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往情深和青梅竹馬
立秋過後，教室旁右側的綠化帶的梧桐樹的葉片已漸漸泛黃，零星地飄落在空中墜落，拂過的秋風帶着秋的涼意。
在這節自習課上，老楊罕見地沒有坐班，郝曼曼便偷偷地和林瑾前面的趙珊換了位置，郝曼曼回過身子，用手撐着下巴，看了看正在做語文課外積累的林瑾，不時打了個呵欠。
郝曼曼看着認真翻閱並摘抄散文的林瑾，便拿起了那本散文集隨意地翻了翻，小聲對林瑾說道：“原來是汪曾祺的《人間草木》啊，咦？奇怪，小瑾瑾你不是喜歡余華嘛，沒聽你說過你很喜歡汪曾祺的散文啊。”
林瑾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圖書館，周文澤耐心與自己講起汪曾祺的散文特點的畫面，周文澤微笑的時候也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的時候眸子是乾淨而純粹的，想到這兒，林瑾也微微笑了起來。
郝曼曼看着林瑾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嗯？”郝曼曼摸了摸下巴，看着林瑾淺淺的笑容，意味深長地盯着林瑾，郝曼曼剛想說什麼，下課鈴便響了起來。
趁着林瑾去開水房灌水的間隙，郝曼曼走到秦昂的位置上，將胳膊搭在秦昂的肩膀上，笑着指了指秦昂前面林瑾的位置，悄悄地對秦昂說：“這幾天小瑾瑾有點不對勁啊，你剛剛看着她臉上的笑了沒，柔情似水啊，傷心，小瑾瑾都沒對我這麼笑過。”
郝曼曼故作心碎地扶了扶額頭，秦昂瞥了瞥正在“痛心疾首”的郝曼曼，彷彿不在意似的一邊繼續整理卷子，一邊說：“我坐在她後面，我怎麼知道。最近難道有很不對勁嗎？我咋沒看出來。”
郝曼曼看了看走廊上，林瑾還沒回來，用胳膊輕輕戳了戳秦昂，悄悄地說：“哎，你真沒發現啊，咋說呢，小瑾瑾最近老往圖書館跑，還有啊，以前小瑾瑾不常笑的，只有和我在一塊兒的才會這樣，你說，小瑾瑾會不會已經邂逅愛情了啊，難受啊，小瑾瑾不要我了。”
秦昂聽完郝曼曼的話，正在整理試卷的手一頓，眼神有點黯淡。也許，郝曼曼也只是瞎說，不一定對的，再說了，屁大點的事也會被郝曼曼放大，說不定就是郝曼曼自己想複雜了。
秦昂心裏有點堵，有點酸澀，哪怕這郝曼曼講的不一定就是對的，但是秦昂心裏還是很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回事，好像一聽到和林瑾有關的事就會格外上心。可是，明明林瑾長得並不是特別漂亮那種，按照自己以前的審美而言，根本就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秦昂剛要開口說些什麼，林瑾手裏拿着水杯進了教室，看了看故作痛心疾首的郝曼曼正在一本正經地忽悠秦昂，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郝曼曼假裝哭泣而聳動的肩膀，對着郝曼曼說道：“沒有邂逅愛情，沒談，不會不要你，別裝哭了，嗓子都要被你嚎啞了。”
秦昂看着剛剛回來的林瑾，不知怎麼地，突然感到很煩躁，但又有點小小的欣喜，內心五味雜陳，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看見林瑾就會就這樣。
秦昂突然站了起來，罕見地低聲說道：“你們聊，我出去透透氣。”沒等郝曼曼和林瑾說什麼呢，秦昂就邁着大長腿走出了教室，撲面而來的冷風吹過秦昂額前的碎發，秦昂皺了皺眉，微低着頭，瀲灧的桃花眼盛滿了不解，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林瑾看着秦昂離去的背影，用胳膊碰了碰郝曼曼，問道：“他怎麼了？什麼事刺激到他了？”郝曼曼聳了聳肩，雙手攤開，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我哪知道啊，他剛剛還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
郝曼曼看着剛剛裝水回來的林瑾，知道她已經聽到一點自己和秦昂偷偷說她的話，便回過身子，右手一把搭着林瑾，有些疑惑地問道：“別管他了，可能最近考試多壓力大吧，過幾天就會好了，小瑾瑾啊，那你既然沒邂逅愛情，這幾天咋突然傻笑啊。不是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么·······”
林瑾剛喝一口水，聽完郝曼曼的話，差點被嗆到，咳嗽了一會兒，才對郝曼曼說：“額，怎麼說呢，我在圖書館遇到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兩次都幫了我，是個很溫暖的人。”
郝曼曼微微挑了挑眉，問道：“男的？”
林瑾點了點頭：“嗯，是個很好的男生，這又怎麼了？”
“切，那你說什麼沒遇到愛情，哪怕現在不談，照你那個傻笑的樣子，那也有談戀愛的苗頭了，啊呀，要被小瑾瑾拋棄了。”郝曼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什麼啊，他人很好，很斯文陽光，是個很好的朋友。還有啊，郝曼曼，我這哪是傻笑啊，是微笑，再不濟也是個淺笑，比傻笑好多了，好吧。”林瑾輕輕皺了皺眉頭，說道。
“欸呀，小瑾瑾啊，那我和那個男的，你選誰？”郝曼曼一臉期待地看着林瑾。
“真話還是假話？”林瑾笑了笑，看着郝曼曼。
“假話。”郝曼曼脫口而出。
“選你。”林瑾看着愣了愣的郝曼曼。
“我勒個去，小瑾瑾，你特么居然為了個小白臉，就不要我了！？”郝曼曼不可置信地氣呼呼得說道。
“沒說不要你，你還沒問問真話的答案是啥呢，無論真話假話，我都只會選你，曼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瑾笑着凝視着郝曼曼。
郝曼曼頓了一下，半響，挑了挑了眉看着林瑾說道“小瑾瑾，你這是······向我表白？”
“······當我沒說。”林瑾無奈地擺了擺手。
“別呀，小瑾瑾，我接受你的表白的。”郝曼曼笑着連忙說道。
“······”林瑾滿頭黑線，沒理郝曼曼的咋咋呼呼，從抽屜中抽出下節數學課要用的學案。看着還在瞎囔囔的郝曼曼，林瑾輕輕推了推她，說道：“曼曼，趕緊回位置吧，待會兒數學老師來了，又要說你了。你可別想我再幫你寫一次檢討書。”
“媽呀，預備鈴馬上就要響了，小瑾瑾，那我先回去了哈。”郝曼曼拍了拍林瑾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數學課下課後，就是午飯時間，這次郝曼曼倒沒有拉着林瑾一路狂奔，去學校食堂的路上，郝曼曼罕見地低着頭，皺着眉頭，好像在沉思什麼。
“曼曼，怎麼了，心情不好嗎？”林瑾看了看低頭沉默的郝曼曼。
“沒有心情不好，小瑾瑾啊，問你個事兒。”郝曼曼突然抬頭看向林瑾，大大的眼睛裏是認真的神情，還帶着一縷焦灼。
林瑾本來還想開個玩笑，但看着郝曼曼一本正經的神情，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
“小瑾瑾，你說，一往情深和青梅竹馬，你會選哪個？”郝曼曼緊抓着林瑾的手臂，林瑾看得出郝曼曼很在乎這個答案。
“我不知道，我沒有青梅竹馬，但我覺得如果是自己真正喜歡的，那就無關時間的長短，有人說過，日久生情，那是因為時間讓人更加彼此了解，但若果了解到對方是個心底歹毒，或者人品不好的本質，那我想，在這個情況下，日久生情就是不成立的。”林瑾頓了頓，接著說：“我覺得，一往情深也好，青梅竹馬也罷，隨着自己的心走就行，選那個真正自己喜歡的。”
郝曼曼聽完林瑾的話，眸子突然變得亮晶晶的，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喜悅，郝曼曼搖了搖林瑾的手臂，一臉期冀地問道：“小瑾瑾，那我是不是還有希望？”
林瑾愣了一下，然後笑着看向郝曼曼：“曼曼，你是哪個，一往情深還是青梅竹馬？”
“前一個····”郝曼曼低下頭，小聲地說道。
“曼曼，你是不是····有自己喜歡的男生了？”林瑾很少看見一向大大咧咧的郝曼曼這般羞澀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郝曼曼抬頭看向林瑾，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對林瑾說：“他叫陸帆，在理科強化班，我和他初三和高一都是一個班，他是初二那年轉學到我們的初中，後來我和他考上同一個高中。我也不知道自己啥時喜歡上他的，反正就是那種一看見他就特別高興，但凡和他相關的什麼事情，我都想去知道，看到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我就很難受，看到他開心我也忍不住高興，看見他悲傷，我也會難過。”
林瑾靜靜地聽着，笑着對郝曼曼說：“那你就是喜歡上那個叫陸帆的男生啊。”
但是郝曼曼突然嘆了口氣，有點垂頭喪氣地說道：“但是他有喜歡的女生，我中考結束后的那個暑假向他表白了，他那個時候聽完我吼着向他大聲表白，他完全呆住了，後來他和我說，他喜歡一個女生好多好多年了，從小時候就喜歡那個女生······”
郝曼曼低着頭，神情黯淡了一下，長長的烏黑的睫毛蓋着眼底的難受。林瑾輕輕拍了拍郝曼曼的肩膀，問道：“那個女生也喜歡他嗎？”
郝曼曼搖了搖頭，說道：“應該不喜歡吧，我高一的時候才知道那個女生叫蘇瀾，現在也在理科強化班，而且大家都在說，蘇瀾和顧澤是一對，而且如果蘇瀾喜歡陸帆的話，那麼這麼長的時間他們也沒在一起。”
“所以，那個叫蘇瀾的女生就是陸帆喜歡的那個‘青梅竹馬’？”林瑾問道。
“嗯，小瑾瑾，後來我打聽到，蘇瀾和陸帆從小就是鄰居，只是後來因為初二陸帆轉學就搬走了。”郝曼曼看着林瑾說道。
林瑾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郝曼曼說：“郝曼曼，如果那個叫蘇瀾的女生真的不喜歡陸帆，那你還是有機會的，如果你是真的特別喜歡陸帆，那就努力去爭取，畢竟，他喜歡的姑娘心有所屬，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喜歡陸帆，讓他看到你的好。”
林瑾接著說道：“但如果最後哪怕他喜歡的姑娘不喜歡他，但他依然選擇那個姑娘，或者最後那個姑娘被陸帆的痴心感動，也喜歡上了陸帆，曼曼啊，那我們就放手，既然最後他們真心相愛了，那我們能做到只有放下和祝福。”
郝曼曼點了點頭說：“這兩年我追陸帆也追得挺緊的，高一那年我又表白了，但還是被他拒絕了，他說他的心很小，只能裝下一個人。而且那個人從5歲那年起，就住在自己心裏了。”
林瑾看着郝曼曼眸子裏的憂傷，有點心疼，輕輕問道：“所以你高二才選了文科，因為你知道，那個叫陸帆的男生肯定會選理科。”
“嗯，那次被拒了，我有點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去再面對他。再說了，和他在同一個教室，我老是會想着他，心神不寧的，也沒法兒好好上課了。”郝曼曼視線飄向遠處的梧桐樹，說道。
“現在呢，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了嗎？”林瑾問道。
郝曼曼點了點頭，笑着對林瑾說：“小瑾瑾，謝謝你哈，我知道了，我會努力去嘗試讓他看見我的好喜歡我，不管結局如何，至少，我沒有遺憾，不會後悔。”
“在不耽誤高考複習的情況下”林瑾看着郝曼曼，補充道。
“知道啦，知道啦。”郝曼曼笑着一把勾過林瑾的肩膀，走進學校食堂排隊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