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賠償
老掌柜這一跪，把現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不待眾人上前阻止，老掌柜就用眼神制止了他們，周彝貴和田守長兩個徒弟只得唯唯諾諾的跟着跪在後面，韓子奇和陳長貴見狀，也只好跟着跪。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先想着活命比什麼都重要……
“王長官，您說我走眼，我認了，可您說我誠心賣假畫，那我可是冤枉的。我們開店賣字畫古玩，求的就是一個真字，您要說我們故意造假蒙人，這話傳出去我們尚珍閣這飯碗可就是砸了！”
“砸飯碗？”
王副官卻並沒什麼不忍，而是一臉狠意的冷笑道。
“你想什麼好事兒呢！我告訴你，你賣假畫蒙大帥，單是砸飯碗就成了嗎，這事兒要是追下去你這條老命保不保得住還是兩說呢！”
聽到這裏，一旁的韓子奇明白了王副官的言外之意。
要是追下去……
那就是還能不追下去了！
說到底，這事兒大帥究竟知不知道還兩說呢，只要能把眼前這人給擺平了，尚珍閣也就出不了什麼大事兒了。
雖說韓子奇前世只是個准大學生，但架不住資訊時代的各類轟炸，加上某些職場劇、宮廷劇、諜戰劇短片的洗腦，為人處世這方面他只是缺些實戰經驗而已。
“長官，這事兒他不能全怪我師爺！”
想到這裏，跪在最後面的韓子奇毫不猶豫的抬頭喊冤。
“呵，你這小娃倒有些膽色！”王副官不怕尚珍閣眾人說話，就怕他們死不開口，不給自己台階下。
看到韓子奇出頭，王副官微微鬆了口氣，說實話大帥連這副畫兒看都沒看過，是自己藉著大帥的名義，先找了洪師傅鑒別的。
所以，這裏面就有了很大的空間可以操作……
“長官，我師爺是個老實人，我進尚珍閣的第一天，師爺就教導我說要“以真為尚，以真為珍”，這是我們尚珍閣的規矩，師爺又怎麼會為了點兒蠅頭小利而自砸招牌欺騙大帥呢！”韓子奇一臉真誠的辯解道。
“是啊長官，這畫兒原不是我們店裏的，是宋老闆托在我們店裏賣的，這麼說來我們也是吃了啞巴虧啊！”
看韓子奇開口並沒被王副官訓斥，跪在他前面的周彝貴也反應了過來。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店兒計較，這畫兒的事兒我們絕對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周彝貴陪着笑臉說道，作為首席大弟子他還是有這個權利的。
“咳——”王副官見達到了目的，乾咳了一聲道，“你們這幾個，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殺了也沒什麼用，說說吧，你們想怎麼解決啊？”
聽到王副官鬆口，韓子奇悄悄起身，走到前面準備把師爺梁有德給攙起來。
梁有德抬頭望着王副官，一時間不敢起身。
王副官見狀，不耐煩的點了點頭：“都起來吧，這都民國了，也不興跪拜了，您老這麼大歲數了，跪我也不合適。”
在韓子奇的攙扶下，老掌柜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但卻不知為何，他的身體還是佝僂着，像是永遠也直不起來了一般……
“王長官，您看這樣行嗎？”老掌柜右手伸出三根指頭，道，“買這副畫兒的錢，我原數奉還，另外再加上三成，算是給大帥賠罪。”
“另外，彝貴你去把那副畫兒拿來……”老掌柜隨即朝一旁的周彝貴吩咐道。
周彝貴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忍來，不過他知道此時事關生死存亡，容不得他半點兒不舍，於是咬牙朝後院奔了過去。
不一時，周彝貴捧了一個細長的檀木匣子出來，他把匣子放桌子上打開，拿出了一副畫兒來。
“王長官，這是小店兒壓箱子底兒的一幅畫。”老掌柜顫顫巍巍的指了指桌上的畫兒，接着道，“這是清朝初年王石谷畫的一副清煙圖，您看這上面還有乾隆爺的鑒賞印呢。”
“請您把這副畫兒捎給大帥，就算我們給大帥賠罪了！”
那王副官抻着脖子朝那畫兒瞅了一眼，笑了笑：“誰知道這畫兒是真的假的啊。”
“王長官。”梁有德一臉不忿，“那幅畫是假的，已經讓我丟了大臉了，要是這副也是假的，那省您一顆子彈，我梁有德直接找根柱子撞死算了！”
“哼，量你也不敢！”王副官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朝四下撇了一眼，接着開口。
“大帥那邊算是交代完了，可我和這些弟兄們，我們就白跑一趟？”
“您和弟兄們的敬儀再單給，單給……”老掌柜連連表示。
趁着幫忙裝畫兒的當兒，韓子奇伸手朝那副輕煙圖摸了過去，鑒寶台傳來信息——
生產日期：1698年7月19日。
隨即，系統的文華值居然整整上漲了500點，也就是說這副畫的價值是那副仿的山水仕女圖的整整五倍！
韓子奇接觸古玩這行畢竟時間太短，他還不知這王石谷究竟是何人。
王石谷，名王翚，字石谷，號耕煙散人。師王鑒、王時敏，臨摹宋、元名跡，吸取名家技法，治為一爐。是清代著名畫家，被稱為清初畫聖。
60歲時，他由王原祁推薦，被康熙召幸，作《南巡圖》。
《康熙南巡圖卷》共十二大卷，堪稱王石谷創作畫中的鉅制，畫面自京城永定門開始，至紹興大禹廟，再經金陵回京城，沿途城鄉風光、社會生活、山川景色以及康熙南巡時的盛況，安排得井然有序，又富於穿插變化，場面之浩繁，內容之豐富，筆墨之多樣，實為清代手卷中的宏篇巨作。
王石谷的畫作尤受滿清皇室貴族追捧，他一生作品雖多，但能夠傳到民間的卻是寥寥無幾。
王副官一行，不僅僅得了一副足矣交差的名畫兒，還憑空多得了三成的賠償金額，足足一萬五千大洋，再加上後面另算的跑腿費，可謂賺的是盆滿缽滿。
好容易送走了這群瘟神，尚珍閣匆匆的關了店門上了板兒，一群人這才堪堪回過神兒來……
一副山水仕女圖，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里裡外外尚珍閣賠出去整整十萬塊大洋，外加壓箱子底兒的一副古畫。
整整三代積累下來的產業，竟在一日之間賠的精光！
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韓子奇，也不得不心驚膽戰，即便是有系統傍身，在這個年代如果沒有一些重要的倚仗，想要安安穩穩的生存下去，何其難也？！
事已至此，這元氣被傷的殆盡的尚珍閣又該何去何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