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初次靈視
古德里安教授說這話的時候帶着一絲戾氣，他伸手抓住身後那幅巨型油畫上的一角，猛地將其掀開。
猙獰的油畫暴露於昏黃的燈光之下，路明非視線剛觸及那幅油畫，整個人就被油畫所展露出的氣勢所震懾住了。
畫面上世界樹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鐵灰色的天空下一隻黑色的巨獸張開巨大的骨翼，仰天噴吐滅世的黑色龍炎。
“這是……龍？”路明非愣了愣，有種被油畫的威壓所震懾的感覺。
“沒錯，龍。更準確來說，黑王尼德霍格。而被祂所啃噬的半朽巨樹，那是北歐神話《老愛達經》中所記述的世界樹。”
“世界樹是世界的起源，生命的起源，時間的起源，祂是中國道家學說中衍化天地萬象的‘道’，是古羅馬新柏拉圖學派論述的‘太一’，是絕對超然的神，一切存在物的源泉，萬物皆發於此！”
“除此之外，基督教中的耶和華、佛教文化中的世尊如來、Islam教經中的真主安拉，都是祂在人界的化身。祂，即是世界的起源，也是唯一的真理！”
聽到古德里安教授的講解，路明非的內心被狠狠震撼了一把，他似乎看到隱藏於油畫中的世界樹在蠢蠢欲動，意圖向全世界發動祂的神諭，憤怒而猙獰。
“而世界樹的下方，那是被稱之為尼德霍格的始祖巨龍，在龍族歷史上它又被稱為黑皇帝、黑王、末日預示者……在古老的神話中，它奪去了世界樹的權柄，以此創造了除細菌域、古菌域、真核域以外的第四大域，龍域！”
“等等，等等！”路明非感覺自己一時之間有點接受不了這麼大的信息量，他着實需要一點時間緩緩。
在沉默了片刻后，他抬起腦袋，猶豫道：“所以說，卡塞爾學院……是一所專門研究龍的學院？就像神學院研究神學，醫學院研究醫學，而你們專門研究一種名叫龍族的超凡生物？”
作為一名從小接受唯物主義思想教育的紅領巾少年，路明非覺得自己難以接受龍族這樣的概念，但此時此刻礙於情境，不得不順着古德里安教授說下去。
“不！更準確地說，我們研究的是——屠龍！”
古德里安教授說著，伸手掃過書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精裝古籍。
“看到書架上這些典籍沒？這些書是幾千年來無數混血種先輩們總結出來的經驗和知識，涉及《龍族譜系學》、《龍與言靈術》、《所羅門之匙》、《龍族血統論》、《龍族基因學》等等。”
“無數先輩們尋找龍、研究龍，而卡塞爾學院是集大成者。在卡塞爾學院，你可以選擇煉金工程學、魔動機械設計學、龍族宗裔理論等不同學科，所有這些課程的設計都是為了讓我們的年輕人成長為真正的屠龍勇士！”
“在群龍蘇醒之際，用血與火淬鍊的刀劍，將它們斬殺在古代的王座上！”
路明非看到古德里安慷慨陳詞的樣子，面部一陣抽搐，心想你玩笑要不要開這麼大？這難道是新版《怪物獵人》的開場CG么？我無意中加入了古龍調查團，接下來的目標是獵殺大賊龍、飛雷龍、蠻顎龍、雌火龍？
……
天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整個列車搖晃，所有燈光跳閃着熄滅，黑暗降臨。
“啊咧？火車撞山了？後勤組呢？你們要不要檢查一下是不是熔岩龍侵襲？”路明非說著爛話。
“路明非，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有人在黑暗裏輕聲說。
“誰？”路明非連忙回頭。
就在這時，視野中重新恢復了光明。
然而，路明非猛地發現自己並非身處於列車之中，周圍的環境已經變化。
腳下是遍地的黃金，堆積成山的寶石閃閃發光，白銀或青銅打造而成的龍骨十字被懸挂在高高豎起的旗杆上。
而在視線的盡頭，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坐在青銅樹藤蔓纏繞而成的王座上，他的雙眼猶如兩灘熔化開來的金漆。
那是一對無比耀眼的黃金瞳。
“不認識我了么，哥哥？”男孩倏地站起。
這一刻，路明非看清他身穿奢華高貴的黃金滾邊長袍，黑色的碎發上頭戴一截晶瑩白骨鑄造而成的王冠，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精湛完美，堪比雕刻大師的傳世之作。
這樣的着裝風格，讓他看起來像是古代歐洲的某位少年帝王，像是剛剛從《權力的遊戲》或是諸如此類的片場走出來。
我這是在哪？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我在做夢……路明非有些吃驚，摁了摁自己的腦袋。
類似的場景其實並不陌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他一入睡，一做夢，就會見到這樣的場景，他已經習慣稱這樣的世界為夢魘世界。
“你還要裝睡多久呢，哥哥？”男孩忽然悲哀地說道。
“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啊。群龍爭相蘇醒之日，便是諸神黃昏降臨之時。那是古老預言中的末日，熔漿會從大地中噴薄而出，鮮血會染紅整片天空，亡者的屍骨將從此處，一直堆積到世界的盡頭。而那位古老不朽的君王將會從深淵中覺醒，吞噬掉整個世界……”
“還是說……你膽怯了呢？在預見了未來那些可能發生的噩夢之後？”
“在親眼目睹了老唐，夏彌，以及……繪梨衣之死後？”
隨着男孩的聲音落下，路明非的內心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眼前的世界驟然變幻，他看到一道鐵塔拔地而起，高聳入雲。彩虹般的高架橋向外延伸，成片成片的建築群向著周圍擴張。
天空樹，新宿區，歌舞伎町……
儘管路明非從來沒有到過這個城市，但腦海中下意識給出了判斷：
東京。
很痛，很痛……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失去了。
路明非面色惶恐，他看到腳下的地面轟然破裂，自己的身軀無法抑制地下墜，儘管知道這是身在夢魘當中，他還是感覺到了極為真實的下墜感。
然後，他穩穩地降落在了實地上，眼前有無數白色細絲爬滿儲水井的內壁，看上去像是某種黴菌的菌絲，但對於任何形式的生物來說這種絲狀物都是致命的，強烈的腐蝕性能讓方圓一公里的範圍內生機斷絕。
巨大的雨點打在血井之中，像是紅色的湖面上盪開漣漪。
路明非抬頭，在他的視野上方，猩紅地勾勒出一行小字。
【東京，多摩川山區，紅井】
——藏骸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