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真相之下

林照鶴沒有再逃，他決定再相信庄烙一次，聽他的乖乖回家。

在家中，兩人再次相見，看着林照鶴鬼頭鬼腦的模樣，庄烙笑的無奈，說行了行了，沒人在家裏埋伏你。

林照鶴嘟囔：「這可是給你最後的機會了。」

庄烙沒說話，指了指林照鶴手裏的電腦：「升吧。」

林照鶴哎了聲，坐下愉快的操作起來。

叮咚一聲，黎小許的人物在林照鶴的視野里升到了一百級。

林照鶴全程保持着緊張的情緒，庄烙就坐在他的身邊，和緊繃的他相比，顯得格外鎮定自若。

「別看我了。」庄烙拍拍林照鶴的腦袋，示意他放鬆，「都讓你把電腦帶回來了，難不成還會攔着你升級。」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陰謀。」林照鶴瞥了他一眼。

「小鶴，我就只騙了你一次。」庄烙嘆氣。

「可是這件事是最重要的事。」林照鶴說。

庄烙沉默片刻，點點頭：「你說的對，我為自己的欺騙再次向你道歉，我不該擅自為你選擇。」

相戀之人，最重要的便是信任，這件事上他的確有錯。

所以此時他不打算阻止林照鶴了。

人物升到了一百級，卻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倒是跳出了一個主線任務，又是關於那個神明的，林照鶴依據任務的線索往下做，越做越覺得毛骨悚然。

遊戲裏的n對神明的存在越來越習以為常，提出的要求也開始千奇百怪。

「我希望我三十年前死去的妻子可以回來。」

「我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喜歡我。」

「我希望獲得無窮無盡的財富。」

「我希望……」

慾望化作了一張張扭曲的臉，似乎沒有了初見的慎重和虔誠，人們開始提出一個又一個誇張的願望，讓人光是看了，就生出濃濃的不適。

與此同時，對待神明的態度也開始變化。

「為什麼之前的你都實現了，現在的卻不可以。」一個年長的n對着空無一物的房間申討，「我只是想回到年輕的時候，你連死人都可以變回來，我這樣簡單的願望卻沒辦法實現嗎？你明明是我們創造的，卻沒辦法實現信徒的願望？這樣的神明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不滿像瘟疫般蔓延。

林照鶴操縱着黎小許的新人物進入了一百級的新區域，看到了因為無法實現願望，而變得扭曲的人們。

他們站在空曠的廣場上，頭頂上冒出一串又一串的氣泡，氣泡裏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憤怒。小小的人物站在角落裏，看着這一切，和眼前怪異的氣氛格格不入。

林照鶴說：「他們想要什麼呢？」

庄烙看了一眼林照鶴，輕聲道：「他們想要一切，不，比一切更多。」

即便獲得了整個世界，卻依舊沒辦法滿足。

狂躁的人群像得不到滿足的無知孩童，開始發泄憤怒，他們互相殘殺，燒毀建築，好似蝗蟲一路癲狂的毀滅着一切，用行動威脅神明滿足自己的願望……

而神明根本無法阻止，他是人們的愛造出來的產出，自然也無法傷害他們。

林照鶴看着血腥的畫面，皺起眉頭，他沒有說話，操縱着人物奔着圖書館去。果然如黎小許猜測的那樣，當人物比管理員等級高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進行不平等交易，他付給了管理員一些遊戲裏的貨幣后，成功的進入了圖書館。

圖書館裏的書籍琳琅滿目，林照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嗅到了空氣里書籍獨有的味道。他緩步往前，找到了圖書館裏查閱書籍的機器，在機器的搜索欄里，打下了「涅槃」二字。

庄烙就在林照鶴的身側，看到他的舉動，輕輕的吐了口氣。林照鶴扭頭：「怎麼？」

庄烙笑道：「沒事，只是感嘆小鶴真是聰明。」

的確聰明，搜索欄的回車鍵按下的瞬間，答案便呈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搜索欄里，出現很多本林照鶴根本沒有寫過的書籍，《聖光》就赫然在列。書籍後面帶着借閱量，這本書的借閱量達到了一個近乎離奇的數量，幾乎是其他書籍的百萬倍。

林照鶴盯着屏幕，半晌沒說話。

沒錯，黎小許的感覺是正確的，許多人認為遊戲的背景故事是融合發生之前的美好世界。但眼前的這些書籍卻證實了恰恰相反的事實，背景不是融合之前，而是融合之後。

是末日之後，重建的一個全新世界。

所以才會有根本不該存在的書店，奇奇怪怪的n墓地，和眼前這一本本，連此時的作者都毫無印象的書籍。那本《聖光》，便是主線任務神明的來源，而它的作者林照鶴，是在融合之後進行的創作。

林照鶴說：「你看過《聖光》嗎？」

庄烙說：「沒有。」

「你沒有看過？」林照鶴有點詫異。

庄烙展顏一笑，他溫聲道：「大概我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看過《聖光》的人。」

林照鶴心想你還挺自豪，不是最喜歡我的書了嗎，怎麼偏偏不看這一本。他沒有多做糾結，去了圖書館的三樓，找到了在三樓書架上的《聖光》。

這本書和其他的書不一樣，其他的書最多十幾本，但這一本書，密密麻麻的擺滿了三樓的書架，似乎這一層，都是為這一本書而準備的。

林照鶴的角色在書架之間瀏覽，小心翼翼的抽出了其中一本，翻開第一頁，看到了上面的引言。

「那個世界，慈悲的神明有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就是文章的正文。

熟悉的文風的確是林照鶴的手筆，只是和他一貫的小說風格不同，這本書不像是小說，更像是一本人物的傳記。

文中，用細緻的文筆描寫出了一個慈悲溫柔對人類滿含愛意的神明，如何在災難之後拯救世人於水火之中，他全知全能，沒有能力不及之處，將殘缺的世界，重新變回了美好的模樣。

那些侵蝕人類的力量，被一一驅逐，人類重新和在災難中死去的親人們團聚，那些只存在在記憶中的純粹建築，由神力重新構造。

神明的神力便是人們的信仰，越多人愛他敬他，他便有更強大的力量。

這乍看是一件好事，林照鶴卻看的渾身發涼，遊戲世界，似乎就是由這麼一個神明重新構造而成，人們歡呼着，慶祝着，感恩神明的偉大和慈悲，彷彿一切都是那般美好。

然而光明之下，總會滋生陰影。

林照鶴看向庄烙，他記得庄烙說過，毀滅人類的，是他們的貪婪。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庄烙道，「那個林煙的做法是對的，人類不該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二次元身上，被七情六慾主宰的人類，要怎麼創造出無情無欲的神明呢？」

林照鶴盯着庄烙，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庄烙很難無視，他苦笑一聲道：「小鶴，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可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林照鶴是覺得他就是《聖光》裏的神明，可是事實上他對於這件事並無記憶，所以不是他故意隱瞞，而是的確沒辦法確認。

總不能沒有依據厚着臉皮說自己就是神明吧。

林照鶴狐疑道：「你真的不知道？你身上攜帶的槍是從哪裏來的？」

他清楚的記得，當日荒原派魔女召喚出別西卜后，庄烙使用的槍就是他廢稿裏面的武器，因為那武器的外形十分特殊，當時林照鶴看了一眼就無法忘記。後面一直沒想通自己還沒出版過的稿子裏的武器怎麼會出現在庄烙的手裏。如今倒是豁然開朗了——庄烙這傢伙和他的稿子定然有什麼關係。

自己極有可能是被自己書里的人物給日了，林照鶴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庄烙小心翼翼道：「我真不知道，那武器是我隨身攜帶的，而且在大融和之前，我就已經出現了……」

林照鶴哪裏肯信：「我和你說，你現在已經信譽破產。」

庄烙說：「可是我真的沒騙你。」

「那就姑且信你一次，那你說吧，還有什麼事情瞞着我。」林照鶴道。

庄烙說：「我如果說，遊戲是已經發生過的現實，你相信嗎？」

林照鶴：「……」

「這款遊戲，並不是我們做出來的。」庄烙道，「事實上，是有人在一個儲存器里發現了這款遊戲，並且將遊戲的數據交給了上面，上面起初以為這是一個普通的模擬遊戲，但是很快就發現，這根本就不可能是人類製作的遊戲，這完全超出了人類製作遊戲的極限，裏面的建模，n，都和現實中一模一樣，甚至包括一些能查找到的數據……簡直像是把整個世界一比一複製了進去。」

林照鶴說：「可是造神計劃沒有成功——」

「對，沒有成功。」庄烙說，「是因為什麼沒有成功呢？」

林照鶴道：「因為林煙。」

庄烙說：「林煙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照鶴道：「因為他……」他沉默兩秒，給出了那個不可思議的答案，「因為他預感到了這個結局。」

「那個林煙做出過激事件的時間是融合過來的第三天。」庄烙說，「他甚至還沒有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便預感到了結局，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的確是奇怪的，更奇怪的是，林煙的記憶里出現了庄烙的容貌。

這也能解釋林煙為什麼對庄烙產生了如此大的敵意，在林煙的角度里，庄烙就是那個毀了一切的神，他要阻止人類的造神計劃，阻止庄烙成為那個萬眾矚目的神明。但林煙失敗了，似乎已經沒有人站在他的那邊。

林照鶴道：「你還是決定要造神？」

庄烙道：「小鶴，沒有別的辦法了。」他輕輕的拉住林照鶴的手，略微帶着些涼意的手指，緊緊的抓着林照鶴，似乎害怕林照鶴被自己的話嚇到逃跑，他指着窗外，「或許明天，或許下個月，這裏就會變成下一個融合區，只剩下唯一的辦法，製造神明來挽救這一切。」

然而造神的結果，遊戲裏已經告訴了所有人答案。

林照鶴坐在電腦前，看着瘋癲的n們，突然意識到，這是無解的死局。就像一個得了癌症的病人，好不容易找到特效藥物，卻告知藥物有嚴重的後遺症，嚴重到或許比死了還可怕。

「但我們已經知道結果了，不能改變嗎？」林照鶴問。

庄烙說：「當然可以嘗試，只不過。」他苦笑起來，「好像並不容易。」

林照鶴說：「我們可以讓神明別再滿足人的願望……」

庄烙說：「小鶴，曾經的神明也是這麼想的。」

林照鶴說：「什麼？」

庄烙道：「想結束一切的神明，哀求愛人許下一個願望。」

林照鶴問：「什麼願望？」

庄烙說：「希望神明可以徹底消失。」

林照鶴：「……」

只要神明消失了，人們就將恢復常態，那個平靜的世界，是不是就會回來了。

慈悲的神明，如此單純的幻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