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不是一家人
0327通常會給她一個半小時的洗浴時間，顧仙貝再怎麼心情差，也要在這一個半小時之內收拾好自己，否則被臭男人看光就完了。
事實上，0327有視網膜權限，通常這時候都會把權限關閉，等顧仙貝點頭說ok，才會開啟權限。
一個半小時后，0327的聲音如期到達。
[好了嗎？]
“嗯。”
少女的聲音略顯顫抖。
0327而且本來覺得沒什麼，可打開視網膜權限后就覺得自己好像啞了一下。
顧仙貝眼眶紅紅的，正拿着一個破舊的手機亂翻，偶爾對着自己的臉扇一扇風，似乎這樣能阻止眼淚掉下來。
忽然，少女翻到一個地方就停了下來，0327忍不住讀取手機上的內容。
“0326:
明天就是小貝的生日，可是今天又挨了一頓打。孩子他爸天天喝酒，昏天暗地，連着我也日月無光。”
是誰的日記嗎？
0327沒敢問，顧仙貝抹了一把眼睛，關掉手機，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燈，似乎這樣能讓她糟透的心情好一些。
等了很久，0327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將心底的疑惑一股腦傾訴出來。
“這是誰的日記嗎？你還好嗎？——別哭……”
“我沒哭。”
聲音啞啞的，情緒壓抑的不像個十七歲的孩子。
0327突然升起一種擁抱她的想法，可他現在沒有實體，沒辦法做到這一切。
顧仙貝抱膝而坐，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好像那就是她的全世界。
最終，她在自己的手機上撥出了一串號碼，
一陣陣忙音響起，對面的人不接。
顧仙貝眼底無光，她關了舊手機，沉默的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一點點陷進去，陷進夢鄉。
[別在這睡，會着涼的]
少女不聽，任由自己一頭扎進夢裏，不管那夢是好是壞，是深是淺。
似乎在夢裏，她才能挖掘到最珍貴的東西。
午夜時分，流淌着的黃色燈光的屋子裏，淌出几絲煙霧。
那煙霧逐漸化為人形，一個少年的模樣。
他輕柔的將沙發上的少女抱了起來，沒有吵醒她恬靜的夢，輕輕地將她抱回了卧室，蓋上了一層單薄的被子。
做完這一切，少年的身體就逐漸消散，他在房間角落靜靜看着安睡的少女，直到消失。
……
顧仙貝凌晨五點就爬了起來，眼睛腫的睜不開，用水敷了一會兒情況才好轉。
0327估計還在休眠，遲遲沒有聽到他的早安。
顧仙貝彷彿偷到閑的小動物，輕手輕腳的拿起了手機，只聽一聲timi，她打開了許久都沒碰過的遊戲。
“餅乾？”
初中好友陸知行發來一條消息。
“你好久都沒上線了，最近在幹嘛？”
“陸知行，你又泡一晚上？”
“唉，我們三中學習壓力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偶爾放鬆放鬆嘛。”
那邊發了幾個表情包，來掩蓋自己的尷尬。
“那你白天上課怎麼辦？”
陸知行：“相信你陸哥。”
“我信你個鬼。”
陸知行是她初中同學，考進了三中，雖然升學率沒有海立一中高，但也是個好學校。
至於陸知行的成績，聽他本人描述是好的不得了，還在三中泡了幾次妹，但最後都分了，說什麼都是玩玩。
所以顧仙貝打心底里鄙視這個好朋友。
“難得在遊戲裏碰見，玩一局？”
“成。”
兩人雙雙踏進王者峽谷，殺得對方哭爹喊娘，說起來，陸知行一直想當個電競選手，可家裏不同意，這個夢想也就敗北了。
顧仙貝雖然玩的比較好，但自從0327來了之後就沒怎麼碰過，現在終於過了把手癮，心情都暢快起來。
“配合的不錯嘛。”
“下一把。”
“好勒。”
跟着國服前百打，感覺就是不一樣，顧仙貝激動地蒼蠅搓手，可下一秒她的美麗生活就被打斷了。
[顧仙貝。]
“……”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顧仙貝手上的動作沒停，拿了一個一血，遲遲沒有回答0327。
0327應該剛醒，略帶着點機械音的聲音還有些倦倦的，但此時是充滿了怒氣。
[虧我還那麼擔心你，你卻大清早的爬起來打遊戲？]
“擔心我？”顧仙貝笑了一下，“擔心我什麼？”
[當然是你昨天……]
“嗯？”
0327突然說不下去，他想到昨天少女那副落魄的樣子，不知道要不要提起。
而顧仙貝則滿臉無所謂，“昨天什麼？昨天我哭的樣子全被你看見，你打心底可憐我？對嗎？”
[我……]
“嘁，我從來不需要任何一個人的可憐，更別提那個人是你了。”
[我不是在，不是在可憐你]
“那是什麼呢？”顧仙貝磨了一下牙齒，“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把我弄到床上去的，但是你不覺得多此一舉嗎？我想在沙發上睡就在沙發上睡，我想什麼時候學就什麼時候學，用得着你來管我？”
[……你聽我說]
“夠了，我從上高中起就沒人管了，我也不需要有人管着我！”
“叮鈴鈴——”
“doublekill！”
手機鈴聲和擊殺音效同時響起，顧仙貝愣了一愣，直直的盯着屏幕上方彈出來的手機號碼，纖細的手指忍不住點了上去。
偏偏這時手機卡了一下，顧仙貝一慌，急忙點着接聽按鈕。
嘟的一聲響起，那邊傳來溫溫柔柔的聲音：“小貝，昨天打電話給我，怎麼了嗎？”
“……”
聽這聲音，顧仙貝一時間沒有接話，可眼淚卻撲簌簌的往下掉。
從臉頰滑到頸窩，聚起了一汪小小的水潭。
0327心中有了猜想，但有些不敢驗證。
只聽那邊疑惑的聲音再度響起：“小貝？”
顧仙貝深深吸了一口氣，瘋狂的抹去臉上的眼淚，咬着牙，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難堪：“媽……”
那邊停了一下，依舊是溫溫柔柔的，“是錢不夠用了嗎，我一會兒給你打過來。”
“不，不是……”顧仙貝艱難平復好自己的心情，說話都帶着氣聲，“媽，我想你了。”
那邊的溫柔停下了，轉變成一種輕柔的冷淡，“小貝，你聽我說，現在我們已經不是一家人了。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我不可能隨便來見你。”