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杠
兩人約在了市中心電視塔頂層的一家旋轉餐廳吃午餐，林兮橪還是第一次來，一踏出電梯，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趙一璐。
她穿着一身黑色連衣裙，肩上披着一件同色的夾克外套，頭髮慵懶散亂的披着，真有種流浪歌手的感覺。
“怎麼想着去非洲啊？”一落座，林兮橪就忍不住埋怨起來，“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出門本就讓人不放心了，還去這種地方，你父母都同意了？”
好像一提到非洲，腦中首先浮現的就是蒼茫的荒原和吃不飽穿不好的難民，誰沒事兒願意往這種地方跑啊？
趙一璐輕輕一笑。
“去非洲哪個國家？”
“南非。”
林兮橪撇了撇嘴，那還行。
一邊吃着飯，一邊聽趙一璐慢悠悠地說了些此行的計劃，等兩人都停下筷子時，林兮橪才問道：“為什麼不要我撮合你和易傲洋了？”
聞言，趙一璐鼓着腮幫子，緩緩吐出一口氣，視線轉移到了窗外。
從這200米高空往下看，真有種身處雲端的感覺。
“當年，莫非生日那晚，你只看到我蹲在他面前......”趙一璐的目光虛飄，像是回憶起了那晚的場景，“但你沒有看到的是，我偷偷吻了他。”
林兮橪一驚。
“而且......他早就知道了。”
“什麼？”林兮橪聽得有些雲裏霧裏的，“他知道？他怎麼知道的？什麼時候知道的？”
“前一陣子他約我出來喝酒，他喝多了，自己說了出來。”趙一璐回過頭來，嘴角的笑意淺得如天邊的浮雲，“他說，他那晚根本就沒睡着......”
所以......易傲洋從那時就知道趙一璐的對自己的心思而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而是在這些年來，一直以朋友的身份與之相處着？
這是不是就證明，易傲洋對她，並無兒女之情？
“一直到現在，他都不願捅破這層窗戶紙，我自然明白了。”趙一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原本就是我一個人的單戀，如今終於有了個結果，我也覺得是一種解脫。”
趙一璐將在一周后啟程，機票都已經定好了。
回城路上的林兮橪心情有些低落，她很想給易傲洋打個電話問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想起莫非之前說過的話，有些舉棋不定。
或者，等莫非回來讓他去問？
這麼想着，經過一個路口等紅燈時，林兮橪看到馬路旁邊有個藥店。
昨晚的那個夢冷不防地就闖入了腦中。
其實那個夢也沒什麼，就是夢見自己坐在大學上課時的那種階梯教室里，聽老師講課。
當然，夢見這個肯定跟自己準備考研有關，可奇怪的是她聽着聽着就不自覺地把手放在了小腹上，輕輕撫摸着，心想門口吹來的風不要把肚子裏的小寶寶涼着了。
就這麼點情節，估計加起來都不到一分鐘，可那種感覺卻如此真切。
而且夢裏的自己一點兒也沒覺得哪兒不對，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一樣。
綠燈亮了，林兮橪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車慢慢停在路邊，打開雙閃后，迅速下車去藥店買了個驗孕棒。
她沒想着立刻就測，就想再等幾天，要是大姨媽還不來再用。
這麼一放在包里，她就給忘了，直到莫非回來說要接她回隱山，收拾東西時才發現還有這麼個玩意兒在包里。
然後，林兮橪的心便開始忐忑，就這麼心事重重地跟莫非一起回去了。
出差幾天的莫非似乎也有些疲憊，難得比林兮橪更先去洗澡上床，給了原本還想有意磨蹭的林兮橪機會。
“我下去找點吃的啊，有點兒餓。”
莫非“嗯”了一聲，打了個哈欠，說：“讓阿姨給做點什麼吃吧。”
“不用，我看看冰箱裏有什麼隨便弄點兒。”說完，林兮橪就開門走出了卧室。
她偷偷下樓去到客廳，見阿姨也不在，才將藏在懷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躲進一樓的衛生間裏，林兮橪才開始研究這玩意兒到底怎麼用。
一條紅杠是沒有懷孕，兩天紅杠是懷孕了，還挺簡單的。
不過上面寫着，最好是早晨的時候測。
林兮橪又猶豫了，這晚上測難道就不準了嗎？
如果不準豈不是白測了？
這一晚，因為掛心着這事兒，林兮橪睡得一點兒也不踏實，一整晚都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莫非翻了幾次身，睡夢中無意識地吻了她幾次，全都清清楚楚。
第二天早上，林兮橪腦袋疼得厲害，攤在床上不想動。
莫非吃完早餐上來見她還在睡，以為她前幾天在維也納沒睡好，低聲說了聲自己上班去了，便也沒再打擾她。
門一關，林兮橪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受不了了！
林兮橪衝進衛生間，從柜子裏最里出翻出了昨晚自己偷偷藏在那兒的東西。
測完后得等兩分鐘才出結果，林兮橪又打着哈欠回到了床上。
大概是心事已了，她竟然就這麼睡了過去。
以至於重返回來的莫非進了屋，她都毫無察覺。
等她迷迷糊糊醒來時，就看到床尾有個人，正來回踱着步。
樣子不似焦急，但也不見得輕鬆。
“你怎麼回來了？”林兮橪從床上坐了起來，睡眼惺忪。
莫非的領帶已經取了，西服外套也敞開着，像是遇到了什麼棘手之事不知如何解決一般，眉心微皺着。
見她醒了，莫非走過來，坐在床邊，棕色的瞳眸里有些如幼童般的惶然無措：“寶貝，我們去趟醫院。”
林兮橪的困頓瞬間散去了一大半，連連發問：“怎麼了？是誰病了？姥姥嗎？不會啊，昨天她還精神抖擻的呢，怎麼會……”
莫非握住她的雙肩，閉上眼睛與她額頭相抵：“我看見了……”
“什麼？”林兮橪還沒反應過來。
“衛生間裏的東西。”
“啊？”林兮橪終於徹底清醒了，呆愣地眨了眨眼睛，“你看到了？我都還沒看到呢。”
莫非抬眸，稍稍離開了些，“你還沒看？”
林兮橪搖頭：“我測了就說回床上躺兩分鐘，結果……我睡著了？”
莫非立馬起身，大步走進衛生間，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白色的東西，正是那個驗孕棒。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兩條紅色的橫杠。
林兮橪瞬間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