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隻鴨（蟲）

【致親愛的小妹：

好久不見，冬妮婭。不知家裏是否安康？

由於種種原因，我暫時回不了家了。

思來想去，只能寫着這些寄不出去的信，像是提瓦特大陸上那些四處流浪的吟遊詩人那樣，記錄自己的經歷。

可惜我沒有詩人的文采，如果有的話，一定能跟你講述出更精彩的故事。

我之前在一個名為深淵的地方，至於從深淵出來之後到了哪裏，老實說我還沒弄明白。

據說這裏是“地球”，我正在一個叫“日本”的國家裏，感覺有點像稻妻。

用地球人的話來說，像我這樣的傢伙應該算是“異世界人”或者“外星人”吧？

——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專有名詞。

這裏沒有恐怖的魔物，卻充滿了新奇的科技：比如他們不用爐灶都能加熱飯菜，不用蠟燭也能照明……槍也能“突突突”連續射擊。

最最神奇的是，這是一個沒有神明的世界！

他們不用七種元素力戰鬥，而是“異能力”。異能力者發動力量，也不需要藉助類似“神之眼”的東西。

簡直太瘋狂了。

不過還不能確定這個世界究竟能否使用元素力，因為我的“神之眼”不小心弄丟了。等我找回來再進行實驗吧。

即使這個世界真的不能使用元素力，我也不會放棄對力量的追尋。

據年前，蒙德西風騎士團的大團長光之獅艾倫德林就從來沒獲得過“神之眼”，但他也憑藉著自己的天資與極其刻苦的訓練成為了頂尖強者。

我會向他學習，最終超越所有人成為最強者！

希望再次見面時，你和托克也都已經成為出色的戰士。屆時，你們也可以試着四處闖蕩一番。

你忠誠的騎士（劃掉）

你最愛的哥哥，

阿賈克斯】

……

達達利亞等待着他在地球上的第一次演出。

今天，是他的出道表演，也是他距離目標更近的一步。

橫濱的某個小型體育館。

明明是白天，周圍漆黑一片。所有的窗戶都被黑色遮光布覆蓋，內部沒有一絲光亮。

驟然間，燈光亮起，明亮的白色頂光燈光落到舞台上的人影。

那是個橙色頭髮的少年。

他半蹲着身體，像是繃緊的弓。

渾身被光影劃分成黑白兩色，只有一頭橙色的短髮格外耀眼奪目。

表演即將開始。

台下的觀眾們屏住呼吸，注視着舞台上的人，期待的情緒在心中萌發。

猝不及防間，高昂的弦樂聲如火柴劃過，瞬間點燃了場上氛圍。舞曲激昂而有節奏，每一個重音都敲擊着人們的神經。

本場表演，是俄羅斯傳統舞蹈哥薩克舞。

聽到樂曲響起，舞台上的少年就如同運動員聽到了發令槍的號令，積蓄的力量瞬間爆發。

身體半蹲，彈腿飛踢而出，雙腿卻合著節奏在舞台上做出踢踏的動作。

每一步都極具力量感，但腳下卻又輕盈地飄轉挪移。

重力彷彿不對他起任何作用。

“達達利亞！”

有人喊出聲。

緊接着，現場的人們都歡呼起來，聲浪幾乎要掀翻這個小型體育館的天花板。

在座的各位，都是金主。

達達利亞眼中，每個人都金光閃閃，散發著迷人的銅臭味。

他的笑容愈發肆意而張揚，動作越發精準有力。

一曲終了，純白色禮服的衣擺在空中劃過一個飛揚的弧度，也催化了觀眾們的熱情。

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隨時注意台下的情況，生怕這些觀眾因為情緒高漲打起來。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剛出現在公眾視野沒幾天的少年，為什麼能斬獲如此高的熱度。

事實上，藝術圈對這個少年的評價卻大多是貶義，甚至在雜誌上痛斥達達利亞只不過是“馬戲團中的小丑”，又或者“恐怖的暴力分子”。

也有人知道達達利亞前不久還躺在病床上，稱他不過是個“曇花一現的病人”、“命不久矣的行騙者”。

對此，達達利亞並不在意。

橫濱這個城市已經壓抑許久。他想做那個點燃引線的人，不論台前還是幕後。

僅此而已。

“接下來我要表演的節目是《BlindFire》，敬請期待。”

沒等觀眾們的情緒消退，少年微微欠身，眼睛眯起像是只小狐狸。

話音未落，舞台陷入再次漆黑。

視網膜上那抹艷麗橙色還沒消散，新的表演就開始了。

厚重麻布質感的大提琴聲響起，擦拭過聽者的面頰。

溫熱，木炭，火星。

漆黑的舞台上，漸漸燃起明滅的光點。

光點們越發明亮，是火焰一般的蝴蝶。

蝴蝶翻飛着，照亮了一雙指揮家般舞動的雙手。黑暗中，修長的手虛捧着光點。

暖色的光芒與舒緩的音樂中，觀眾們先前昂揚的情緒逐漸被安撫，回歸舒緩與平靜。

然而現實總是不得安寧。

破碎的短笛如同頑皮的孩子，劃破了大提琴的弦音。隨後小號也不甘示弱，鋼琴敲擊着重音表示抗議。

奏鳴越發激烈，火焰在激蕩。

不知不覺間，不安的火焰蝴蝶靠近了那雙手，灼熱的願望落在了白色的袖口上……

布料被點燃了。

“啊！”

不知是誰發出短促的驚呼。

沒等人們做出反應，瞬間，熾熱的火光吞沒了台上人的身影，席捲了整個舞台。

表演出現了意外事故？！

前方熱浪撲面而來，觀眾們的心跳和着激烈的鼓點。

他們騰地從作為上站起來，有人想快點從這裏逃走，也有人想衝上舞台滅火，還有人將信將疑。

場面一時間混亂無比。就連工作人員，都難以維持秩序。

驚慌、交談與爭吵也作為佐料加入了曲子裏，徹底割裂了樂曲的節奏。

好在混亂並未持續太久。

小提琴的聲音強勢闖入，收攏了所有雜音，如絲帶般束縛住了散落一地的尖銳音符。

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於舞台上，在那裏，一個燃燒的身影從火焰中躍出。

那身影拖行着長長的焰尾，像上升的流星。

是達達利亞。他身披火焰，踩着鋼絲，在空中輕盈地跳躍。

火海上空，火焰盲目地追逐着少年，少年盲目地追逐着光源。

凄婉的小提琴扼住了觀眾的咽喉，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身影，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小提琴的聲音越發激昂，大提琴渲染悲傷，節奏爭吵又合作着，一步又一步螺旋上升，將情緒拔高。

琴弦幾乎要被崩斷。

驟然間，弦樂“刺啦”破音，所有音樂戛然而止。舞台上，少年於空中墜落，被火海淹沒。

發白的赤色盲目地吞噬着人影，也吞噬了觀眾的靈魂。

所有人靜靜地注視着火焰燃燒殆盡，呼吸都停滯了，最終，火焰把自身也吞噬了。

台上台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黑暗。

不知何時，體育館周圍的遮光幕布被拉開，然而無人察覺。

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整個室內變得明亮，昭示了表演的落幕。

觀眾們驚魂未定的神情從墨汁般的黑暗中浮出。

“哎呀，我還活得好好的呢！”

舞台上，達達利亞好端端地站在那裏，防火斗篷已經被他收好了。

看着依舊神情恍惚的觀眾，他有些無奈地招手，還跳了兩下，展示自己還活蹦亂跳的。

然而，人們的反應很遲鈍，似乎依舊沉浸在衝擊之中。

見一時半會兒觀眾們回不過來神，達達利亞也不想再等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他迫不及待地揮手道別，眨了下左眼，做了一個“INK”的表情：“表演結束了，記得早點回家。那麼下次再見啦！”

話音剛落，舞台上炸開一個煙霧彈，等白色煙霧消散時，鮮艷的橙色早已消失在原地。

良久之後，小型體育館內爆發了史無前例的喧嘩。

……

“哈哈，中也我有錢了，欠你的醫藥費可以還上了！陪我打架吧！”

休息室里，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達達利亞就興奮地撥通了電話。

“……真有你的。”

電話對面的中原中也一時半會兒有些語塞。他現在非常後悔之前答應達達利亞打架的事。

先前他撿到達達利亞時，對方傷的非常重。為了救他的命，中原中也給他墊付了巨額醫藥費。

——那是一筆對普通人而言的天文數字。

沒想到的是那小子居然提議和自己打一架——不是普通的打架，而是拼盡全力的。

倒也不是不能打，但是中原中也目前還並不能很好掌控異能，他很擔心自己下手過重，讓少年再躺進醫院去。

但同為年輕人的他也知道，單純的拒絕會打擊達達利亞的自信心。

於是他就用“還醫藥費”作為借口拖延時間。

其實中原中也沒想真讓他還錢，他說：“等你還完欠我的醫藥費，再來找我打架。”只是想讓達達利亞知難而退。

沒想到的是，達達利亞居然一口答應下來。

更沒想到的是，這才沒多久，他就已經把錢還上了——以一種突破他認知極限的方式。

怎麼辦？

焦慮的中原中也不小心一拳錘爛了測試儀器，捏爆了手裏握着的電話。

“你又控制力量失敗了，設備賠償金從你工資裏面扣。”

負責訓練的尾崎紅葉無情地開口，金紋摺扇遮住了她擔憂的表情。

“知道了，紅葉姐。”

回過神來的中原中也沮喪地低下頭，露出赭色的發旋。

看到自家學生這個樣子，尾崎紅葉不由得嘆了口氣：“中也，逃避不是好事。”

“嗯……”

握緊拳頭，中原中也終究下定了決心。

他不是出爾反爾的人。

“喂喂？中也在聽嗎？”

看着手機屏幕上“通話中斷”的字樣，達達利亞陷入迷茫。

好在沒過多久，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順手就接了。

“達達利亞，我答應你了。”

聽筒里對方的語氣很憂愁，然而達達利亞一點都沒聽出來。

“好，我現在就去找你。你在哪？”

他現在心臟狂跳，抑制不住地開始想像着戰鬥中的驚險刺激。

自從來這個世界到現在，達達利亞已經很久沒有經歷與強敵的戰鬥，感覺自己都生鏽了。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讓人迫不及待的原因。

右手持有電話，他的左手摩挲着墜在腰間的一個球狀物品。

那是一個被菱形金屬包裹着的玻璃球，換成任何人來看，都只是個普通的玻璃飾品，然而確是達達利亞使用力量的媒介。

直覺告訴達達利亞，想要完全掌控它，也許需要一個契機。比如，和強敵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而中原中也，正是達達利亞目前為止在這個世界見過最強大的人。

“不，不是現在。”中原中也說。

“我不……”

沒等達達利亞反對，他連忙補充道：“首領有一個任務交給你，是加入港口黑手黨的考核。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加入黑手黨嗎？”

“嗯，我接受任務。所以你在哪裏？”

達達利亞打開免提，把電話放到桌子上，然後一邊打電話一邊換衣服。

他打定主意，不管中原中也說什麼，只要知道了對方在哪裏，就立刻衝到他的身邊。

聽出來對面的急不可耐，中原中也嘆氣，抬手揉揉眉心，妥協般破罐子破摔：“……先做任務。等加入黑手黨之後，你想什麼時候打架都隨便。”

只要達達利亞加入黑手黨，就不再是需要悉心保護的小孩。

屆時打架，不必有心理壓力，死傷不論。

“知道了，保證完成任務！”

聽到中原中也的話，達達利亞一開始還以為聽錯了。再三確認后終於激動得跳起來。

還有這種好事！居然能隨便打架！

還能順便加入黑手黨，簡直兩全其美。

……

港口黑手黨大樓，訓練室。

“中也君，你撿回來的那個小朋友很優秀？”

身着和服的尾崎紅葉挑眉，饒有興緻地看着借用自己手機打電話的學生。

她知道自己的學生之前出任務的時候，撿回來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但那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首領對那個少年格外關注，甚至特地告訴自己如果時機恰當，可以給少年加入黑手黨的機會——當然不是普通的底層成員。

“達達利亞真的很優秀，也很讓人頭疼。”中原中也掛斷了電話，交還給了尾崎紅葉。

“他經常惹麻煩？”尾崎紅葉猜測，對於這件事她有所耳聞。

“不是……”

中原中也面色古怪，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達達利亞的場景。

那簡直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