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隨着時間的慢慢推移，整座城市變得越來越安靜，我所住的這棟建築的人們，也很少再有長時間的交流。

老道士神龍見首不見尾，已經有好幾天沒有露過面了。遇見的道士們大都嘴唇發白，勉強站立已經是極限了。

我看見了，每天有一批道士被扯下來就有一批道士頂上，他們沒有花哨的道法，也沒有絢麗的法，每個人能做的只有咬破手指精血，以精血維持那座眾人看不見的陣法。前仆後繼，老道士都已經上去好幾次了。

也不止道士，各種修行者此時都在儘力抵抗，這種場合似乎普通人難以加入，但轉頭看了看辛苦護理換下來的道士的醫護人員，看了看幫助後勤的工作人員，這已經是一場關乎全人類命運的戰爭了。

“值得嗎？以你們的道法，封閉山門，自然可以避過這場災禍。”有一次我向一個小道士問道，他看起來也僅僅只是二十齣頭的年齡，但一次又一次的輪換早就讓他失去了血色。

“若是能守護這一方生靈，縱死，又如何？”小道士又反問我道，我一直緊閉的心，彷彿如遭重擊。

是啊，雖然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丟在人群里沒有人會發現，可這本身就是一場關乎命運的戰鬥，就是一場關乎我是否還會生存下來的戰爭。

“受教了。”我回道。

“告辭。”小道士道別後，離開了這。

當天晚上，小道士力盡而亡。

這是第一個犧牲的人，而接下來則是一個接一個。

上頭及時調整戰略，抵擋的時間已經足夠長了，接下來就交給普通人了。當修行者全部撤下來后，炮火就再也沒停下來。

盤旋在天空的烏雲已經在短短兩天內，就將五分之一的城市納入了覆蓋範圍內，跟着烏雲的則是暴雨，地勢較低的位置已經被大水淹沒。

無數怪物通過蔓延的海水登上陸地，迎接他們的則是各色的火炮。子彈槍炮此時也彷彿成了不要錢的玩具，一發接着一發，一輪接着一輪。

我現在就猶如一個局外人，旁觀着這一切，正因為旁觀，這一切有多麼難才讓我更加絕望，但卻滋生出一種更大的勇氣。

“讓我也上吧，讓我去幫幫忙。”我向老道士懇求道。

“還不到你，你的責任比我們更加艱巨，按照目前這種情況，用不了多久就得你上了。”老道士向我這麼說道。

如果以前我只是不想摻合這一切，只是恐懼害怕，只是想迫切的逃離。那此時的我，則完全不知道自己比之別人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就連小白，都已經上了兩輪了，而我每天只能看着戰況焦急的等待着。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抱着對自己巨大的懷疑，度過一天又一天。

李小白這時候已經變化的讓我認不出，身上也有了濃濃的血煞之氣，一雙眼睛不像以前輕佻，現在滿是堅韌，回來之後經常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我生怕這樣會讓他壓力太大，便開口向他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嗎，我這條命讓三個人犧牲了，連屍首也沒有。“說完，他雙手捂住臉頰，大哭無聲。

我不知道該如何讓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哥，答應我，一定要結束這一切。“他抬起頭來看向我，目光里是沒有任何理由的信任。我不知道他的信任從何而來，可他的眼神不容讓我懷疑。

後來我才了解到，李小白第一次去前線，看到遍地的怪物，聽着不絕於耳的火炮，頓時慌了神。來之前的興奮好奇已經全部變成了恐懼，就在他愣神的一剎那，一隻怪物的突破重圍的怪物的利爪已經接近了他。就在這時，幸好他旁邊的老班長一把將他扯到身後才救下了他的命，而老班長卻活生生死在了眼前，又被擁上的怪物分食，鮮血濺了小白一臉，受到鮮血的刺激，小白彷彿發了狂一樣，拿起槍將怪物打成了篩子。在橫死的老班長和被打成篩子的怪物面前，小白沒有時間去悲傷，只能用打出的子彈宣洩着自己的憤怒，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才清楚的知道，這並不想電影中那樣，人是會死的。

生死事大，生死事小。任何生命在這樣的情況里，都顯得那麼渺小。

這段時間的變故，讓人們沒有機會去反應，沒有時間去做出應對措施，能做的就只是將鋼槍拿在手裏，跟席捲而來的怪物一決生死。

“到底為什麼變成這樣呢？“高強度的生活下，讓人奔潰也只在一瞬間，無數人發出這種疑問，又沒時間去思考，奔潰過後只能拿起鋼槍再沖向前線。

“去前線看看吧。”老道士對我說道，而後我就被帶到了前線。

風暴夾雜着嘶吼，炮火又在空中開出煙花，一片斷臂殘肢，一片血肉橫飛，這樣的場景讓人反胃，但又顯得稀鬆平常。

“你好，請在這兒就行了。”隨行的軍士將我帶到了能看清的戰鬥的地方就讓我停了下來。

“為保證你的安全，就在這裏吧。”而後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眼前是不曾停下的炮火，是不斷用槍掃射的軍人，是沒有停下過的怪物的衝鋒。大多數怪物都被炮火隔絕在陣地之外，但又有那麼幾隻突破到了陣地之前，每一隻怪物的臨近伴隨着的都是數個英勇士兵的犧牲。

不知何時，老道士也站在了我的身邊。

“知道你身上肩負的責任了嘛？”老道士講道。

“如果沒有你，我們能做的只有堅守，但有你，我們就有可能在可控的情況下發起反擊，謝謝你。”老道士說道。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我需要做什麼啊？我就是個普通人，我什麼也做不了。”看到英勇反抗的軍士，我對自己的懷疑已經達到頂峰，倒不如給我一支槍讓我上前線，即使死在陣地之上，總比現在什麼都不做的好。

“到時候你就知道需要怎麼做了，你能做的，是我們完全所做不到的。”老道士說道。

‘希望如此吧。“我默然道。

“準備準備吧，外圍怪物清理的差不多了，我們要去直面他了。“老道士朓目遠望看向那個遠處的怪物，那個怪物似有感應，睜開眼睛向我們的方向看過來，可他看向的好像是我。

距離到這已經有三個月了，在三個月裏我接受了訓練，在李小白上戰場的時候我依然在訓練。訓練的主要方向並不是戰鬥，而是保命，所有人所有事都讓我覺得我活着，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

明天就要出發了，時間在這樣的環境裏就好像流水一樣，泛不起一點波瀾，在人們心裏留不下一點痕迹。

我拿着手機，一串號碼不知道要不要撥出去，我和我爸媽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聯繫過了，撥通電話又要說些什麼呢。

“喂，你好，哪位啊？“我媽媽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這麼多天高壓，聽到了她的聲音，讓我瞬間有了想哭的想法。

“喂，不說話我掛了。”我媽媽說道，我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起來。

“是，是一一吧？”

“媽對不起你。’

“保護好自己。“

“嘟……”

電話掛斷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我的身體卻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