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交換
晚上的十點半鐘,宿舍樓里比以往都要安靜，門卻忽然被敲響。
段思幼站在門前,發現裏面沒開燈,覺得有點奇怪，姜星時怎麼睡得這麼早。
今天下午，他本來是和宿舍另外兩個人約着一起通宵出去玩的。結果明博達和葉甘兩個狗都有女朋友,在他面前卿卿我我，段思幼只是孤獨的單身狗，深感憤怒，覺得和這幾個人在一塊沒什麼意思，不如回來睡覺，和姜星時分享一下單身經歷,展望未來也好。
喊了幾聲，宿舍里也沒什麼動靜,段思幼在口袋裏摸了摸,找到鑰匙，準備開門。
門卻突然打開一條很小的縫隙。
姜星時站在門口。
段思幼嚇了一跳：“班長，你生病了嗎？這麼早就睡？”
“沒有。”
姜星時的嗓音很低,卻又不像是才睡醒的懶散。
走廊的燈很暗,而門內則更黑。
段思幼看到姜星時披了一件校服外套,只扣了幾粒扣子,裏面好像沒有穿別的。
姜星時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很沒有耐心,他問：“你的身份證是在抽屜里嗎？”
段思幼啊了一聲，沒反應過來，點了下頭，又說：“問這個幹嘛？我先進去,外面真的有點冷。”
“砰”
段思幼對着又關上的門：“？”
怎麼不讓自己進去？
不會有人要搞宿舍霸凌吧？他要把這事發給葉甘和明博達，讓他們審判姜星時！
一分鐘后，姜星時重新打開門，從裏面遞出段思幼的身份證和幾張紙鈔。
段思幼：“……什麼意思？”
姜星時低着頭，稍稍皺眉，心情似乎是前所未有的糟糕，至少段思幼從未看過這樣的姜星時。
他的身量很高，靠在門邊時，幾乎遮住了段思幼的視線。
而在段思幼的視線之外，黑暗中的宿舍里，顏又躺在姜星時狹小的床上。
他沉浸在混亂、衝動、疲憊當中，感覺到累，也感覺到滿足，彼此擁抱的時候，姜星時的懷抱讓他昏昏欲睡。
其實顏又已經非常睏倦了，但精神像是被什麼吊著。事先好像沒有考慮過在宿舍里做這樣的事會有多危險，雖然也沒有後悔，直到門被敲響時，顏又才隱約感覺到後果的可怕。
聽到段思幼的聲音時，顏又枕在姜星時的手臂上，渾身僵了僵。
姜星時緩慢地起身，將顏又妥帖地安置在床上。
他說：“別害怕。”
顏又就也沒有很害怕了，姜星時好像會解決一切。
然後就是一些很瑣碎的聲音，姜星時鎮定自若卻很敷衍的假話。
顏又蜷縮成很小的一團，藏在被子裏。
他聽到姜星時說：“不好意思，我家裏有點事，今天想一個人待着。”
段思幼似乎愣了一下：“沒事吧？”
如果是一般人突然這麼說，段思幼一定會覺得奇怪。因為謊話說得太敷衍了。想要一個人待着，自己找酒店或者回家，總要比讓舍友出去好。但姜星時平時表現得太好，從未有什麼出格的舉動，他的性格就是不會和人分享，永遠一個人。所以偶爾這麼講一次，很少會有人懷疑。
姜星時說：“沒什麼大事。”
段思幼接過身份證，錢就沒拿了，他說：“我打電話讓我爸接我回家吃湯圓算了。如果真的有事，再打電話給我們都行。”
姜星時說：“謝了。”
段思幼笑了笑：“謝什麼，你幫了我們那麼多。”
在能力範圍內，姜星時確實會幫一些舉手之勞。但姜星時的能力很強，他的舉手之勞也比別人要有用的多。
而且他們確實是朋友。
門又重新合上了，裏面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只在今晚，只在現在，獨屬於姜星時和顏又。
姜星時走到床邊，脫掉衣服，躺回床上，抱住顏又，又吻得很親密。
過了一會兒，這個吻在顏又的喘息聲中結束，姜星時問：“要不要洗澡？”
顏又覺得自己可能不太能站得起來，但也不想就這樣睡過去，於是點了下頭。
宿舍的單人床太狹窄了，姜星時撐着手肘，側着身體坐起來，溫和地說：“那要等一下。”
顏又就等了。
準備好一切后，姜星時走回床邊，掀起了被子。
他的力氣很大，臂膀也很有力，就像電影中王子永遠可以輕易抱住公主，他也沒太費力地打橫抱起了顏又，走向了浴室。
洗浴間也很小，並且只有一個水量不大的淋浴噴頭。書桌配套的凳子太高，在浴室里容易打滑，姜星時把凳子橫放着，坐在鐵質的加固橫杠上，懷裏抱着顏又。
溫熱的水流打濕了顏又，也打濕了姜星時。
顏又垂着頭，臉貼着姜星時的胸口，他的手臂從姜星時身下穿過，緊緊抱住姜星時的肩膀，像是依附這個人而生。
姜星時一點一點地幫顏又清洗身體。
其實現在的顏又還不太清醒，他也不過是一個陷入熱戀的高中生，變得庸俗，變得幼稚，變得渴望長久。
顏又的嗓音很軟，因為之前使用過度而有點啞，像是被攪得很粘稠的蜜糖，他問：“姜星時，我們會永遠都在一起嗎？”
想要追求那些語言難以承諾，必須靠時間證明的東西。
姜星時替他沖洗掉泡沫，顏又的肩膀是薄薄的一片，骨肉勻稱，肩頸的弧度很美，像是白色的天鵝。
“會的。”
姜星時是這麼承諾的。
那天晚上，顏又睡得很好。他們的皮.肉緊貼在一起，像是兩條渴水的魚，必須緊緊擁抱住對方，才能汲取氧氣活下去。
外面還在下初冬的第一場雪，在地面和樹梢上積了很薄的一層，人走過會留下腳印。
姜星時和顏又也在彼此的身體上留下印跡。
等太陽出來，雪會融化，吻痕也會消失。
但無論有沒有留下痕迹，雪都下過，姜星時和顏又也會一直相愛。
第二天早晨，顏又醒的很遲，睜開眼看到白色天花板時，他發了一小會兒呆，才意識到這是姜星時的宿舍。
宿舍里沒有其他人，顏又感覺身體很沉，艱難地扭過脖子，摸到放在枕邊的手機。
6:27--[我先上課去了，醒了叫我]
6:40--[外面有點冷，毛衣在衣櫃的第三個夾層]
6:52--[早讀了，今天要背書]
7:11--[有點無聊，想回去找你]
顏又還有點暈，不由地想，姜星時平時的話有這麼多嗎？有這麼不熱愛學習嗎？
然而姜星時確實沒有那麼熱愛學習，但兩個人一起失蹤有點過於顯眼，姜星時還要幫顏又請假，不得不去。
顏又繼續往下看。
8:05--[早餐在桌上，牛奶冷了就別喝了]
顏又小心地挪動身體，探出頭，看到書桌上放着的麵包和牛奶，猜到姜星時應該是逃了早操，買了這些回來一趟，但自己還在睡。
8:37--[醒了嗎？]
8:40--[還在睡]
9:03--[寶寶，好想你。]
看到這裏，顏又終於忍不住了，他連舉起手機的力氣都不太有，偏着頭，拼音打錯好幾次：[醒了。等你回來。]
大約十分鐘后，顏又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他仰着頭，看到姜星時走到自己身邊，身上還裹挾着冷氣，俯下.身，順其自然地和自己接吻。
洗漱過後，顏又靠在床上，被姜星時投喂麵包，牛奶拿去樓下微波爐熱了。
吃到一半，顏又就搖了搖頭，已經飽了。
姜星時吃掉了剩下的一半。
在早晨的十點鐘，顏又換上了姜星時的襯衣，姜星時的毛衣，姜星時的校服外套，懶懶散散地向教學樓走去。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顏又還不太有實感，像是做了一個很好的夢，他記得夢境，也因為睡眠不足而感到睏倦，到了教室還一直在睡。
偶爾清醒的時候，和姜星時在一起進行無聊的握手遊戲也可以玩很久。
晚自習過後，乘車回家的路上，顏又難免想了很多，該如何解釋自己昨天的失蹤。
手機忽然震了震，顏又打開來，發現不是姜星時的消息，而是一封郵件。
猶豫了三十秒后，顏又還是無法抗拒地打開。
其實無論是什麼樣的消息也無所謂了，顏又沒有辦法拒絕姜星時，人停止不了去愛另一個人。
【恭喜宿主，校園萬人嫌對您的好感度達到90~成功近在咫尺！
這顆90%的心重量為一百四十一克，品質純凈，價值超過了宿主斷裂的那一小節脊骨，可以進行等價交換。
當好感度達到100時，交換成功，您將會美夢成真，得到應有的奇迹！】
每個人的心都有重量，會因凝聚着的愛的純凈與否而表現出不同的質地。顏又的心會被放到天秤上稱量出重量，評判出價值幾何。
一小截脊骨，一顆純粹的心。
失去脊骨，人會無法站立。
那失去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