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三五章 忽悠
並不是下令撤退就能萬事大吉，相反岡村寧次一直處於忐忑之中，越是接近黎明這種感覺就越是強烈，直到天色大亮，前線仍無甚動靜，這才長舒一口。
“呼！～幸好命令下的及時，支那軍並未採取進一步行動！”
他在為此感到慶幸，而宿遷方面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可惜了啊！”
確實可惜了！第八、第108師團就地防守，第二、第二十三師團分別撤往魚台和碭山縣，這個結果對我軍來說屬實有些拉垮，但對日軍而言卻並非結束。可奈何一〇一軍目前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其雖粉碎日軍五大師團的聯合圍剿，卻也傷亡慘重。暫五師師長何基灃身受重傷，副師長竇成陣亡殉國，被寄予厚望的坦克部隊差點兒被日軍第二師團用燃燒瓶打了圍殲戰，這你能信？八個主力團損傷過半，其中114師679團和680團堅守豐縣、周寨，頂住數倍於己的日軍的瘋狂進攻，終保陣地不失，傷亡更是達到了七成，一眾輔兵甚至退出了戰鬥序列。這種情況下即便孫立人於戰略佈局上贏了對手，卻也無力反攻，不禁令人嘆惋！
陸維就是這麼一說，沈醉立馬接過話茬。
“確實可惜了！不過孫長官能僅憑一軍之力力抗日軍五大師團並保持不敗已屬不易！”
這看似是在替孫立人開脫，可話鋒一轉就不忿的說道：“一〇一軍暫無餘力發起反攻也是情有可原，倒是一戰區空有二十幾萬大軍在新（鄉）開（封）一線對付區區兩個聯隊的鬼子卻也是難得寸進，不知他們作何解釋？陽奉陰違還是行事敷衍？鈞座！卑職請求上報軍·委·會，追究一戰區個延誤戰機之過！”
說罷就看向參謀長羅卓英，羅卓英被看得頭皮一緊，沈醉顯然是不懷好意，羅卓英立馬瞄了眼陸維。儘管戰區長官陸維沒有表態，但他緊鎖的眉頭似乎又說明了一切。此間最為尷尬的是他，最為害怕的也還是他。之前信誓旦旦的向陸維保證，要來了一戰區的出兵承諾，才只隔了一天，這份承諾就像是放了個屁。要知道他可是陸維花了大代價換來的，現在沒有一點兒成果，那他還有用嗎？好在戰區長官陸維的態度不似沈醉這般尖銳、強硬。
確實！一開始陸維雖對一戰區有所不滿，卻並不強烈，但經沈醉這麼一說他倒來了興趣！一方面是他屬實沒想到孫立人竟能一戰打成決戰，節奏太快超出他的想像；另一方面便在於一〇一軍的巨大傷亡讓他意識到此戰已不能再耽擱下去了，遲則生變，趁着日軍大有退卻之意掌握主動。便順着沈醉的話，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想要什麼解釋？一戰區不得寸進，要麼是日軍太強大，要麼就是作壁上觀，想等我們決出勝負他們才好進場，吃現成，參謀長以為呢？”
羅卓英大驚失色，他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翻臉？此時可不是揣摸上官心思的時候，急忙解釋道：
“陸長官！卑職敢以性命擔保，衛長官（一戰區衛立煌）絕沒有這種想法，指定是什麼地方耽擱了，卑職這就聯繫一戰區，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去了，陸維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鈞座！您就這麼讓他走了？”
沈醉為了豫皖蘇魯戰區的利益敢為人先，這一點陸維很欣慰，但對於羅卓英沒必要太過苛求，看着他離去的身影，說道：
“不放他走誰去替咱們斥責一戰區？有他居中協調，不記仇！”
“可……可就這麼算了？”
沈醉仍不熄心，陸維笑着說道：“哈哈！叔逸（沈醉字）！你不會是真想上報軍·委會吧？呵呵！”
上報軍·委會？沈醉頓時一尬，他比別人更加明白，就以老蔣袒護的性子即便上報也不會有任何結果，反而會因此遭恨，得不償失，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看不慣那些官僚只想摘桃不願栽樹的無恥做派，毫無擔當可言，私心之重置軍·國大事於不顧。之前他還以為只有雜牌軍才有這些小心思，而且也只是某些特例，可萬萬沒想到堂堂一戰區也盡干這等齷齪事，真的事觸及到他了。相比之下陸維卻看得很開，他輕輕拍了拍沈醉的肩膀，勸慰道：
“叔逸啊！不要太過執着，要顧全大局！”
說罷又拍了拍沈醉的肩，笑着朝門外走去，幾近兩天兩夜沒合眼，陸維着實是困了！
顧全大局？沈醉想了想尚未脫險的一〇一軍，好吧！那就顧全大局吧！但他發誓只此一次，下一次他無論如何也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也緊隨其後追了出去，可兩人剛出門就被法肯豪森堵了個正着，這位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此刻正脫帽示意，沈醉便很識趣的告退了，陸維沒法，只能將人邀入指揮部，並送上一杯熱咖啡。
“謝謝！”
法肯豪森只嗟了一小口就差點兒沒忍住，心中怨念拉滿，咖啡配濃巧克力虧你想得出來！
“怎麼？不合口味？”
看着陸維幸災樂禍的樣他就知道，佔用了這小子的休息時間肯定沒好果子吃，沒想到這第一波報復就這麼的別出心裁。唉！法肯豪森搖了搖頭，“咕嘟！”強忍着咽了下去，只笑而不語！咖啡配濃巧克力，喝上一口嘴裏黏黏的，能不說話就盡量別開口。
呵呵！
看他有苦難言的樣子，陸維心下的怨也消的差不多了，轉而又佩服起這小老頭。不僅涵養的功夫到家，精力和耐力也非常人可比啊！
大體是昨天中午空投的消息一出，法肯豪森就等在他指揮部外面了，這陸維是知道的，沒想到整整一天過去了，他還在苦等，關鍵是還讓他給等着了，就沖這一點陸維就該給他個機會。
“說吧！什麼事兒？”
陸維開門見山，法肯豪森也不磨嘰。陸維的規矩他懂，但要直白就別掖着；但要迷糊就別挑明。於是直截了當的說道：“我是為了，嗯～為了‘飛天蜈蚣’而來！”
原想用“千足蟲”來代指這款最新型運輸機的，但從亞爾曼上校處得知，戰區代號“飛天蜈蚣”更為霸氣！嗯！也確實霸氣！
航空界有個共識，模樣越怪，死得越快！但他可以肯定，“飛天蜈蚣”絕對是個例外。它的出現絕對具有跨時代的意義，尤其是獨到的後方艙門設計，能夠極大的簡化物資裝卸程序，提高運輸效率，僅在幾個小時之內就完成五次空投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運力還大，僅一百多架幾個小時所展現出的運力，容克大·媽（Ju—52）需要一千架次才能實現。若是能夠引進這款運輸機替代落後的容克大媽，那麼國防軍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個台階。一想到此就由不得他不興奮，不上心。然而就算再怎麼上心，主動權也還在陸維手上。
沒錯！就見陸維悠然的飲了一口，嗯！提神醒腦！而後問道：“想要？”
“想！”
“談嗎？”
“談！”
“好！那就談談吧！”
僅簡至極簡的幾句對話幾個詞就基本敲定，之後就是討價還價的環節了。可此時法肯豪森卻又莫名的緊張起來，從以往的經歷來看，陸維在談判桌上向來強勢，儘管有所準備了，但法肯豪森還是擔心陸維會不會因為前事而刻意刁難。
他這大可不必，就算刁難也不會是因為這等小事，不過有一點可以確信，那就是陸維肯定不會對他客氣的，他眼裏透着精明，直奔主題。
“既然是生意，最重的就是誠信，信義懂嗎？這一點你們做得可不夠好哇！”
“誠意嘛！這個還請陸長官放心好了，我這次帶了足夠的誠意，絕對讓您滿意！”
呃……？
也不知法肯豪森故意跟他打哈哈，還是中國文化博大精深的緣故，分不清誠信、信義，直接合併打包，用誠意來糊弄他？這波操作着實讓人目瞪口呆啊！都不等陸維再次重申，法肯豪森就率先開口。
“陸長官！我先提供一份情報給您就當是見面禮了，是有關從青島南下的那三個師團的。外界傳聞他們中途折返了，可實際上並沒有，預計今天傍晚就能抵達南京了，這下您大可以放心了吧？”
在法肯豪森看來，日軍的這記迷惑操作運用的極為成功，用一則似是而非的消息就成功的迫使陸維將手上唯一的機動部隊，張自忠的第三十三集團軍釘在蘇北不能動彈，使得蘇北、淮北兩個重兵集團始終無法打開局面，才不得已令一〇一軍渡過微山湖，深陷敵境吸引日軍火力。幸好一〇一軍足夠強大，孫立人也是有數的名將，不然陸維後悔都沒地兒哭！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應該算是及時雨了吧？
確實！乍聽之時陸維震驚不已，卻也是一閃而過，因為打一開始他就有放棄蘇北的打算，所以這三個師團折返與否，對他整個戰略實際影響並不大，三十三集團軍的調動只是為以防萬一。不過，能得確切消息，自是最好，但想以此矇混過關？哼哼！
陸維此刻面無表情，只直勾勾的看着法肯豪森，這讓法肯豪森詫異不已，就彷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種波瀾不驚的表現瞬間讓他沒了底氣，一直不敢直視陸維，在一片寂靜中坐立不安的苦等了兩分多鐘，最終還是陸維打破了這沉寂。
“法肯豪森先生！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是……是嗎？”
法肯豪森不明所以，陸維解釋道：“你不會是忘卻了吧？不久之前我可是真本實料的付出了大把的武器裝備以及核心資料，可你們答應我的呢？沒有一項能夠落實到位，你說我還能信你嗎？”
咕嘟！
他就知道躲不開這個坎兒，不由得埋怨起國內拖沓的辦事效率，害的他在陸維面前提不起一點兒主動權，還得找個理由安撫這位大主顧。本想喝口咖啡平復一下，近到嘴邊一看那黑漆漆粘了吧唧的一坨頓時沒了心情，但當放下杯子卻又讓他想到……？不對呀！協議雖是上月簽署的，可至今也還不到十天吧？不禁苦笑一聲，說道：
“陸長官！您要東西都不簡單，中國有句老話叫：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的吃！還請再擔待一些時日！”
呃……？
這麼說來倒是陸維過於心急了？這也怨不得陸維，這麼大一筆交易只發了一個簡單的通告就再無音信，任誰也不能無動於衷啊！之所以如此急切只能說明陸維對此事的重視。
呵呵！原來是一場誤會呀！陸維尷尬的說道：“好吧！那就再信你一回！”
“呵呵！多謝陸長官的體恤！”
一切盡在不言中，法肯豪森沒有揪着不放，因為他覺得這樣陸維就會欠他一個人情，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或許會有所讓步。
那他是想多了，陸維除了睚眥必報還有一個特長那就是臉皮厚，別人弄出誤會或許還怪不好意思的，但陸維相比臉面更在意自身的利益。
果然！一瞬間先前的尷尬之色褪得乾乾淨淨，十指相扣一本正經的說道：“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飛天蜈蚣’的事了！”
轉變之快令人瞠目，法肯豪森一時竟有些失神。
“怎麼？不願談了？”
“哦不不不不～！”
法肯豪森立馬反應過來，示意，“您請！”
在陸維這裏是典型的賣方市場，什麼條件得是陸維來提。法肯豪森給予他足夠尊重，那他就不客氣了。
“法肯豪森先生！你是知道的，飛天蜈蚣擁有多項創新技術，而它本身也具有跨時代的意義。所以這次的價碼……？”
話至於此，法肯豪森已經做好承接加價的準備了，可陸維話鋒一轉，說道：“這次不要錢，免費提供！”
“什麼？”
法肯豪森簡直不敢相信，驚訝於這還是那個貪得無厭的陸長官嗎？是什麼讓他改了性子？不！他還是那個他，法肯豪森及時清醒過來，差點兒就被那人畜無害的真誠給欺騙了。予取先與？是的！所謂免費就是想要更多。
“陸長官！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見法肯豪森一臉警惕的看着他，陸維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我們合作好了！你們出設備和技術指導，我出場地、人工，聯手製造這款運輸機絕對可以大賣！咱們三七分成，你七我三怎麼樣？”
“這不可能！”
他就知道陸維提出免費肯定不會這麼簡單，胃口之大，看似只是一座合資工廠，可背後佈局的卻是一整套航空產業鏈。哪怕是七三分賬，法肯豪森也不假思索的直接給否了。
“陸長官！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你們連基本的工業基礎都沒有，航空產業更是幾近於零，您覺得我們有合作基礎嗎？這樣的合資工廠豈有前景可言？”
“怎麼不可能？”儘管法肯豪森說的都是事實，可陸維還在據理力爭。
“不出一年日軍必將被我逐出中國，屆時我有穩定的社會環境，取用不盡的廉價勞動力以及廣闊的市場，別說運輸機，就是戰鬥機也能信手捏來，大規模製造。我們工業基礎薄弱，甚至連原材料都沒有，但從現在開始可以囤積，你們國內也能接濟，可別告訴我作為鋁錠的頭號生產大國，連三五萬噸都拿不出來！”
法肯豪森真想剜他一眼，真是說得輕巧，德國一年鋁錠產量也不過19萬噸左右，張口就幾萬噸，以為鋁業很容易嗎？全球產量現在也才只有五十萬噸！不過他並未急着反駁，而是聽陸維繼續說道：
“核心部件造不了，沒關係，可以交由德國代工，必要的時候我也有的是渠道！”
這倒不是大話，在法肯豪森看來既然陸維整機都能成批量弄來，些許零部件又有何難？儘管系統的零整比貴得離譜，但為了國家未來航空工業的發展陸維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而法肯豪森看重的則是陸維背後的隱秘渠道，見他主動交底，眼神似是閃動，陸維知道他是上鉤了，便又立馬拋出一個他難以拒絕的理由。
“法肯豪森先生！你要知道我們兩相合作可不單單是為了賺錢，因為這能變相的提升你們德意志的生產力。畢竟一旦戰爭爆發，勞動力緊缺是必然的，而運輸機的優先級肯定要排在戰鬥機和轟炸機的後面，若是因此而拖延，受損的只能是國防軍的整體實力。您認為呢？”
嗯！這話說到法肯豪森的心坎兒里了。他始終認為戰爭打得就是潛力，別管之前做了多少準備，一年之後就沒有不缺的。現在中國這點兒生產力估計沒人能看得上，可潛力巨大，就是元·首也滿懷期待。而且，他看重的也不僅僅是一座飛機製造廠，而是這種合作的模式，能夠更好的解放德國的生產力。可問題在於製造出的裝備要怎樣才能運回德國？
他按了按鼻樑，說道：“陸長官！不得不承認您的這個想法真的很奇特。不遠萬里運來原材料以及核心部件只是為了能夠在這裏組裝嗎？一旦戰爭爆發製造好的裝備要如何運回德國？其間有太多不確定性，如果不能對德意志有所補益，怕是只能好活了您自個兒吧？”
表面上看是這麼回事兒，可陸維臉紅了嗎？沒有！反而振振有詞的說道：“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噢？您有法子？”
如果能夠解決運輸問題，這項合作自無不可。所以，一聽這話法肯豪森是滿心期待，眼冒精光那種，可陸維並未言明，而是說道：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咦？這麼自信的嗎？
他確實有辦法，以後的事本來就很難預料，大不了陸維就親自走一趟給他搞波具現，想要什麼還不是喊啥來啥？為了國內航空工業的發展，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法肯豪森當然不知道系統的秘密，但看陸維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自信，只當是隱秘渠道的關係。說起這隱秘渠道就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匪夷所思！實際上至此法肯豪森已經信了七成，剩餘的三成投資風險而已，不過他仍然不能給陸維任何承諾，哪怕是已有屬意也是一樣。
唔！～他捏着下巴，面無表情的說道：“陸長官！事關重大我需要跟國內溝通，過兩日再給您答覆！”
“好！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