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才初現
隔天下午，張南洋乘沒班時來到皮特教球的練習場北角，自然全身披掛人模狗樣。皮特瞟一眼球包：“還不錯，泰勒梅的，張給的吧？”他知道張老闆代工這個牌子。
“來，打倆下我看看。”
張南洋聽到應該是皮特翻譯的一位二十來歲姑娘的轉述，點點頭抽出一號木來。
“no，no，鐵杆先。”皮特這句他聽懂了，趕緊拿出七號鐵學別人晃晃肩膀開打。
皮特看了會搖搖頭：“stop，stop，你先站一邊等我給這位先生上完課再教你。”接着還嘟噥了一串聽不清的。
張南洋以為皮特還交代啥的趕緊問翻譯小姐：“他說啥？”
姑娘掩嘴湊近小聲笑着說：“他說你們中國人都不知道打的什麼亂七八糟球，個個都以為看看電視就會打球了。”
張南洋一陣鍔然說：“電視上有教高爾夫嗎？”小姐姐笑笑沒再說什麼示意認真觀摩教學課。
跟皮特上課的是一位黑胖中年男子，典着個老闆肚腩脖子上一粗金鏈腰帶頭金利來商標也金燦燦的。皮特不厭其煩地從握桿動作到轉身揮杆一陣折騰，練習場不時迴響起“放鬆，別用力。瞄準球再打，別起身！”諸如此類的英語發音和漢語翻譯女聲。
那老闆樣男子一會象高舉個鋤頭挖地一會好像記起小時候抽陀螺的動作一通忙活，不一會就累的滿頭大汗。球杆卻不是打地上就是給白球剃頭，好不容易打中一次球卻歪的看不到落哪裏。小張心想這位看來沒什麼運動細胞。
皮特不斷大聲糾正，小姐姐也滿頭香汗口水流干。
小張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要手指操控球杆、不是用手掌。”皮特差點要開吼了。
他想任何需要用手運動項目不都應該這樣嗎？這都要反覆強調？
“上桿手臂盡量拉伸，下半身先別動，就像扭緊橡筋。”
啊，這有點像擲標槍，倒是自己老本行。
“不不不，手臂不是舉起來。前半部分動作用手，後半部分用身體轉動完成上桿。下桿步驟剛好反過來，身體啟動、不是手啟動。”
這有點意思，看來是比較高級技術，教自己的領班倒是沒說這些，搞不好他自己都不明白。
小張一邊聽皮特講解指導那位老闆，一邊聯繫自己以前所學琢磨比劃球杆。
“轉動身體桿頭自然產生速度擊球，轉身要加速度，不是用手猛打。狗屎，你那是砍樹、砍骨頭不是高爾夫！”皮特越來越焦躁翻譯姐姐聲音也尖利起來。
小張卻想——這像推鉛球？不是，棍法還是雙手刀？不，應該像鏈球！哈哈，身體力量加上離心力。就是這樣！
他為自己感悟激動高興，那位老闆卻暴躁起來。
“這什麼鳥球。又是拉又是扭，還不能用力。又不是做小姐。”中年男人又一次打不到球還差點閃到粗腰、一氣之下把球杆扔得老遠走一邊喘氣哆嗦着手摸煙抽。
小張聽的有趣‘噗’一聲笑出來。
皮特搖搖頭走到張南洋邊上低語:“射丟匹，射丟匹，都倆月了還是這個閥樣。”
張南洋偷笑指指他，意思說這句我聽懂了，你暴粗口。皮特見旁聽的倒是比劃的歡聳聳肩無奈說了句什麼。
翻譯小姐趕緊跑過來說：“皮特問你剛才聽明白沒有，再試試？”
張南洋拿起七號鐵走上球位，想了想皮特教學時說的動作要領，呼口氣對着白球猛一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小球畫出一道漂亮弧線向遠處草坪飛行，旁邊三人都微張口看着小球落到兩百碼標誌白線處，還一直滾動。
“nobad，onesmore。”這句張南洋又聽懂了，心中暗喜原來自己英語也會。深吸口氣又是對球猛一抽，脆聲響處白影好像落到更遠處，身後響起一片小掌聲，好像多了些觀眾。
“換司機，啊不是，換一號木試試。”小姐姐激動間把皮特的英語都直譯了。（一號木杆英語是driver，跟司機同個詞）
張南洋抽出第一次上手的一號木杆晃晃肩膀，腿站開點閉上眼睛瞑想皮特的話，默念‘上身盡量拉伸上下扭緊球杆遠離身體’要領，左腳猛力撐地像擲標槍又像摔出鏈球，扭身把球杆像鞭子一抽。動作舒展流暢，微彎的桿身破開空氣發出‘咻-一聲暴音又接‘噔-的一聲金鳴聲，身後‘哇’的驚叫聲和情不自禁的掌聲響起。白球衝天一閃，身後眾人紛紛轉頭目光凝視跟隨空中白球飛行路線，最終球落在三百碼線附近還不停往前滾動。
“太厲害了，是專業選手碼？”
“不可能是職業球員，看起來很年輕的樣貌，美國華僑吧。”
身後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說實在的，周圍一圈觀眾都是剛剛接觸高爾夫運動，那時候的電視節目也少見高爾夫的影子，更別說近距離接觸職業高手了。一時紛紛驚嘆驚為天人。
張南洋倒是沒什麼複雜念頭，心無旁騖、輕鬆狀態下把超強的身體素質發揮出來而已。可能也有被皮特剛剛看不起中國人態度小小刺激了下，要是從專業的角度考量剛才一桿也不是多了不起。
接下來張南洋動作越來越輕鬆自如，小白球好像也開始聽話了。皮特提了幾次要求，無論距離還是落點他都輕鬆滿足，把皮特激動得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啪啪一串夾雜粗口的美語噴吐。
張南洋無奈地轉向翻譯小姐求解。
“皮特說你是不是在哪裏練過，開始時的幾下不成樣動作是耍他的？”小姐姐可能是撿緊要的翻譯，皮特可說了一長串。
“沒有啊，我就這幾天上崗前別人教了幾次、算崗前培訓吧。皮特是我接觸的第一個正式教練。”
“還沒問你貴姓？”小張接連兩句。
“免貴姓陳。”
陳翻譯跟皮特一陣小聲交流，換來皮特又一長串不知所謂。
“他說那就是見特么的鬼了，要不然就是撞到天才。他說今天你自己先隨便練練，他要冷靜下，好好考慮你的訓練計劃。”
皮特離開后張南洋一邊跟陳小姐閑聊一邊輕鬆揮杆，圍觀眾人沒見到太驚艷的東西也慢慢散去。
陳小姐靠近小聲問：“你真的剛練高爾夫啊？不是騙人的吧？就看了皮特教別人一會你就會了，這也太天才了吧？”偷密密的樣子好像真的有多大秘密似的，明明大好幾歲的人卻眼冒星光像個小迷妹。
“你都說我是天才了，天才的世界你不懂。”張南洋無來由覺得跟對方是老友般地說笑。“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是省體工隊出來的，練田徑的。是運動項目都有共通之處，在我看來高爾夫並沒有什麼複雜的，不就是力量與速度的發揮？”
陳翻譯打量眼前男孩渾身上下，點點頭說：“難怪長的這麼五大三粗。看你一臉小孩樣有沒有十八歲？”說完沒來由覺得身上過電般酥麻輕顫，臉上一陣紅熱，忙小轉身不敢再正對男孩。
“差不多有了。啊，你沒事吧？”男孩也覺得對方有些怪異問道。
“沒事，我要下班回去了。你自己請便吧。”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陳小姐，我想問問有什麼快速學英語的方法沒有，以後跟皮特學球總不能一直要你翻譯。我自己會英語交流應該方便些。”
“那是。你英語有基礎嗎？”
“初中學過，不過我不是天才嗎？英語很難學嗎？”
“行，明天我帶些書和磁帶給你，看看你有多天才。”說完小跑步就走了。
沒一會小玉也找過來，隔老遠就嚷開：“哥，聽擔你今日嚇着人了。有影無？”又是一不留神冒潮汕話。
“人都嚇光了還用問，也不看是誰哥哥。走，吃飯去，今天收了大紅包沒？”張南洋邊收球具邊問。
“不告訴你。張叔叔叫去他家吃飯呢，狗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