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步

領畢業證的日子，班主任來發畢業證之前，一本本留言冊在同學間傳遞，這個當年最具儀式感的操作，男生參與的其實並不多，前世的林萬勇和楊志都沒有參與。這也是顧麗婷失聯之後，他無法找到她的原因之一。

今天，他要做好防範措施，所以早早地準備了兩本軟面抄，給楊志也塞了一本。

楊志奇怪地問：“我們也要寫？”

林萬勇點點頭：“三年同窗，很難得的。”

轉了一圈回到手上，林萬勇看看有三十幾個同學都留了言，一大半都工工整整地寫上了家庭住址。

他翻到顧麗婷留言的那一頁，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跡，和那一句祝語：“勿忘學友情，祝林同學前程似錦！”

最官方最樸實的祝願，卻讓林萬勇開心得眉眼彎彎。

尤其是家庭住址一欄，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確信記牢之後，才合上了留言本。

凡是傳遞到自己手上的留言本，他也都認認真真地寫上祝語，也留了住址，不過他相信，以後同學們要想找到他，將會很容易，因為他一定會站得更高，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前世領到畢業證之後，同學們就各分東西了，就算是熱戀中的他們，也只再見過兩次面，一次是顧麗婷收到錄取通知書後，跑到林萬勇打工的桌球室跟他分享喜悅，第二次見面就是林萬勇乘火車去南方的日子，那個日子是第一次見面時林萬勇告訴顧麗婷的，也就是那一次的見面，徹底改變了顧麗婷的命運。

前世的林萬勇不止一次痛心疾首地想，如果時光能倒流，他就算給自己一刀，也要忍住不動她。

想到是自己禍害一個剛剛成年的嬌美少女，獨自一人，用父母給她的生活費在一個小診所做人流，差點把命都丟了，還因此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林萬勇就覺得自己萬死不能贖罪。

好在他的人生重來了，那他就一定要改寫那個悲慘的結局。

他不能獨自南下，讓她最無助的時候獨自面對，因此落下病根，被婆家嫌棄，被丈夫家暴，最後選擇同歸於盡。

這一世，他要親自送她走進工商大學的校門，讓她去學她最愛的服裝設計。

他要一直陪在她的身邊，護她周全。

對，他要做陪讀男友。

說干就干，林萬勇先把顧麗婷送回了家，前世他只是把她送上了通向桐鄉的大巴車，這一次總算知道應該把她送到了她家的小院外了。

回到桉鄉，林萬勇直奔大舅的錄像廳。

恭恭敬敬地遞上準備好的借條。

大舅很詫異，問：“小勇你借這麼多錢幹什麼？”

兩千，在1988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了。

林萬勇道：“我要去省城做生意，大舅你知道現在幹個體越來越掙錢了，我需要你的支持。”

大舅搖搖頭：“當個體戶的都是我們這種沒文化沒前途的，你高中畢業，就算不去當兵，也可以進廠，萬萬不能當個體戶。”

林萬勇拉大舅坐下，開始跟他暢談自己的遠景規劃。

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林萬勇，說起生意經自然是頭頭是道，很快，大舅就被說動，頻頻點頭。

林萬勇之所以先找大舅，是因為他知道大舅是他家唯一的生意人，有其他人不具備的商業眼光，肯定是最容易被自己說服的。

就這樣，大舅親自陪着林萬勇回家，還幫着他說服了父母。

父母剛開始也是不願意的，直到林萬勇簽應他們，只是去省城做短期生意，徵兵開始就一定回來報名參軍。

那時候徵兵是冬天的事情，林萬勇相信這小半年的時間，自己一定可以讓生意走上正軌。

懷揣借來的兩千塊，林萬勇叫上楊志來到省城。

前世楊志畢業後進了縣裏的啤酒廠當工人，2000年下崗后，本來想去南方投靠林萬勇，可是老婆要上班，孩子又小，無奈放棄，後來開了個便利店，生活過得並不富裕。

現在，林萬勇覺得自己有能力拉着他一起發家，所以便勸說他跟着自己來到了這裏。

他在工商大學的校門旁租了最大的一間門面房，還把二樓的幾間房全都租了下來。

由於那時候的大學生消費能力極低，校門外的商鋪生意很差，尤其是暑假，開門的不過兩三家，所以林萬勇能用極低的價格，順利地租到這家在他看來前景極佳的店鋪。

前世林萬勇在兩年之後曾經來過這裏，當信和匯款單都被退回，他實在無法聯繫到顧麗婷時，便來到了這裏，他無法進入校園，就那樣在校門外等了三天三夜，那幾天，他把這一片的每一寸街道都走了個遍。

他至今清楚地記得，校園邊這條街成了批發市場，對面建起了大商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是市場經濟快速崛起的時代，也就是傳說中，豬都能起飛的風口，所以他必須牢牢把握。

前世從事過各種各樣的工作，像把牆壁刷白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自然是難不倒林萬勇的，楊志卻顯得手足無措，這讓他愈發佩服林萬勇，覺得這個同窗三年的兄弟，總能帶給他驚喜。

刷白了牆壁，林萬勇又帶着楊志在城郊的木器店買了一些有瑕疵的木條，用兩包大前門香煙讓工人師傅幫忙做好了榫頭。

兩人扛着木條回到店裏，把它們組裝成一排排的掛衣架。

這些天來，他們每天起早貪黑，每每楊志想要偷懶的時候，都會被林萬勇畫的大餅砸醒。

具有修身功能的立地鏡，簡易卻又實用的試衣間，在國有服裝廠淘來的半新模特，兩個十八歲的小夥子，把自己晒黑兩度之後，一間像模像樣的服裝店終於完工。

把店開在學校門外，林萬勇對服裝店的初定位自然是時尚而又便宜，精準針對在校大學生。

林萬勇帶着楊志，跑遍了省城所有的批發市場，帶着剛剛辦下來的營業執照，憑着三寸不爛之舌，硬是半買半賒半合作地備齊了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