頓時蕩然無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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