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長蟲
已經到深秋,J市的街道上落滿了楓葉,皓月當空。
燒烤攤外,姚和生獨自一個人喝着酒,他面容憔悴,靜靜地看着酒杯。
他臉上有個黑斑,大家總喜歡嘲笑他,叫他黑斑男,他也沒什麼朋友,從小就這樣永遠在孤孤單單的路上。
桌上有三瓶廉價牛欄山白酒和一蝶免費的花生豆,已經是秋天了,風刮的有點冷,他戴起已經起毛嚴重的帽子。
藉著酒勁和寒風對抗。
已經畢業5個多月,他還沒找到任何一個正式的工作,投的簡歷幾乎全部石沉大海,其實這點也時間不算很長,但家裏需要錢,他想幫幫忙。
也正是一月前,姚和生和女朋友陳曉曉分手。他沒問原因,因為自個心裏清楚,哪有人會跟着衰仔過日子。
大學生活費700,每月拮据,為了這段來之不易的愛情,不對,他自己也不知道這還是不是愛情,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個提款機。
為了陳曉曉開心,他夜夜打工,每月賺1200給她花,那段時間下來,瘦了不只一圈。
但心裏很甜,覺得日子有盼頭,能過的下去。
現在呢,對他來說,剩下的就只有家人了。
“咕咚,”姚和生又是一杯下肚,他點了一根煙,最後一根,他抽的很快,一直抽到濾嘴那裏才扔掉。
看了看錶,還有三個小時,就該去便利店值夜班了,他站起身子回家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把酒氣消乾淨,趕往了便利店內。
畢竟不管有多傷心,生活總得繼續下去。
姚和生走進去便利店內,開始了今晚的工作。
夜班,真的很無聊,姚和生看着窗外,門口一倆豪車停下,他看着走神,幻想着自己也能開上。
姚和生見店裏進了客人,他馬上單頭哈腰說:“歡迎光臨。”
“哎,喂?”客人是一個金項鏈的社會大哥,他大聲打着電話,“哥今晚泡到一個還不錯的妞,高低去搞定她。”
說著,他拿了盒XX套。
“89元,我掃你。”
“丫的,賣這麼貴?”男人一邊結款一邊打着電話。
“哎喲,今晚肯定搞定她,我有葯嘛。”男人油膩的聲音來回在姚和生腦袋裏遊走,“聽說還是個大學生呢。”
“先生,你這違法的吧。”他多事道。
“你不用擔心,她不行也得行好吧,”說著,他掛了電話,朝着姚和生嚷嚷道,“你知道我誰不?關你什麼事,昂?”
男人伸出滿是紋身的手,抬手做了個要打人的動作。
姚和生連忙抬手道歉,他可不想挨頓打,還丟了這份工作,急忙說:“別別別,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你個慫逼”男人的聲音更大了。
忽然,外面一個女人走進來,嬌聲說道:“王哥,快點嘛。”
姚和生看着女人,眼珠子一下就不動了。
“陳曉曉?”
“姚和生?”女人轉過頭來,些許驚訝,打量了他一番,有點嫌棄的聲音說:“你在這種鬼地方上班呀。”
姚和生沒理她,他現在腦子裏嗡嗡作響,因為他聽到了這個叫王哥的男人的那段對話。
今晚高低要搞定她。
我有葯嘛。
“喲,妹妹認識啊?”王哥的手一臉油膩笑嘻嘻的說。
“不熟,”陳曉曉繼續撒嬌道,“哎呀,王哥你在幹嘛啊,說了買包煙,搞這麼久。”
“我先上車了,
你說好要帶我玩的。”說罷,或許是覺得有點尷尬先出去了。
姚和生卻對着王哥質問到:“你是陳曉曉的男朋友?”
“怎麼滴,她是你媽啊,別個在這兒,你自個問問唄。”王哥賤兮兮地說著。
姚和生轉頭看向窗外,陳曉曉靠在奔馳邊上,往店裏張望着,她穿了件白色的裙子,裙擺在風中搖曳,像一束月光。
她有點變了,不像以前那麼可愛了,他嘆了口氣。
“你喜歡呀?”男人賤兮兮的笑着問道,“不行咯,我和她馬上就.......”
話還沒說完,姚和生一拳掃在他臉上,然後從櫃枱翻了過來,坐在男人身上,正想打第二拳時,自己被推開了,他抬頭一看,是陳曉曉。
“你發什麼神經。”
看着面前跑進來拉架的陳曉曉,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王哥,你沒事吧。”陳曉曉扶起他,轉過頭來惡狠狠的看了一眼。
看着陳曉曉那種眼神,姚和生心裏猛地咯噔一下,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多出了一條裂縫,猛地往裏灌寒風。
“曉曉,他......”姚和生想要辯解。
“什麼他不他的,你個丑鬼,我們很熟嗎,咱倆分手了,你懂嗎,你知道什麼叫分手嗎?”陳曉曉大聲叫道,她以為姚和生出手打人事因為前男朋友的關係,“和你談時,覺得你挺慫的,看不出來這麼衝動昂。”
姚和生見狀,沒有辦法,他衝過去撲在王哥身上亂摸。
“哎哎哎,你幹嘛?”王哥想把他推開,陳曉曉也去拉他。
忽然,王哥把他翻到了售貨架上,撞倒了一排商品,躺在一片狼藉中的姚和生朝他們扔出一盒葯。
是他從王哥身上拿的,上面明明白白的寫着的東西,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個什麼。
“曉曉,你看見沒,他是個什麼貨色,昂?!”姚和生怒吼着。
陳曉曉看了一眼藥,又看了一眼旁邊尷尬的王哥,朝他喊:“你個黑斑男,關你什麼事!?昂?關你什麼事?!”說完,她走出了店裏,坐上了王哥的奔馳。
“哎,曉曉,”王哥見狀馬上想跟過去,又回頭放下一句狠話,“姚和生是吧,明個兒再來收拾你。”
躺在一片狼藉中的姚和生怔怔地看着離開的他們。
關你什麼事。
是,關我什麼事呢,別個騎馬又關我什麼事呢。
他躺在售貨架上,摸着自己臉上的黑斑,抽了根煙,心裏百般滋味。
有時候,真想把它割下來。
他站起身子來,脫了衛衣,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他不想被開除。
直到現在他還穿着當初談戀愛時買的T恤衫,不是放不下,還是因為窮,沒什麼衣服換,扔了怪可惜的。
叮噹,門被推開,姚和生頭也不回頭地說:“暫停服務,先生可以過一會兒來。”
“哥!”
姚和生回頭,看着眼前的可愛女孩。
“姚琛?你怎麼來了?都快12點了,不睡覺啊。”姚和生責怪道,“你明天不上課?”
“放假咯,大哥還在上班沒回來,你也不回來啊,明明是這麼重要的日子。”
“啊?我記得你生日還有2個月。”姚和生摸着頭不解的說。
“什麼啊,今天是你過生日啊,”姚琛喊到,“哥,你真糊塗了。”
“我過生日?”姚和生這才想起這麼回事,“奧,這樣子啊。”
“給你,”姚琛紅着臉,扭過頭去,遞上了一個音樂盒,“生日快樂。”
八音盒上親筆寫着——姚琛祝哥哥生日快樂。
他看着妹妹,有點不好意思:“嗯,謝了。”
看着一地狼藉,姚琛問:“怎麼了這是?”
“不小心撞倒了而已。”姚和生摸着後腦勺說。
接着兄妹二人收拾完店裏,一起坐在門口,看着空蕩蕩的街道。
“我的黑斑很醜嗎?”姚和生問。
“有點,”姚琛毫不留情的說道,“不過我不討厭。”
姚和生笑笑。
姚琛看着月亮說:“哥,以後我們的生活能變得更好嗎?”
姚和生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問,“當然啊,只有肯努力,一定能賺錢的。”
“嗯,我也這麼覺得。”姚琛靠在他肩上。
萬籟俱靜,店裏的燈光把兄妹二人的身影投在馬路上,好像世界只有他們倆個人。
忽然,當著他們倆的面,公路上的空氣扭曲起來,逐漸變成了一個漩渦。
從裏面慢慢爬出一條長蟲,它背上有四條觸鬚,觸鬚末端是閃着寒光的鐮刀。
兄妹二人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愣在原地,看熱鬧不嫌事大,直到它把一輛汽車插穿。兩個人這才躲進便利店內。
“我去,那什麼東西?”姚和生隔着門縫往外看,噗呲,一個路過的行人被大卸八塊,血液飛得到處都是。
姚和生馬上縮了回來,“姚琛,不要看。”
縮在角落裏的姚琛聽見了外面傳來撕心裂肺的聲音,她顫抖的不行。
姚和生繼續像外張望,居然看了長蟲朝便利店爬了過來....
這能是現實世界有的東西嗎?
見狀不妙,他馬上把姚琛帶進員工房,在狹小的房間裏尋找逃生的可能。
牆外蠕動的聲音越來越大,可以感覺到怪物已經在這店裏四處搜尋了。
然而這裏只有一個通風管道,他試了了試高度,把姚琛推了進去。
“哥!”她看着姚和生帶着哭腔說,“你怎麼辦?”
“我有辦法,你先走,這個通風管道可以通往後門,你從那裏跑掉,”姚和生着急地說,“快點,你想白費這個時間嗎,我也會從後門跑出來的。”
砰,砰,鐵門傳來被擠壓的聲音。
“快點呀!”他催促着。
見狀,姚琛只好選擇往前爬,留下他一個人。
姚和生站在裏面,其實心裏壓根沒底。
他看着被擠壓的鐵門忽然想,怪物有能貫穿的汽車的鐮刀,那為什麼不直接刺開門呢?難道.......
難到它看不見鐵門,沒有視力!
抱着這個想法,姚和生輕輕推開鐵門,看着便利店內這條噁心的長蟲爬來爬去。
他慢慢撿起一包餅乾,朝着店門扔過去。
啪!餅乾落在地上,傳來聲音的一瞬間,鐮刀就跟了過去刺穿了它。
原來如此,這個怪物是靠聲音定位的。
前門被倒掉的售貨架攔住了,根本過不去。姚和生沒有辦法,脫去鞋子,只好輕輕的往前走,一路上他連汗都不敢掉。
“嘎吱。”姚和生好死不死的踩到了一片餅乾,他驚恐的扭過頭來,看見長蟲調轉方向,朝着他挪動過來,鐮刀在半空中試探。
已經沒有路了,結局了,姚和生想着,自己就要死了。他的汗液浸濕了衣服。
“保持冷靜,姚和生。”他在心裏默念着,“或許......!”
在思考對策時,他瞟到了天花板上居然是姚琛的臉!
她沒走,她一直在這裏看着姚和生,天花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了個大洞,姚琛從裏面彈出腦袋來。
姚和生朝她做了個手勢,是快走的意思。
而姚琛叛逆的搖了搖頭,把手指伸到唇邊,做了個“噓”。
他清楚地看見妹妹的手指在顫抖,眼睛中還有淚水在轉圈,能感覺到對方現在有多害怕,可他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長蟲越來越近,姚和生準備好了赴死。
“啊——”整個便利店內塞滿了女孩的尖叫。
姚和生瞬間瞳孔地震,回過頭去,看見的是姚琛顫抖的笑容以及她指了指後門的手勢。
原來是此般含義,讓我來或是讓我為你而死。
噗呲,鐮刀迅速飛過,鮮血應聲而出,沾在了牆上,地上,以及自己的臉上。
他獃獃地看着眼前的姚琛,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直到旁邊的長蟲發出了刺耳的叫聲,把他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