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車在一天半后的清晨停靠在海城北站。

趙敏嘉帶着些許疲憊走下火車，走出火車站，佇立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門口。旁邊是跟趙敏嘉一起出來的錢文成。錢文成掏出手機對趙敏嘉說：“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等你沒課的時候我帶你逛逛。”趙敏嘉笑笑停頓了一會回道：“把你的電話留給我吧，我有時間聯繫你。”然後拿出手機記錄了錢文成脫口而出的手機號碼。在火車上相遇的兩個人就這樣分別在海城北站。

哦，對了，那還是一個沒有微信的年代，QQ好像也才剛剛開始，玩的人也不是很多，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新奇到讓人覺的這個世界充滿了那麼多的不確定性。

趙敏嘉背着書包拉着一個行李箱從火車站附近的公交站上了一輛1路公交車。車上差不多都是剛才從火車上下來的拎着大包小包的乘客。公交車行駛在海城的大街小巷，每到一個站報出的站名對於趙敏嘉來說都是陌生和新鮮的。趙敏嘉也不知道從哪裏下車，哪裏才是她的終點站，但是這並不影響她將在這個城市從新開始的信心。1路公交車行駛的速度越來越慢，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路上的人和車越來越多，趙敏嘉知道這是來到了人流量比較多的商業區，於是她選擇在下一個站點下車。趙敏嘉下車后便看到臨近的一個快捷酒店，她徑直走進去辦理了入住手續，開門后第一時間跑進衛生間沖澡。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趙敏嘉在經過一天半的顛簸之旅后，滿身的疲憊以及南方夏末潮濕的炎熱給皮膚帶來的黏膩之感。沖澡之後裹着浴巾的趙敏嘉如出水芙蓉般秀氣靈動還有十八九歲女生所特有的性感和嫵媚，她在鏡子前把濕漉漉的頭髮吹乾后打開了空調調成睡眠模式然後便進入了夢鄉。

夢裏的趙敏嘉回到了小時候，如果沒記錯那應該是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樣子。趙敏嘉當時應該有四五歲吧，我總是對過去的時間不是很確定，沒辦法給出一個確定的年齡，包括我自己每當需要填寫年齡或者被人問到年齡時，總想用僅有的十個手指好好算算自己到底多少歲，還有就是那個周歲和虛歲真的好讓人惱火。那時趙敏嘉的媽媽還在，雖然在以後的好多年裏直到現在再沒有聽到關於媽媽的任何消息，但是在趙敏嘉的腦海里任然有一絲關於媽媽的記憶時常在不經意間跳出，雖然那個記憶有些凌亂甚至模糊，但是真實是趙敏嘉最忘不掉的體驗。比如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剛學會走路的趙敏嘉邁着凌亂的小步伐走到一群在閑聊的鄰居們中間猝不及防的給一個有點腦子不是很正常的中年男人一個耳光，緊隨身後的媽媽趕快上前抱起趙敏嘉向後退了幾步跟那個被打的人說：“孩子不懂事，對不起張大哥。”中年男人倒是挺客氣的說：“沒事，那麼點小孩，我不跟她一般見識，放下來讓她玩兒會。”媽媽見狀也沒敢再放下就推脫說家裏還有事便回去了。還有一次快過年了，媽媽去集市上給趙敏嘉買了新年衣服，可是回去的路上不小心丟了，見到空手而歸的媽媽趙敏嘉眼睛有些失望，但是也不敢問媽媽，媽媽抱起趙敏嘉哭了起來，趙敏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看到媽媽哭的那麼傷心，她也跟着哭了起來，就這樣的一幕一幕被趙敏嘉碎片化的記憶在腦中，這些記憶經常出現在趙敏嘉的夢裏，以至於在好長一段時間她都不能將夢鄉和記憶區別開來，這混淆的過往如同這混淆的世界一樣不可理喻。

趙敏嘉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七點多鐘了，

拿起手機看到有六七個未接電話，不用想那也是趙敏嘉爸爸趙綸打來的。趙綸接起女兒趙敏嘉的電話：“是不是累壞了，一覺睡到現在？”

“知道還打這麼多電話。”趙敏嘉反問道，“不是說等我安頓好以後再給你打電話嘛，我已經安全抵達，你就別操心了。”

趙綸接過女兒的話說：“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我的寶貝女兒，這一離開就是天南地北，你怎麼能讓我這個做父親的放心呢，爸爸知道女大不中留，但是你這本該上學的年齡就出去闖蕩，我還是於心不忍啊。”

趙敏嘉安慰父親說：“你的女兒那麼聰明，不上大學一樣可以讓你驕傲的。”

“這個我是肯定相信的，我趙綸的女兒是最優秀的。”趙綸讚美自己的女兒那已經是一種習慣了，“睡了一天肚子餓了吧，出去吃點飯吧，出門在外要吃飽飯才能不想家。”

趙敏嘉掛了電話想起剛才跟趙綸的聊天呆坐一會後主動從那些對話里走出來不去想。第一次來到離家這麼遠的地方怎麼可能不想家不想爸爸呢。誰都知道這不是一次一個人的旅行，這是趙敏嘉對過去十九年的距離性斬斷，從她踏上海城這一刻起或者說從決定離開的那時起，也許從經歷鹿城三中那些讓人不堪回首的過往中就已經埋下了今天的種子。

換好衣服的趙敏嘉走到鏡子旁用手整理了一下本就順滑的頭髮然後出門去吃飯。出了酒店後天色微微泛紅泛黃，那是晚霞的余暈，是傍晚的顏色。這個時間沒有了白天的濕熱，偶爾吹來的微風順着連衣裙的罅隙撫過趙敏嘉身體的每寸肌膚里，那是傍晚給到初次來海城的每個外地人的清爽見面禮。霓虹燈在夜色下慢慢亮了起來，街邊的夜市增添了不少煙火氣，有一個人獨飲的，有一伙人推杯交盞的，有的人若有所思心事重重，有的人夸夸其談開懷大笑。趙敏嘉走進一家臨街的飯店坐在靠門的位置要了一小碗米飯和一份炒菜，然後一邊吃一邊欣賞着門外的市井氣息。這樣子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鹿城夏天的夜市一樣如此熱鬧，陌生的是這裏不是鹿城，是海城。

吃過飯的趙敏嘉漫步在回酒店的路上，此時的她心境沒有一絲波瀾，一點也不像初次出門在外的一個十八九的女孩。如果是來旅遊那麼應該會愜意，如果是找工作那麼應該會迷茫，但是趙敏嘉心如止水，對眼前的一切就那麼回事。她的心理在想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覺的她肯定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或者有一些別人也可能是大部分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吧。

趙敏嘉看到一個私人房屋中介店面沒有猶豫的走了進去。接待趙敏嘉的是一個三十五六歲上下的男人，一米七左右瘦到像是營養不良的樣子，但是狀態還行，起身笑臉相迎。

小姑娘要看房子嗎？”中年男帶着職業假笑說著帶有當地方言味的普通話。

趙敏嘉說：“嗯，我想在附近租套房子。”

“來，坐下說，姑娘。”男子隨手擺出讓坐的姿勢，然後回到桌子電腦前問道，“你是一個人住還是幾個人住？”

趙敏嘉回答：“一個人。”

“我這邊有兩套小平米的，一套是公寓，一套是住宅，還有三套合租的，合租的有一套是一個單身男性，一套是單身女性，還有一套是一對情侶，你看是……。”

沒等到中介男子說完趙敏嘉就說：“我要自己住，我就看看那兩套小平米的。”

“好的，好的。”中介男子打開電腦圖片讓趙敏嘉看兩套小平米的。

“這兩套的租金是多少？”

“那個公寓是一千八，這個住宅一千五，都是押一付三。”然後中介男子繼續說，“這兩個房子的位置都很好的，都距離附近的商業區不是很遠，公交也很方便的。”

“那我明天看看房子吧。”

“可以，我給你地址咱兩明天在小區門口見面。”

“我不認識路，你明天帶我去吧。”趙敏嘉直接回答道。

“也行，明天九點聯繫。”說完順手遞給趙敏嘉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你拿上，有事打電話。”然後送走接過名片的趙敏嘉，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中介男子嘴角一挑關燈閉店后騎着電動車下班了。

回到酒店的趙敏嘉看了看名片但是也沒有記住名字隨手扔在桌子上準備再繼續用睡覺安撫疲憊的身體。是的，趙敏嘉在來海城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規劃，到了海城先租房子，然後再開始找工作，然後就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慢慢的就會把過去淡忘掉，雖然有些事情註定一生都如影隨形的，但是換一個環境就會減少面對那些容易勾起過往的看的見的東西，當然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