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決賽在魔都市廣播電視台中心的8號演播廳舉行。

8號演播廳是電視台中心最大的演播廳。

貫穿上中下三層，半圓形環繞於最前面的大屏幕，可同時容納3000人。

晚上8點整，江黎在賓館對動畫進行最後的修整。

此時的演播廳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龍。

每一屆華國動畫設計大賽，都是座無虛席。

後台的工作人員和志願者在調試着設備，並對每一個選手的動畫短片就行拷貝。

“沒有7號的作品。”

“7號？”

“7號來了嗎？”

聽到有人喊到江黎的序號，剛從黃牛手裏花大價錢買到票進來的王旭旭連忙趕往後台。

工作人員是個女生，看起來是來當志願者的大學生，略有些嬰兒肥，穿着冰藍色的長裙，外表清新，在燈光的照耀下，卻又不失明麗。

“我朋友是七號，他現在路上堵車了，馬上就到。”王旭旭隨便扯了個慌。

演播廳內此時正播放着一個電台的廣播，進行修音。

“歡迎收聽魔都交通廣播，現在是晚上八點十五分，在限號措施的實施下，目前全市交通狀況良好，無堵車現象……”

王旭旭：……

工作人員：……

“參賽的動畫應該在8點就進行提交，現在已經8點15了，按決賽的規定，視為自動棄權。”

“姐姐，就不能通融一下嗎？把江黎的順序調整一下，讓他的動畫最後播放……”

陳書音朱唇輕啟：“哥，你也別為難我，我一個志願者決定不了什麼東西，而且你朋友的動畫應該在第七個展示，現在又要換順序，也得讓後面的人同意……”

“等等……”

“你剛剛說七號是叫江黎？”

小胖子不明所以：“對啊。”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高中在鄭城二中的那個江黎嗎？”

這些事兒江黎都給他說過。

王旭旭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們認識。”

陳書音沒有立刻回答，略微思索后說道：“大賽的主辦人有我的老師，我去協商一下，看看能不能稍微拖一拖。”

王旭旭此時傻眼了。

誒？這什麼情況？

特么黎子還有這種人脈？

他不造啊……

……

晚上八點二十，評委入場。

緊隨着觀眾的落座，主持人開始執行比賽的流程。

屏幕上開始進行一號的動畫展示。

一號的動畫講的是少年少女在初高中時懵懂的愛戀，確實貼切主題《愛的表達式》，但獲獎作品是有機會在地方台甚至央霸上進行展示的，這種早戀的動畫，又不合適了。

後面的動畫主題是愛護小動物，保護大自然，而且是剪紙動畫的形式，也是獨具特色。

到了第四個動畫，這是一部以孤兒的視角講述的動畫，傳達了讓社會對孤兒多一點關愛的期盼，引起了一陣的討論。

一個評委對動畫產生了些許好奇，在動畫展示完畢后，詢問道：“請問四號為什麼會想到做這個題材的動畫？”

“這個嘛，因為我的男朋友就是孤兒……”

“他從小就孤僻，不愛與人交流……”

“剛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着幫幫他……”

“過了很久，我幫他走出來自閉，而我們也……”

“相愛了。”

評委帶頭，和觀眾一起鼓掌向四號表示敬意。

但台下的王旭旭卻是握緊了拳頭。

台上那個裝模作樣的女生，就是黎子的前女友——李希。

心裏憋着一股子氣，但他知道不能擾亂比賽秩序，也要收集充足證據，於是強忍着把這股子氣咽到了肚子裏。

到了七號的展示，主持人直接跳過了七號，讓八號進行展示。

王旭旭長舒口氣，這是那個女生協商成功，把順序調換了。

但他的心此時依舊沒有放下來，趁沒人注意，他給江黎打了電話：“黎子，快點啊！”

“來了，馬上。”

終於，在即將進行現場投票的時候，江黎匆匆趕到。

連續八小時的工作讓他的形象看起來有些邋遢，但此時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他連忙遞給負責拷貝的陳書音一個U盤：“十分抱歉耽誤了比賽的正常進程，我做的動畫在這裏面。”

陳書音眼神幽幽。

“老火呦，高中的時候我找你表白，你是直接拒絕我了撒。”

陳書音是川渝人，平時都講普通話，但是一遇到熟人，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帶點口音。

啊？

還有這事兒？

江黎搜尋着腦海中的記憶，只能露出一個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

“弄完陪我詞個飯，我就幫你。”

女孩雖是這樣說著，但已經去電腦里把動畫進行拷貝了。

台前的主持人正要宣佈進入投票環節，陳書音走上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主持人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讓我們把舞台交給七號以及他的作品——《Family》。”

下面的觀眾議論紛紛。

“七號，他不是棄權了嗎？”

“不造啊……”

“比賽是怎麼回事，怎麼能突然改變流程？”

“不造啊……”

“七號這樣不符規定，是不是應該直接強制讓他退出？”

“不造啊……”

“你特么能不能別水字數了……”

評委之間也對這突然改變的流程弄的有點不知所措。

當下心裏對七號的印象分，已經打成零了。

觀眾席里，小胖子握緊拳頭，心率快速起伏。

“黎子，加油，咱一定能成功。”

“到時候，咱倆狠狠抽她的臉。”

動畫開始播放。

畫面十分簡潔。

只有個模糊的家的背景，和FAMILY幾個字母。

看樣子，平平無奇的像PPT一樣的動畫。

有些評委和觀眾在心裏已經下了論斷。

“畫面就已經如此粗糙了，這還能做出來什麼東西？”

“七號這七天時間都來幹嘛了？”

“鄉下人來到魔都，四處逛逛吃喝玩樂了唄。”

隨着動畫的繼續播放，議論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這個動畫，和他們想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先是一聲嬰孩的夢囈，代表着母親的“M”為“I”撐起了一把小紅傘。

父親，也就是“F”注意到了，吹了聲口哨讓母親休息一會，伸開自己堅實的臂膀為整個家遮擋住了外界的風雨。

在父親的臂膀下，母親在家裏細心呵護着我。

於此同時，江黎的介紹聲也響起。

“小時候爸爸是家裏的頂樑柱，高大魁梧的父親的爸爸遮風擋雨，溫柔賢惠的母親相夫教子。”

觀眾席的觀眾們有的被動畫吸引，發出了會心一笑。

“我想我爸了，小時候我家裏條件不好，我爸為了我和我媽，一個人打幾份工，有很多時候晚上一兩點才回來，白天也是五六點就走了。”

“他有時候回來的早，想休息一會兒，還被我纏着，我現在想起來，感覺我……真的不是個東西。”

“我也是啊，小時候生病，縣裏的醫院離家裏有十幾公里，我媽背着我走了兩個小時的山路，把我送到醫院后，她整個人都累癱了。”

“……”

看着動畫，觀眾們有的慢慢紅了眼眶。

藝術作品，包括動畫。

是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潛移默化的啊。

舒緩的音樂配上江黎天生低沉醇厚的嗓音，把觀眾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

“漸漸我長大了，少不經事的我總想掙脫爸爸的束縛，屢次頂撞嘮叨的媽媽……”

那畫面中的“I”撞壞了父親的臂膀，也讓總嘮叨我的媽媽，身體漸漸累垮，再直不起腰。

情到深處，不能自已。

感同身受，便是動容。

大部分人都是有叛逆期的啊。

有些觀眾拿出手機，看着自己與父母為數不多的合照，靜靜看着，卻感覺眼眶像是進了沙子一樣，微潤。

青春期總想着和父母作對，等那一段叛逆的時期結束，再回首，感情的裂隙，想彌補，又談何容易。

雖說時間會沖洗一切。

但叛逆時那些讓父母不美好的回憶，真的會隨着時間消逝，化為烏有嗎？

不會的啊。

“長大的我明白了生活的艱辛，發現爸爸的背早已駝得不成樣子，媽媽的身體也已臃腫……”

幾片落葉拂過，彷彿只是一剎那。

父親挺直的身軀卻已彎曲，就連緩緩地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母親也是積勞成疾，和父親一樣，再也直不起身。

直到這一刻，觀眾們才發現。

父母，都已經老了啊。

台下的人默默看着，看着看着，眼角泛起了淚花。

畫面隨着背景音樂的基調變換，此時動畫中，物是人非，家裏的A，L，Y已經長滿青苔。

父親和母親的身軀微微顫抖。

“是時候盡一份子女的責任，悉心呵護起這個家……”

家外面風雨交加，長大成人的“我”伸開雙臂，擋住了整個家的風雨。

給父親了一個依靠，讓他可以擺脫拐杖暫時歇腳。

給母親打了把遮陽傘，讓她可以在我旁邊納涼。

“FatherAndMotherILoveYou.”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動畫戛然而止，背景音樂還在繼續。

雖然結束，但現場的氣氛卻達到了頂點。

觀眾席里，不明言說的感情在回蕩，久久不能消散。

有一段時間沒見過爸爸媽媽了，想他們。

總感覺手心有些微癢，低頭的剎那，淚滴滑落，手心一片冰涼。

“一直在外面工作，幾年沒回過家了，我想爸媽。”

“好想我的爸爸媽媽……但他們去年就走了……我……我還沒有盡到一份子女的責任……嗚嗚嗚……”

“如果他們還在，我想當著他們的面，說一句，爸爸媽媽，我愛你……”

悲傷日新月異，現在回想，大概不過，是恨自己沒有對父母說一句，我愛你們。

此情莫待追憶，現在回首，大概不過，是恨自己的叛逆，讓年輕時的父母，傷痕遍體。

後悔？

後悔也沒有用啊。

有些人已經逝去，就算後悔，也只能在後半生，惘然於尋覓。

若不想後悔，那便從現在，把所有的感情，匯成一句。

爸爸媽媽，我愛你。

後台的陳書音看完這個動畫短片，不動聲色地抹了一下眼淚。

“喂，媽……”

“你這丫頭，怎麼突然想起來給媽打電話了？”

“是不是缺錢了？”

“沒有……”

“你是不是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跟媽說……”

“沒有……媽……我就是……就是眼睛裏進磚頭了。”

女孩抽了抽鼻子：“媽，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和爸說。”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同樣的情景也在觀眾席發生。

現場是久久的平靜，誰都不願意打破這重氛圍。

餘韻過後，不知是誰先鼓起的掌。

現場爆發出整齊劃一的掌聲。

“這麼多動畫，這是唯一一個讓我動容的。”

“明天我爸媽生日，原本還在糾結要不要找老闆請假，看完后，我決定了，我一定得回去給他們說一聲我愛你們。”

“……”

張慎拿出紙巾擦了擦眼角。

作為評委之一，這個動畫讓他感覺真的驚艷。

“這部動畫最大的亮點，就是情感真摯。”

“日常生活中父母的關懷和寵愛，年少無知的叛逆和莽撞，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真真切切存在和發生過的事，自身的成長和父母的衰老……”

“真的，真的就像我人生中的真實寫照。”

“我很想知道，能教出你這樣有人文關懷的孩子，你的父母又是怎樣的人物。”

江黎赧然地笑了一下，看起來十分青澀：“其實，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啊？

聽到這個回答，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這部動畫對父母的感情那麼真摯，創作者在沒有父愛和母愛的情況下，是怎麼創作出這樣的動畫的。

江黎接下來的話，就是他們想要的回答。

“雖然我在孤兒院長大，但並不代表我沒有父母，孤兒院的每一個叔叔阿姨，還有院長，他們都是我的父母，是他們讓我感受到了父愛和母愛……”

“他們教我與人為善，教我要懂感恩……”

“這裏我想說一句，叔叔阿姨，我愛你們。”

張慎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能融入感情的作品，是真正的好作品。

舞台上，主持人重新上台，讓所有選手站在台上后，開始進行現場投票。

“這次的動畫設計大賽以《愛的表達式》為主題，各位參賽選手都發揮自己的實力，向我們的評委，我們的觀眾，傳達真正的‘愛意’。”

“在眾多的《愛的表達式》裏，各位又對哪種愛意感受最深，感觸最大？”

“相信大家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下面進入比賽的投票階段。”

“請大家拿出手機，進入‘華國動畫大賽’的投票通道。”

“馬上，就能為大家揭曉比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