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窗戶是橢圓形的,雲彩是軟白的。

顧不尚的心情是粉色的。

景色很漂亮，他卻無心欣賞，心思都在旁邊的駕駛員身上，只是駕駛員看起來並不開心,他操作熟練,飛的很平穩，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顧不尚身上。

突然,窗戶外面還真飛過一個影子。

“哥！你看到沒！是鳥！”顧不尚一臉興奮,頭上的白毛都在跳躍。

祝高興敷衍地點頭，“嗯嗯。”然後說,“我要帶你看的不是這個鳥。”

顧不尚疑惑，“還分品種？”

“對,你剛才看到的是單身鳥,身上除了毛就是腳，比較普通。”祝高興把駕駛模式換成了自動的，拉着他坐到了後面的艙室里,“一會兒要看的鳥沒有腳,但它懷了兩個蛋。”

顧不尚表情複雜,“懷蛋的鳥？”

話音剛落,原本還晴空萬里的藍天白雲瞬間陰了下去,烏雲匯聚,從中間裂開了一個大口子，轟隆隆的已經開始要往下倒大雨了。

賽式飛行器逐漸飛的不那麼平穩,紅燈都開始劇烈閃動,像是在警告他們隨時都有墜機的危險。

祝高興卻毫不在意,一個翻身跨坐到顧不尚腿上,捏着他的耳朵說,“你還想出去嗎？”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顧不尚卻聽懂了，他扶着祝高興的腰，笑着點頭，“嗯，想。”

兩人立刻進行了一個口撞口的無法詳談的激烈動作。

“警告！嚴重警告！當前情節因過度澀情已被舉報！等待高審！即將封鎖！請立刻停止當前行為！”

刺耳的聲音像針似的扎進了祝高興的腦袋，明明很疼，他卻勾起了嘴角。

一切和猜想的一樣，讓世界崩潰的唯一方法就是踩上這條被嚴禁的規線。看來作者寫這本書的平台不僅違禁詞多，尺度嚴格，還會被舉報。如果舉報者再多一些，說不定就更能加速這本書的結束。

被舉報的因素除了澀情，還有什麼呢。

正思考着的祝高興舌尖一疼，他回過神，看到顧不尚不滿地盯着他，“哥，你一點也不認真。”他像小狗似的咬了下，“咱們什麼時候看懷蛋的鳥啊？”

祝高興示意他稍安勿躁，找了幾個詞一字一頓十分清晰的說了出來，“口口，口口..”

話是說了出來，卻根本聽不到說的什麼，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屏蔽了一樣。

顧不尚看着他的口型，“哥，你想做這些嗎？我會。我查過攻略。”

祝高興點頭，“那你開個頭兒。”

兩人又進行了一個無法在晉江詳談的口對口動作，所有聲音全被機器轟鳴聲和雷聲遮蓋。

氣息混亂間，祝高興聽到他說，“哥，我想碰你的口口..”

兩個字被自動消音，猜也能猜出來他說的什麼。

祝高興「嗯」了一聲，“怎麼來都行。把我搞出感覺就能直接幹了。”

顧不尚的手頓住，“幹什麼？”

祝高興有點無語，“這上邊你除了我還能幹誰？”

兩人繼續進行一系列無法詳述的動作。

顧不尚還邊動作邊發表感言，“我現在的感覺特別奇妙，比炸房子的感覺都好，你這裏真好看，我覺得..”

“行了，不會說就別說。”祝高興垂眼看去，“現在可以看鳥了。”

似乎終於觸及到世界的敏感點，此時的飛行器原地翻滾，劇烈晃動，天空陰雲密佈，暴雨瘋狂甩在玻璃上，只能聽到玻璃被拍打的聲音，如果不是提前把兩人用安全帶固定住，早掉出去了。

機艙里的氧氣也變得不充足。紅燈頻閃，顧不尚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坍塌，只有眼前的人還完整的在他懷裏，失去冷淡陷入潮濕以至於變得格外真實的臉。

兩人毫不在意身處的危險，又接着進行了更加無法詳談的大動作，簡而言之，就是做了。

非常的激烈，還說了一大串博大精深但同樣無法在晉江說出聲的優美文字，儘管被各種屏蔽警告，沒有徹底暴露畫面，也仍然觸及到了劇情禁區。

世界崩壞，審核危機，層層舉報，作者終於瀕臨崩潰，只能放棄這本書，咬牙切齒的給這對狗情侶自由。

祝高興目的達成，整個人放鬆下來，靠在顧不尚身上輕輕喘氣，對一切都很滿意。

飛機極速墜落的最後一刻，顧不尚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笑着說，“哥，我很高興。”

視線逐漸迷糊，混沌，周圍的一切像是被水暈染的畫布，顏色消逝，直到褪成了黑白，又成片成片的碎裂，像一場默默結束的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光一點點擠進黑暗，祝高興緩緩睜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病床上。消毒水的氣味很熟悉，周圍的景象很陌生。

他盯着看了一會兒，想坐起來，卻像躺了很久四肢無力一樣，怎麼都動不了，只能艱難地摁了床頭的呼叫鈴。

一大堆醫生護士瞬間湧入，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能說話嗎？”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快！請院長去！”

陣仗大的讓祝高興以為自己是外星人復活了一樣。但很快他就知道了這些人難以置信的原因。

植物人祝高興昏睡六年突然蘇醒，沒有任何後遺症，除了只能暫時用輪椅走路，已經和正常人無異，這簡直就是奇迹。

幾天後，小護士推着他在花園裏散心，一臉興奮的講這六年裏發生的事。

“以前好多人往這兒送花呢，你可是天才飛行員，出了這樣的意外大家都很惋惜，送的東西病房裏都放不下！後來拒收很多次，慢慢就變成了信件，還有個論壇，裏面都是你粉絲的祈禱，希望你快點睡醒，也許就是那股力量..”

祝高興沉默地聽着，突然問，“這期間，是不是有個人經常來看我？講故事什麼的。”

小護士想了想，“講故事？這個倒沒印象..不過，”她神情有些古怪，“前兩年確實有個男的，臉上又是釘子又是刺青的，看着就不是啥好人，經常鑽空子偷偷溜進去看你，被抓到好幾次，後來就沒再見過。”

她壓低聲音，“聽說是從精神病院裏逃出來的，應該又關回去了。”

復建一個月後，祝高興出院了。

腦子裏失去的記憶也漸漸回歸，他的人生不是過去的任何一段設定，在這個沒有作者控制的世界裏，他有着開明負責的父母，對他一直悉心照顧，從未放棄。他有着光榮的成就，即使睡了六年，也依然是被所有人等待着的飛行員祝高興。他有朋友，有粉絲，有很多愛他的人。沒人控制他，也沒有被強行扣上的悲慘遭遇。

他不是小說里命運多舛的主角，但擁有着主角該有的一切美好。

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只是，總覺得哪裏少了一塊，呼呼的灌着涼風。

今天的天氣依然很好，行人在眼前來來往往，無趣又真實。祝高興站在街角，面無表情地看一輛停在對面的皮卡車，和顧不尚那輛很像，但嶄新多了，上面也沒掛那些亂七八糟看着就很熱鬧的東西。

一點也不好看，祝高興想。

突然，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在找人？”

祝高興扭頭，入目就是染的藍藍綠綠像雜草一樣的頭髮。

這人面色蒼白，黑眼圈厚重，穿的衣服也破破爛爛，像是剛從村裡跑出來的殺馬特，配上他面前擺的書攤，應該是有點文化但不多的殺馬特。

祝高興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避之不及，他皺着眉思考，許久才道，“嗯，在找人。”

看不出性別的殺馬特「嘿嘿」笑了兩聲，“我可以幫你。只要你買我一本書。”

祝高興看着「他」，“什麼書？”

殺馬特指指自己的小攤，“就這些。我不是跟你吹，以前我在網上可是小有名氣，好多讀者粉絲呢，他們都叫我狗神，聽過吧？”

祝高興搖頭，“沒有。有什麼代表作嗎？”

殺馬特冷哼，“本來該有的，我那會兒創作了一本內容精彩跌宕起伏的穿書爽文！剛寫個開頭就被舉報了！還判了永封！後來寫啥啥封！好像裏頭的角色跟我作對一樣！”他罵罵咧咧，“害我現在只能蹲大街上擺攤兒……”

“我全買。”

殺馬特頓時笑開了花，恨不得跪着接錢，數着紙鈔隨口道，“答案就在書里，自己翻翻吧。”

敷衍的像個騙子，但祝高興還是拿起了那些全是黑皮的書。他翻完了所有的，卻沒找到任何文字，全是白紙。

他聽到那人說，“我不止一次的想，我既然是寫書人，能創造出擁有靈魂的角色，那寫書人會不會也是被創造出來的？我所處的這個世界會不會也是虛構的？”殺馬特笑眯眯地看過來，“這玩意偶爾想想還行，想多了容易抑鬱，不如自在點，把繁雜變成空白。”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書里有沒有字不重要。”他戳戳自己的心口，“重要的是這裏。”

某處療養院。

因為遠離市區，氛圍格外靜謐，不管是醫生護士還是穿着病號服的病人都昏昏欲睡。

窗戶被敲響時，小護士一個激靈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人揉了揉眼睛，“請問你找誰？”

“顧不尚。我是家屬。”

去病房的路上，小護士還在驚詫，“你們是什麼親屬關係？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他在這兒待很多年了，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查不出信息也沒人來看望過，怎麼就憑空多了個家屬……”

祝高興笑了笑，“網戀，奔現，馬上就結婚了。”

小護士：“……”

病房乾淨，明亮，也很普通，門上插着顧不尚的名牌，還有一個小窗。

裏面似乎灌滿了白色的日光，他就坐在光的中間，背影熟悉，動作也很熟悉。

他在畫畫。潔白的牆上已經畫滿了，似乎和之前看到的那面牆重合，主角全是火柴人和小豬。

最初的火柴人身上全是傀儡線，被控制着拿起刀去殺那隻小豬。他一直在反抗，雖然微弱，但仍起到了作用。小豬睡著了，世界也因為他的意識在不斷重塑，迴轉，他一次次的用不同辦法叫醒小豬，想要改變結局，直到最後一次，小豬幫了他，也幫了自己。

他們坐着小飛機衝進了宇宙，終於離開了那裏。

醒來后，火柴人發現他又再次陷入了怪圈，他的小豬也沒有醒。他不死心，一遍一遍的給小豬講故事，希望能叫醒他。沒有用，他也因為這些行為被抓了起來。

這個世界和書里的那個不太一樣，警察不好糊弄，精神病院管的也嚴。

火柴人成了一個被囚的廢物。

他什麼都做不到。

顧不尚拿着筆，又畫了一架飛機，裏面還坐了倆小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門「咔嚓」一聲，被人推開了。

顧不尚沒有反應，注意力全在小人上，他想在旁邊畫一個紅色的心，但他是色盲，他找不到紅畫筆。

清冷的氣息忽然逼近，一隻手伸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在那個位置畫了顆心。

又大又圓潤。

“尚尚，跟我回家做愛吧。”

作者有話說：

去哪懂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